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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匿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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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午夜,离开客厅时,于连抓住机会对他的情人说:

 “今晚我们别见面了,您的丈夫起了疑心;我发誓,他叹着气读的那封长信是一封匿名
信。”

 幸好于连把门上了锁。德·莱纳夫人有一个愚蠢的念头,以为这一警告不过是不见她的
借口。她确实是昏了头,在惯常的时间来到他的门前。于连听见走廊里有响动,立刻把灯吹
灭。有人使劲推门:是德·莱纳夫人?是嫉妒的丈夫?

 第二天一大早,那个日常保护于连的厨娘带给他一本书,他在—封面上读到用意大利文
写的几个字:看第一百三十页。

 于连被这种轻率行为吓得发抖,他找到第一百三十页,发现上面用别针别着下面这封
信,信写得匆忙,漫满泪水,而且根本不顾拼法。

 平时德·莱纳夫人的拼法都很正确,这一细节使于连大为感动,他稍稍忘了这可怕的轻
率。

 “昨天夜里你是不愿意接待我吗?有些时候我觉得从未看清过你的灵魂深处。你的目光
让我恐惧。我怕你。伟大的天主啊!你是从来也没有爱过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我丈
夫发现我们的爱情吧,让他把我关在一座永久的监牢里吧,在乡下,远离我的孩于。也许天
主愿意如此。我将很快死去。而你将是一个恶魔。

 “你不爱我?你对我的疯狂、我的悔恨厌倦了吗,亵渎宗教的人?你想毁了我吗?我告
诉你一个容易的办法。去吧,去把这封信给全维里埃的人看,或者更好,让瓦勒诺先生一个
人看。告诉他我爱你,不,要说出这亵渎的词,告诉他我崇拜你,我的生活始于我看见你的
那一天;告诉他就是在我青年时代最疯狂的时刻里,我甚至都不曾梦到过你给我带来的幸
福;告诉他我为你牺牲了我的生命,我还要为你牺牲我的灵魂。你知道我为你牺牲的还要多
得多。

 “然而这个人知道什么叫牺牲吗?告诉他,为了激怒他,告诉他我不怕这些坏人,我在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不幸。那就是唯一使我还眷恋生命的那个人变了心。失去生命,把它作为
牺牲奉献出去,不再为我的孩子们担惊受怕,这对我是怎样的幸福啊!

 “不必怀疑,亲爱的朋友,如果有一封匿名信的话,那肯定是来自这个可憎的家伙,六
年来,他一直用他的大嗓门、用他如何跃马飞奔、用他的自命不凡、用无穷无尽地列举他的
长处来纠缠我。

 “有一封匿名信吗?狠心的人呀。这正是我曾经想跟你商量的事情;然而不,你做得
对。把你抱在怀里,也许是最后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像独处时那样冷静地商量。从现在
起,我们的幸福就不那么容易了。这会使您不快吗?是的,在您不能从富凯先生那儿收到有
趣的书的日子里是这样的。牺牲己经做出,明天,有或没有匿名信,我都会跟我丈夫说我收
到了—封匿名信,他必须立刻重金酬谢你,找一个堂皇的借口,立刻把你送回到你父母那儿
去。

 “唉!亲爱的朋友,我们要分别半个月,也许一个月!去吧,我相信你,你将像我一样
感到痛苦。可说到底,这是弥补这封匿名信的后果的唯一办法;这也不是我丈夫收到的第一
封,也是关于我的。唉!我曾是怎样地一笑置之啊!”

 “我这行动的全部目的,在于让我丈夫知道匿名信来自瓦勒诺先生;我肯定是他写的。
你离开这里之后,一定要住在维里埃。我将让我丈夫也想去那儿住上半个月,向那些笨蛋表
明他和我的关系并未冷淡。你一到维里埃,就和所有的人结成友谊,甚至和自由党人。我知
道所有那些太太们都巴不得和你结交。

