4、
这是一处陈旧的瓦房,坐落于城市的东面。法国梧桐扎根在青石板围砌的正方形泥土里,树枝上钻出鲜绿色的嫩芽。韩庚掏出钥匙,打开木门,没开灯的房屋有着一股子幽暗的味道,但是却让人感觉宁静的很,与这个城市的喧嚣隔离开来。韩庚摁开天花板的吊灯,屋子里瞬间变得透亮,并不宽大的客厅里却摆放着碎花的布衣沙发,墙是重新粉刷过的,与头顶上依稀可见的片片石瓦有鲜明的对比,却并不显突兀,反而有着某种浑然天成的一体感。玄关处放置着一只纯白色的鞋柜,很大,百折型的上开门透漏着主人独特的居家品味。真正吸引金希澈的是靠墙一面巨大的书柜,竟然占去了这间屋子的三分之一。
韩庚脱掉外衣随手仍在沙发上,转身往厨房走。须臾,端了两杯咖啡走出来。金希澈立在书柜前,踮着脚仔细浏览着上面的文学作品,那神情是专注的。韩庚将陶瓷杯轻轻搁置在长方形矮几上,朝金希澈喊,“小卷毛儿,你渴不渴?
金希澈头也没回,说,不累。
韩庚说,你不累,我累。过来,喝咖啡。
金希澈闻到咖啡的浓香味道,吞了吞口水,喉咙竟也开始觉得有些干涩。转过身,一头栽进了沙发里,端了冒着丝丝热气的陶瓷杯。“你刚才叫我什么?”
韩庚说,小卷毛儿。
金希澈说,我不是卷毛儿!
韩庚说,那你是什么?
金希澈说,人!
韩庚扑哧笑了出来,说,你叫什么?听你说话,应该是外国人,还有你的长相,混血对不对?
金希澈说,你怎么搬进来的?这房子怎么是你的!他回答地答非所问。
韩庚说,去年旅游回来,路过这里,很喜欢,然后就买下了。
金希澈说,原因?
韩庚说,我喜欢安静,C城很少能在市区里找到如此安静的地方,何况我的工作需要安静。
金希澈说,你做什么的?
韩庚说,我靠文字吃饭。说罢,笑了,浅浅抿一口咖啡,这个人还真有意思,跟查户口似地。
韩庚说,问完了吧,你呢?说说,这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金希澈说,祖母的家,我回来看看,还有祖母生活的城市。
韩庚说,原来如此。他其实不知道这处老屋是何时易主的,只是他买下的时候,房东是个跟他年纪相若的年轻人,因有着不便说明的原因才将这处地产变卖了的。
金希澈说,原来,早就换了主人,祖母应该会失望吧。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金希澈拉耸了脑袋不语。忽而又似想到了什么似地,抓着韩庚的臂。
韩庚说,你干嘛?
金希澈说,我能不能住在这里?
韩庚说,可以!
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租客这么快就找到了!韩庚欣然接受,更何况金希澈口里的祖母还是这老屋原来的主人。
韩庚拉着金希澈的行李箱踱到玄关处,指了指木质的楼梯,说,这屋子有一处小阁楼,你就住上面,可以么?
金希澈说,好。
韩庚说,来,我带你上去看看。
阁楼很小,只有楼下客厅一半那么大,楼梯尽头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贴着窗花的玻璃一尘不染,并不像空置了很久。矮矮的双人床,仍旧是碎花的床单,衣柜;书桌;电视什么都有。唯一不足便是光秃秃的木头墙壁,保持了它本来的陈旧颜色,小巧的阁楼失了一份鲜活。金希澈放下行李杆,拖到床边,打开之后慢慢理出衣服挂进衣柜里。韩庚也不知道能跟他说些什么便下了楼去。金希澈见他下去之后,掏出手机,翻了一个号码拨过去。稍事一会,线路便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快的声音。
金希澈说,我到了。
Rachel说,到了!安全么?你住哪?怎么才打电话!
金希澈说,很顺利,安顿好了才抽空给你打电话。我长话短说,国际长途很贵的!
Rachel说,你现在知道节约了,早你干嘛去了?死皮赖脸地拿我打工的钱跑那么远,现在你家里还总往我这打电话!还好有你祖母撑着,要不然我一定要被你家里给活剥了。
金希澈瘪瘪嘴,拉开电话悠闲地晃着棕色卷毛小脑袋,和着那头没声了才又凑近话筒。
金希澈说,臭丫头,你敢说一个字,我回来你就死定了!
Rachel说,谁信呐!Anyway,这次除了去寻根,你还寻找爱情么?
金希澈说,那是当然!
电话那头有一丝沉默,须臾,Rachel继续说,你个卷毛帅哥,不要别被人吃了还不知道,如果谁敢负你,老子立马拿刀从芬兰杀过来营救你,我说到做到!
金希澈笑了,很大声,很欢乐。金希澈蹦了起来,小阁楼被震得轰轰响。韩庚从一大堆手稿里抬起头,去下黑框眼镜,兀自笑了。案上有数行清秀的文字,带着香气四溢的墨水香味。
遇见,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我在这里,遇见你。你有读过《圣经》么,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韩庚《Love C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