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麻烦,解语花心想。这些家伙不在的话,他倒是可以替不能说话的吴邪发言,但他们赖着不走,心里显然还在怀疑,而且已经有恃无恐,三爷不发话就坚决不动。一边潘子已经有些急,刚想发飙,之前在楼下质问过解语花的人已经站了出来。
“三爷,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们招呼一声?”语带颤音还有点磕巴,看样子还是对吴三省有所忌讳,还没狗胆包天到敢跟三爷对着干。
不料,吴三省眉毛一皱,抬眼瞥了他一下,却不予回应。只这一眼,那人立刻吓得咽了口口水。解语花几乎能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
“打了招呼,等你们和王八邱一起杀人灭口么?”一声像是自言自语的咕哝声传出来。
那人一惊,抽筋似的抬头看向霍秀秀。他身后的目光,也齐齐地指向窗边。
霍秀秀两条修长的腿直伸进桌子底下,脑袋没精打采地斜搁在交叠的双臂上,见人家都看着自己,歪着脑袋回应了个甜甜的笑容。
见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竟然如此嚣张,那人恼羞成怒道:“臭、臭丫头!你……”
“我可不姓臭。”秀眉厌恶地蹙起,霍秀秀坐直了身体:“我姓霍。”
屋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又是一个老九门!
吴三省清了清嗓子,屋里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他身上,以为三爷终于要发话了。不料,吴三省仍旧是一声不吭,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细细扫过每一个人或谦卑或紧张的脸。
没人敢再吱声。王八邱贪婪又急功近利的脾气是谁都知道的,除了三爷,长沙城里数他势力最大眼线最多。被霍秀秀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有了点数——王八邱知道三爷回来了竟然妄图谋害,只怕他这下不止是没好果子吃,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如此一来,下头那些跟着王八邱混或是与他为敌的势力都已经明白,跟三爷对着干只有死路一条,想活命的就乖乖坐着等三爷训话,训完了说不定还能找着一条活路。
但眼见着三爷不紧不慢地啜着茶,既不和解语花闲聊,也没理会他们,更不去翻动账本,下面的人也渐渐有些焦急。大概还有些人正在后悔刚才没回去坐着等,在这站着腰酸背疼不说,三爷不明确表态,心一直悬在那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抓狂。
茶过三巡,面朝三爷坐着的解语花露出些许倦意,轻轻嘘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用茶杯盖撇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吴三省侧过脸深深睇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盖碗。托儿底磕着木头桌子发出轻响。屋里站着的人闻声,身子皆是一僵,偷偷瞄向三爷。
解语花捏着杯盖撇茶叶。淡薄的清香随着热气蒸腾出来。受到二爷的影响,他对茶也是情有独钟。
记得以前去云南时,在当地喝到过一种“雪山白露”。茶水是淡淡的金黄色,气味香淡,入口微苦但余味甘甜清澈,呼吸间唇齿留香,让人觉得心平气和。相较之普洱或是滇红的浓厚,解语花更喜欢这种淡雅绵长的余韵。可惜这茶馆里没有,只好选了同样回甘悠久的铁观音。
隔着桌子,吴三省状甚随意地翻动着账本,眉头却渐渐拧起。
吴邪也是做生意的人,查账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虽然他从来没参与过自家三叔的生意,不过潘子应该事先也给他做过功课,告诉过他哪些个盘口的人不老实,账容易出问题,查的时候多注意几眼。
有问题的账本被潘子捧在手上,没问题的吴邪便随意地放在一边。
解语花粗看之下,潘子手上账本的数量超过在场人数的一半。看来这长沙没了三爷坐镇,所有人的胆子都大起来,账目的问题看来不小。底下的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直愣愣地看着三爷的眉头越拧越紧。这间屋子的窗外,就是茶馆的正门,楼下聚起的人群似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又不敢贸然闯入,低低的骚动声在楼上也听得很清楚。
吴三省这时却突然舒展眉尖,手指在厚厚一叠账本上拍了两下,眼神扫向潘子。潘子点点头,挨个朝下头站着的人走过去。没几分钟,吴三省面前两步开外,十几号人一字排开,站得倒挺整齐。没被点到的人如获大赦,取回了账本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解语花别过头,不去看那些留下的人。余光看到这些人中间空出来了个位置,想来应该是安排给王八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