 “别跟瓦勒诺先生闹翻,也别割掉他的耳朵,像有一天你说的那样;相反,要尽量装作
讨好他。主要是让维里埃的人知道,你将去瓦勒诺家或别的什么人家里教育孩子。

 “这是我丈夫绝不能忍受的。即使他决心忍受了,那好吧,至少你住在维里埃,我还可
以见你几次。我的孩子们那样地爱你,会去看你的。伟大的天主!我感到我更爱我的孩子们
了,因为他们爱你。怎样的悔恨啊,这一切将如何结束,……我扯远了……反正你明白你该
做什么;跟那些粗俗的人温和些、礼貌些,别看不起人,我跪着恳求你:他们将成为我们的
命运的遮盖。一刻也不要怀疑,我丈夫将按照公众舆论规定给他的那样对待你。

 “要由你向我提供匿名信,你要有耐心,还要有一把剪刀。把你将看到的字从一本书上
剪下来,然后用口胶把这些字贴在我寄给你的一张发蓝的纸上,纸是从瓦勒诺先生那儿来
的。等着有人搜查你的房间;把你剪过的书烧掉。如果找不到现成的字,耐着性子一个个字
母拼吧。为了减轻你的劳累,我把匿名信写得很短。唉!如果你像我担心地那样不再爱我
了,你会觉得我的信多么长啊!”

 匿名信

 夫人:

 您的那些小伎俩均已被人识破;但是那些想制止它们的人已被告知。出于我对您尚存的
些许友谊,我要求您彻底摆脱那个小乡下人。您若聪明,这样做了,您的丈夫将相信他接到
的通知骗了他,我们亦由他错下去。想想吧,我掌握着您的秘密;发抖吧,不幸的女人;务
必从现在开始在我面前走正道。

 “你贴完信上的字(你认出了所长的口气吗?),马上走出房子,我等着你。

 “我将到村里去,回来时神色慌乱,我将确实很慌乱。伟大的天主!我冒的是怎样的风
险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认为猜到有—封匿名信。总之,我将愁眉苦脸地将一个不认识的
人交给我的这封信交给我丈夫。你呢,你将带孩子们去林中的路上散步,吃饭的时候才回
来。

 “你从悬崖上会看见鸽楼。如果我们的事进行顺利,我就放一块白手帕;反之就什么也
没有。

 “你的心,负心的人,不会让你在出去散步之前找到办法对我说你爱我吗?无论发生什
么事,你对一件事可以肯定:在我们永远分离之后,我不会多活一天。啊!坏母亲!我刚刚
写下的是对我毫无意义的三个字,亲爱的于连。我对它们没有感觉,此时此刻我能想到的就
是你,我写下它们是为了不让你谴责我。现在,我看见我正处在失去你的时刻,掩盖还有什
么用?是的,让你觉得我的心是残忍的吧,然而不要让我在我崇拜的男人面前说谎!我在生
活中受的骗已经太多了。听着,如果你不再爱我了,我也饶恕你。我没有时间重读我的信。
用生命去换取我刚刚在你的怀抱里度过的幸福时光,这在我眼里不算什么。你知道,它们要
我付出的代价还要高得多呢。”


47楼2006-07-23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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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能顶替她的人呢。”于是,他想到他的妻子是清白的。不禁得意起来;这种看法使他觉得
    不必大动肝火,他因此平静多了;“有多少女人遭人诬陷啊!”

     “什么!”他突然喊了起来,脚步抽搐地走了几步,“我能像无耻之徒、像叫花子那样
    容忍她和她的情夫取笑我吗?难道应该让维里埃全城对我的懦弱议论纷纷吗?人们对夏米埃
    (这是当地一个尽人皆知的受骗丈夫)什么话没有说过啊?一提到他的名字,谁的嘴上不带
    着笑?他是个好律师,可谁说过他的口才?啊!夏米埃!那个夏米埃·德·贝尔纳,人们就
    是这样用一个蒙受耻辱的人的名字来称呼他。”

     “感谢上天”,德·莱纳先生有时又说,“我没有女儿,我要惩罚这位母亲的方式丝毫
    不会妨害我的儿子们的前程;我可以当场捉住那个小乡下佬和我的妻子,把两个人统统杀
    死;这样的话,事情的悲惨也许会消除事情的可笑。”这个念头很是称心,他便想到种种的
    细节。“刑法在我一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的圣会和我的陪审团里的朋友们总是会营救
    我的。”他检查了猎刀,很锋利;然而,一想到血,他害怕了。

