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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旧布新的方守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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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松涛
除旧布新的方守敦
   
     蝉声嘶鸣,山气闷热,浓荫深处闪出院落的白墙一角,走进这座天井,环视一套四合院的布局,暗淡的门楣,古旧的厅堂,雕花的檀木太师椅,一袭油纸裹着的线装书,足以把来者引入一个茫远的幻境———这里曾声名显赫?这里曾兵荒马乱?历史掩起的一角帷帘在时光里渐渐开启。一个纷乱嘈杂的民国仍在动荡不息。
     一个头戴礼帽身著长衫,手执一 记文明杖、嘴衔一只烟斗,脚著一双青布圆领线绒鞋的老者,出门迎接来访者了,他彬彬有礼谈吐不俗的风度和隐居山林傲岸不群的气度足以让访客仰止。也许,他欲将来人引入书房,一边献上龙眠小花的香茗一盏,一边撩起长衫一角坐到雕花木椅里,对来访者表达他最大的尊敬,并且以体恤民情珍惜民力委婉口气进言,就何以兴利除弊曲言相告,这来者必是民国的县令。他的缓缓语调里,不计一己私利,全是国计民生。某些时日,他或以资财相助,乐善好施,仗义解困,这必是为公益,为乡邻急公好义;也许他在通往一条招贤的路上,为举荐寒门士子,不避亲疏,唯才唯贤不遗余力。这个身系家国心怀天下的乡贤就是深受清末维新运动影响,向封建科举决裂的一心倡导实学救国的方守敦。
     阴历八月的暑热没有异样,四合院静悄悄的,书案静悄悄的,时光又过去好些年,我仿佛依然看到了那遥远的一幕———那距今手书了84年的一幅墨宝,一眼就能让人从运力千钧的汉隶之法的笔端上读出虞世南的遗韵,不错,这是方守敦的真迹,不过这件成于1925年的载了六朝文句内容的题字,已悄然耸立在桐城中学校园的一方石柱上。“高峰入云,清流见底。”“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阴刻于4.32米高的方形麻条石柱上的文句,已将一个毕生锐意振兴教育,旨在除旧布新,废除封建科举制度的良苦用心淋漓彰显。1902年,方守敦37岁,追随近代教育家吴汝纶先生东渡日本考察学制,回国后带头捐资建校并献出房屋助学,次年又往东京参观考察,并随后又随他人创建安徽公学。从这座石柱的尖尖顶端上,我悟到了先生题书之意,那是一个不堪国耻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子才有的伤痛,意在激励学子志存高远,气冲长天,奋发有为,成国之器。我真正替乡土上有这样深谋远虑忧国忧民的智者而荣光,更为他铮铮民族气节而感佩。当1937年日寇的铁骑逼进家园,他又是何等英勇地联络亲友组织地方武装抗击,为此他在安庆的旧屋被日寇焚烧。他义愤填膺地痛斥倭贼并预言:“日寇将自覆其国。”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发出的对外敌入侵的诅咒。
     从这个叫方家半天的小村落返回时,我没有料到,那座四合院早年藏着一部厚重的历史———著名画家潘赞化与潘玉良的一百多幅珍贵油画作品,没能躲过那场大革文化命的横祸。它们在那触目惊心的火焰里变成灰烬,随山风飘飞,像漫山的黑蝴蝶纷扬不息。
     那把火终于被理性扑灭。但假若方守敦还活着,目睹那场火燃起,他会怎样感叹那把火的愚昧、狂妄与悲哀呢?
     知了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叫唤,这样的鸣叫是别一种讨伐?我的心里一阵惊慌,一阵凌乱。



1楼2011-05-24 08:10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