     “我可以把这个无礼的教师痛打一顿,然后赶走;可这会在维里埃甚至在省里引起多大
    的哄动啊!法尔考兹的报纸被判关闭之后,那主编出狱时,我曾插手让他失去了薪水六百法
    郎的工作。据说这个蹩脚文人又敢在贝藏松露面了,他可以巧妙地攻击我,并且使我无法把
    他拖上法庭。把他拖上法庭!……这个无礼之徒会千方百计地暗示他说的是真话。一个像我
    这样出身高贵又有地位的人总是受到所有平民的忌恨。我会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巴黎那些可
    怕的报纸上;啊,我的天主!怎样的深渊啊!看见莱纳这古老的姓氏跌进笑料的泥潭……如
    果出门旅行,我就得改名换性;什么!放弃这个使我得到荣誉和力量的姓氏!真是灾上加灾
    啊!

     “如果我不杀死我的妻子,只把她羞辱一番赶出家门,她在贝藏松的姑妈会把全部财产
    不经任何手续地直接交给她。我妻子会去巴黎和于连生活在一起;维里埃的人会知道,我还
    是会被当作一个受骗的丈夫。”灯光暗淡,这个不幸的人发现天开始亮了,他到院子里呼吸
    点新鲜空气,这时,他差不多已经决定不惊动任何人,因为他想到倘使事情张扬出去,会使
    维里埃他的那些好朋友们心花怒放的。

     在院子里散散步,他略微平静了些。“不,”他喊道,“我不能没有我的妻子,她对我
    太有用了。”他想象他的家一旦没有了妻子会是什么佯子,感到很可怕;他除了R侯爵夫人
    没有别的亲戚,可是她又老又蠢又恶毒。

     他有了一个意义重大的主意,然而其实现所要求的性格力量远非这可怜的人所能有。
    “假使我留下妻子,”他心想,“有一天她让我忍无可忍的时候,我就会指责她的过失,我
    肯定会这样做的。她很骄傲,我们就会闹翻,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还没有继承她姑妈的遗
    产。这时候,看人们怎么嘲笑我吧!我妻子爱她的孩子,到头来一切都会落到他们手上。而
    我呢,我将成为维里埃的大笑柄。他们会说:‘什么,他竟不知道如何报复他老婆!’我是
    不是疑而不察反而更好些?可这样我就自缚手脚,什么也不能指责她了。”

     过了一会,德·菜纳先生那被伤害的虚荣心义上来了,他费力地回想在维里埃的“俱乐
    部”或“贵族圈”的台球厅里,某个能说会道的家伙如何停下赌局使用种种方式拿一个受骗
    丈夫来开心。此时此刻,他觉得那些玩笑何其残酷啊!

     “天主!我的妻子怎么不死呢!那样我就不会遭人耻笑了。我怎么不成个鳏夫呢!那样
    我就会去巴黎,在最高贵的圈子里过上六个月。”鳏居的念头给了他片刻的欢乐,随后他又
    想如何察明真相了。“是不是半夜众人都睡着的时候,在于连的房门前撒一层薄薄的麸皮?
    第二天早晨天亮时,便可看见脚印。”

     “可是这办法根本不行!”他突然疯狂地喊道,“爱丽莎那个坏女人会看出来的,这座
    


    49楼2006-07-23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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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对这小乡下佬关怀备至,甚至送他礼物,他也许是无辜的,”她终开说道,“可
      是毕竟因为他我才生平第一次受到侮辱……先生!当我看到这封可恶的信时,我发誓不是他
      就是我要离开您的家。”

       “您想闹出事来让我也让您丢脸吗?您这是吊维里埃的许多人的胃口啊。”

       “这倒是真的,人人都嫉妒,您的明智的管理使您、您的家庭、城市都兴旺发达……那
      好吧,我去让于连向您请假,到山里那个木材商家里住上一个月,他是这个小工人的好朋
      友。”

       “别忙着行动,”德·莱纳先生相当平静地说,“我首先要求的,是您别和他说话。您
      会激怒他,使我跟他闹翻,您知道这位小先生多么敏感。”

       “这个年轻人一点儿也不机灵,”德·莱纳夫人说,“他可能有学问,这您是清楚的,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至于我,自从他拒绝娶爱丽莎,我对他就再没有好
      印象了,那可是一笔稳稳当当的财产啊,他竟借口她有几次秘密地拜访瓦勒诺先生。”

       “噢!”德·莱纳先生说,眉毛高高地一耸,“什么,于连跟您说的?”

       “不完全是,他常向我说起他献身宗教事业的志向;但是依我看,对这些普通人来说,
      第一个志向是有饭吃。他没有明说,可我听出来他不是不知道这些秘密的来往。”

       “而我,我,我竟不知道!”德·莱纳先生火又上来了,一字一顿地说。“在我家里居
      然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在爱丽莎和瓦勒诺之间有什么事吗?”

       “嘿!这可是一段老故事了,亲爱的朋友,”德·菜纳夫人笑着说,“也许并没有什么
      不好的事。那个时候,您的好朋友瓦勒诺大概正希望维里埃的人认为他和我之间有一种完全
      柏拉图式的小小爱情。”

       “我有一次也这样想过,”德·莱纳先生叫道,一边拍着脑袋,越想越有所发现,“可
      您怎么一点儿也没跟我谈起?”

       “为了我们亲爱的所长的一点点虚荣心,就应该让两个朋友伤了和气吗?对哪个上流社
      会的女人,他没有写过几封极其风雅甚至有些风流的信呢?”

       “他也给您写了吗?”

       “写了很多。”

       “立刻把这些信拿给我看,我命令;”德·莱纳先生一下子长高了六尺。

       “现在可不行,”她回答他,那一分温柔简直快要变成撒娇了,“哪一天您更有理智
      了,我再给您看。”

       “我现在就看,见鬼!”德·莱纳先生怒气冲冲地嚷道,不过,十二个钟头以来,他还
      从未这样高兴过。

       “您向我发誓,”德·莱纳夫人严肃地说,“永远不因这些信和收容所所长吵架。”

       “吵也好不吵也好,我总可以不让他管理那些弃儿;但是,”他生气地继续说道,“我
      现在就要那些信,在哪儿?”

       “在我的桌子的抽屉里,但我肯定不会给您钥匙的。”

       “我会砸开,”他一边嚷一边朝他妻子的房间跑去。

       他果然用一把凿子把那张有轮纹的桃花心木宝贵写字台弄坏了,桌子是从巴黎买来的,
      平时他若认为上面有什么污迹,常常用衣襟擦拭。

       德·莱纳夫人爬了一百二十级阶梯,一气跑上鸽楼;她把手帕的一角系在小窗户的一根
      铁栏杆上。此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她朝山上的那片森林望去,眼里充满了泪水。
      “肯定,”她心中说,“在一棵茂盛的山毛榉树下,于连正等待着这幸福的信号。”她久久
      地侧耳倾听,咒骂单调的蝉鸣和鸟雀的啁啾,没有这讨厌的声音,肯定会有一阵快乐的欢呼
      从大岩石那边一直传到这里来。她贪婪地望着,恨不得一眼望尽这片暗绿色的、像草地般平
      坦的、由树梢构成的斜坡。“他怎么这么死心眼,”她想,万种柔情涌上心头,“怎么没想
      到给我—个信号,告诉我他和我一样地高兴呢?”只是因为害怕她丈夫会来找,她才下了鸽
      楼。

       她看见他怒不可遏。他正浏览瓦勒诺先生的那些无伤大雅的词句呢,这原是不适于带着
      这样的激动来阅读的。

       突然,她丈夫惊呼起来,她趁机说道:

       “我还是那个想法,’德·莱纳夫人说,“最好让于连去旅行。无论他在拉丁文上多么
      


      51楼2006-07-23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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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维里埃,于连就责备自己错怪了德·莱纳夫人。“假使她由于软弱而把她与德·莱
        纳先生的那场戏演砸了,我就会把她当作一个柔弱女子而蔑视她!可她应付裕如,像个外交
        家,而我却对那个失败者产生了同情,他原本是我的敌人啊。在我的行为中有一种市民的狭
        隘,我的虚荣心受到伤害,因为德·莱纳先生毕竞是个男子汉!我有幸和他同属这杰出而宏
        大的群体;其实我不过是个傻瓜而已。”

         谢朗先生已遭解职,被逐出本堂神甫住宅。当地最有声望的自由党人竞相为他提供住
        处,然而他拒绝了。他自己租了两间房,里面堆满了书。于连想让维里埃人看看教士是何等
        样人,就去他父亲那里取了十二块纵木板,亲自扛着,走过整条大街。他从一个旧时的伙伴
        那里借来工具,很快粗粗做了个书橱,把谢朗先生的书排放整齐。

         “我还以为您已被尘世的虚荣腐蚀了呢,”老人对他说,高兴得流下眼泪,“这足以抵
        过您当仪仗队员穿漂亮制服的孩子气,那曾使您树敌甚多。”

         德·莱纳先生命令于连住在他家里。没有人觉察发生了什么事。于连到后第三天,他看
        见专区区长德·莫吉隆先生这位并非无足轻重的人物上了楼,一直来到他的房间。听他说了
        两个钟头的废话,还有深沉的慨叹,诸如人之凶恶啊,公款管理人员之不正啊,可怜的法兰
        西之种种危险啊,等等,等等,于连方才看出来访的目的。可怜的半失宠的家庭教师彬彬有
        礼地送这位某个幸运省份的未来省长,他们走到了楼梯口时,来客突然心血来潮,关心起于
        连的前程,称赞起他对个人利益的谦逊态度,等等,等等。终于,德·莫吉隆先生在慈父般
        地拥抱他的时候,建议他离开德·莱纳先生,到另一位有孩子需要教育的官员家里去,而这
        位官员将加菲利普国王那样感谢上天,不是感谢上天让他有了这些孩子,而是感谢它让他们
        生活在于连先生身边。他们的教师可以有八百法郎收入,“不是按月支付,那样不气派,”
        德·莫吉隆先生说,“而是按季支付,并且提前支付。”

         现在轮到于连说话了,一个半钟头以来他一直不耐烦地等着说话的机会。他的回答无懈
        可击,但尤其是长,长得像主教训谕;听起来什么都有,可又什么都不说清楚。既有对
        德·莱纳先生的尊重,又有对维里埃公众的崇敬,又有对大名鼎鼎的专区区长的感激。这位
        专区区长发现于连比他还虚伪,不免大为惊讶,他竭力想得到什么确切的东西,却终属徒
        劳。于连非常高兴,抓住机会练习,又把他的回答用另—套词句来了一遍。一位善辩的大臣
        想利用会议结束使议会从昏睡中醒过来,怕也不会用这样多纳话说出这样少的东西。德·莫
        吉隆先生一出门,于连就像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米。于连趁着这股虚伪劲儿,写了一封长达
        九页的信给德·莱纳先生,向他报告刚才人家跟他说的一切,并谦卑地请求指教。“这混蛋
        还没有告诉我请我教书的人的姓名!肯定是瓦勒诺先生,他已经从我在维里埃的流放中看出
        他的匿名信的效果了。”

         这封快信发出后,于连快活得像在美丽的秋日早晨六点就冲向猎物丰富的原野的猎人一
        样,出门找谢朗先生求教去了。他正走在去善良的神甫家的路上,上天还想让他快活一回,
        又把瓦勒诺先生扔在他的脚下。他毫不隐瞒他的心已破碎。

         一个像他那样的穷孩子理应全身心地服从上天置于他心中的志向,然而在这人世间志向
        并非一切。为了无愧于在天主的葡萄园里劳作,和那几个博学的同行共事而不至于完全不
        配,他必须受教育,必须花钱在贝藏松的神学院住上两年,因此他不能不攒些钱,靠按季支
        付的八百法郎年薪当然要比按月支付的六百法郎年薪容易得多。不过,从另一方面说,上天
        已把他安排在莱纳家的孩子们身边,尤其是上天已使他对他们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这不
        是向他表明放弃这一教育工作而去接受另一教育工作是不适宜的吗?……






         帝国时代的迅速行动已被词令取代,在此类雄辩中,于连已达到完美的程度,说着说
        


        53楼2006-07-23 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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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那声音连他自已都厌烦了。

           回家的时候,于连看见瓦勒诺先生家的仆人,身穿华丽的号衣,正拿着当日午餐的请
          帖,跑遍全城到处找他呢。

           此人家里于连从未去过;仅仅几天前他还想如何能用棍子狠狠揍他一顿而不被拖上轻罪
          法庭。午餐定在一点钟,可于连觉得十二点半到收容所所长先生的办公室更为恭敬些。他看
          见他神气十足,周围一大堆文件夹。他那又黑又粗的颊髭,浓密的头发,斜扣在头顶的希腊
          式便帽,巨大的烟斗,绣花拖鞋,纵横交又在胸前的金链,以及一位外省金融家用来表示自
          己正财运亨通的一整套装饰,并没有震住于连,他反而更想该揍他几棍子。

           于连求见瓦勒诺太太,她正在打扮,不能接待。作为补偿,他可以看看收容所所长如何
          打扮。然后他们去见瓦勒诺太太,她含着泪把孩子们介绍给于连。这位太太是维里埃最受敬
          重的太太之一,有着一张男人的大脸盘,为了这次隆重的午宴,她搽了胭脂。她把母爱尽量
          展示在这张脸上。

           于连想到了德·莱纳夫人。他的多疑几乎使他只能接受此种由对比激起的回忆,于是,
          他感动得心中涌起一股柔情。收容所所长的房子的外观更加强了他的这种心情。他们带他参
          观房子。一切都是华丽的,崭新的,家具的价格都一一报给他听。然而于连只觉得有某种丑
          恶的东西,散发出偷来的钱的气味。包括仆人在内,这房子里的人都像是严阵以待,准备迎
          击轻蔑。

           税务官,间接税征收人,宪兵长官和两三位公职人员偕同妻子来到。跟着又来了几位有
          钱的自由党人。仆人通报入席,于连早已很不痛快,这时想到餐厅隔壁就是那些可怜的被收
          容者;这种种向他炫耀的俗不可耐的奢华,那钱说不定就是利用职务之便从配给他们的肉食
          上揩下来的油。

           “现在也许他们正挨饿呢,”他心想;他嗓子眼儿一阵阵发紧,吃不下东西,几乎连话
          也不能说。一刻钟以后就更糟了,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那是一首民歌,应该承认,还
          有点儿下流,是一个被收容者唱的。瓦勒诺先生朝一个穿着号衣的仆人看了一眼,仆人走开
          了,很快人们就听不见歌声了。这时,一个仆人递给于连一杯莱茵葡萄酒,杯子是绿色的,
          瓦勒诺太太特意提醒于连这酒在产地每瓶就值九法郎。于连拿着这酒杯,对瓦勒诺先生说:

           “他们不再唱这首下流的歌曲了。”

           “当然,我相信他们不再唱了,”所长答道,很得意,“我已命令这些叫花子不要出
          声。”

           这话于连听起来是太过份了;他的举止能符合他的身份,可是心还不能。他尽量经常施
          展他的伪善,还是觉得有一大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他试图用绿酒杯挡住,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赞赏这莱茵葡萄酒了。“不让唱歌!”他对
          自己说,“我的天主!你竟容忍了!”

           幸亏没有人发觉他这不合时宜的温情。税务官哼了一首保王党的歌曲。大家合唱叠句
          时,于连的良心突然说:“原来这就是你将获得的肮脏财富啊,而你只能在这种场合跟这样
          的人一起享用!你可能会有一个两万法郎的职位,然而当你大口吃肉的时候,你将禁止可怜
          的囚徒唱歌;你举行宴会所用的钱是从他可悲的口粮中偷来的,你举行宴会时他将更为悲
          惨!啊,拿破仑!在你那个时代,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争得荣华富贵,那有多美好,现在却
          要卑鄙地加重穷人的痛苦!”

           我承认,于连在这段独白中表现出的软弱使我对他产生了不好的看法。他很可以做那些
          戴黄手套的阴谋家的同党,他们声称要改变一个国家的全部存在方式,却不愿意让自己的名
          声受到一点点损害。

           猛然间,于连想起自己的角色。人家请他参加这样高朋满座的午宴,不是让他来胡思乱
          想一声不吭的。

           一位歇业的印花布制造商,身兼贝藏松和于泽斯两个学士院的院士,从餐桌的另一端向
          他发话,问大家都说他在《新约》的研究中取得惊人进展可是真的。

           一下子谁都不说话了;一本拉丁文《新约》神奇地出现在这位博学的两院院士的手中。
          


          54楼2006-07-23 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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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连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芸芸众生中他以为发现了一个正直的人,那是一位几何学
            家,姓格罗,被看作是一个雅各宾党人。于连发过誓只对自己说那些他认为是虚假的事情,
            因此只能对格罗先生也疑虑重重,他收到从韦尔吉来的大包大包的作业练习。人家还劝他常
            去看看父亲呢,他履行了这倒霉的义务。一句话,他相当成功地挽回了名誉。一天早上,他
            突然觉得有两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醒了。

             原来是德·莱纳夫人,她进城了,让孩子们去管那只一路上带着的可爱的兔子,自己大
            步登上楼梯,先到了于连的房间。这时刻柔情缱绻,只是太短:孩子带着兔子上来,他们想
            让他们的朋友看看,这时德·莱纳夫人已经躲开。于连热烈地欢迎他们,还有那只兔子。他
            仿佛又回到了家,他觉得他爱这些孩子,喜欢叽叽喳喳地跟他们说话。他们的声音之温柔,
            小小举止之单纯和高贵,都让他感到惊奇;在维里埃,他是在粗俗的行为方式和令人不快的
            思想中呼吸,他需要把这—切从他的想象中清除出去。永远是害怕匿乏,永远是奢侈和贫穷
            之间的撕打。请他吃饭的那些人,说到餐桌上的烤肉,会吐露出一些心里话,令说的人蒙受
            耻辱,听的人感到恶心。

             “你们这些贵族,你们有理由骄傲,”他对德·莱纳夫人说。接着他就给她讲那些他不
            得不参加的宴会。

             “您走红了呀!”她想到瓦勒诺太太每当要见于连时都认为必须搽胭脂,不仅开怀大
            笑。“我认为她对您有感情上的打算,”她补充说。

             早餐十分愉快。孩子们在场,看起来碍事,实际上增加了共同的幸福,这些可怜的孩子
            又见到于连,真不知道如何证明他们的快乐。仆人们不会不告诉他们,有人多给他二百法
            郎,要他去教育那些小瓦勒诺。

             早餐中间,大病之后还有些苍白的斯坦尼斯拉—克萨维埃突然问母亲他的银餐具和喝水
            用的高脚杯值多少钱。

             “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卖了给于连先生发奖金,好让他跟我们在一起不上当。”

             于连抱住了他,热泪盈眶。他的母亲眼泪已经下来了,于连把斯坦尼斯拉放在膝上,解
            释这里为什么不能用“上当”这个词,当差的才这样说。他见德·莱纳夫人高兴,就找些孩
            子们听了开心的生动例子解释什么是上当。

             “我懂了,”斯坦尼斯拉悦,“就是乌鸦傻乎乎地让奶酪掉在地上,给拍马屁的狐狸叼
            走了。”

             德·莱纳夫人欣喜若狂,一个劲儿地吻她的孩子们,她这样做不能不略微靠在于连身
            上。

             突然,门开了,是德·莱纳先生。他那张严厉不满的脸和被他的在场驱走的温馨快乐形
            成奇特的对比。德·莱纳夫人脸色发白,觉得什么也否认不了了。于连抢先开口,高声向
            德·莱纳先生讲述斯坦尼斯拉要变卖银高脚杯的故事。他确信这故事不会受到欢迎。首先
            德·莱纳先生有个好习惯,只要—听见“银”字就皱眉头。“提到这种金属,”他常说,
            “总是要从我们的钱袋里掏钱的开场白。”

             然而这里有比银钱利益更多的东西,那就是疑心的加重。他不在,家里就充满欢乐的气
            氛,这对于一个虚荣心如此易受伤害的人来说绝非一件好事。他的妻子向他夸耀于连如何优
            雅巧妙地向他的学生们传授新思想,他却暗想:

             “是啊!是啊!我知道,他使我的孩子们讨厌我;他很容易在孩子们眼里显得比我可爱
            百倍,而我却是一家之主。如今这年头,一切都在丑化合法的权威。可怜的法兰西!”

             德·莱纳夫人继续细心观察丈夫对待她的复杂态度。她已看出有可能和于连一起度过十
            二个钟头。她在城里有一大堆东西要买,说她一定要去酒馆吃饭;无论她丈夫没什么或做什
            么,她都坚持她的意见。孩子们一听到“酒馆”两个字,都高兴得不得了,现代的假正经说
            出这两个字时是多么兴味盎然啊。

             德·莱纳先生在妻子进入第一家时装店时就离开了她,去拜访几个人。他回家时脸色比
            早上还难看;他确信全城黎在议论他和于连。其实谁也还没有向他透露公众议论中让人难堪
            


            56楼2006-07-23 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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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远远地看见门上的镀金铁十字架,慢慢走近,两条腿好像不听使唤了。“这儿就是进
              去就出不来的那座人间地狱了!”最后他还是拉了门铃。铃声好像在一个荒僻的地方回响。
              过了十分钟,一个脸色苍白身穿黑衣的人来给他开门。于连看了看他,立刻垂下眼睛。这个
              看门人相貌奇特。眼珠突出,绿色,圆如猫眼;眼皮周边不动,表示不可能有任何同情心;
              嘴唇薄,呈半圆形,裹在前突的牙齿上。然而,这相貌显示的并非罪恶,而是那种彻底的冷
              漠,它远比罪恶更让年轻人感到恐怖。于连匆匆一瞥,能从这张虚诚的长脸上猜,到的唯一
              感情,乃是极度轻蔑人们可能跟他说的与天国利益无关的那些话。

               于连鼓了鼓劲,抬起眼睛,说他想求见神学院院长彼拉先生,那声音由于心跳而颤抖。
              黑衣人不说话,示意跟他走。他们爬了两层楼,宽阔的楼梯装有木栏杆,楼梯板己经弯曲变
              形,朝着与墙壁完全相反的方向倾斜,仿佛随时都会倒坍,一扇小门,门上有一个公墓用的
              漆成黑色的白木大十字架。这扇门很困难地打开,看门人让他进入一个阴暗低矮的房间,墙
              壁刷了白灰,挂着两幅大画,因年久而发黑。于连被单独留下;他给吓呆了,心剧烈地跳
              动;他要是敢哭,一定会感到幸福,死一般的沉寂宠罩着整座房子。

               一刻钟以后,他觉得过了一整天,那个相貌可怖的看门人出现在房间另一端的一个门
              口,还是不肯说话,只示意他往前走,他进入一个房间,比刚才那间还大,光线很差。墙也
              刷成白色,但是没有家具。只是在靠门的一角,于连经过时见有一张白木床,两把草垫椅
              子,一把没有坐垫的枞木小扶手椅。在房间另一端,在一扇玻璃发黄、窗台上摆着赃兮兮的
              花瓶的小窗户旁边,他发现一个人身穿一件破旧的道袍,坐在桌子前面;他好像很生气,面
              前一大堆方纸片,他一张张拿起,写上几个字,然后理好放在桌子上。他没有觉察到于连进
              来,于连在房间中央站着不动,看门人把他留在那几之后就出去了,并关上了门。

               十分钟就这样过去了,穿着破烂的那个人一直在写。于连又激动又害怕,好像立刻就要
              倒下。—位哲学家会说,也许他错了:这是丑给予一个生来爱美的灵魂的强烈印象。

               写字的人抬起了头;过了一会儿,于连才觉察到,甚至他看见了之后,依然呆立不动,
              仿佛受不住望着他的那可怕的目光,魂飞魄散了一般。于连的眼睛模糊不清,依稀看见一张
              长脸,上面布满红色的斑点,只是前额还让人看见一片死一般的苍白。红色的脸颊和白色的
              前额之间,闪动着两只黑黑的小眼睛,足以令最勇敢的人胆寒。这前额宽广的轮廓被一片
              厚、直、煤玉般黑的头发勾勒出来。

               “请走近些,行还是不行?”那人终于说话,很不耐烦。

               于连步子不稳地往前走了走,眼看着要倒,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终于在距摆满方纸
              片的小白木桌三步远的地方外下了。

               “再近些,”那人说。

               于连又往前走了走,伸着手,仿佛要找什么东西好扶着。

               “您的名字?”

               “于连·索莱尔。”

               




               “您大大地迟到了,”那个人说,又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盯住他。

               于连受不了这目光,伸手像要扶住什么,一下子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

               那人摇铃。于连只是眼睛不能用,没有力气动弹,还听得见有脚步声走近。

               有人把他扶起,让他坐在白木小扶手椅上。他听见那个可怕的人对看门人说:

               “看样子他是癫痫病犯了,这下可全了。”

               于连能睁眼了,那个红脸人又写上了,看门人已经不见。“我得鼓起勇气,”我们的主
              人公说,“尤其要藏住我的感觉(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如果我出了意外,天知道人们
              会把我怎么想。”那人终于不写了,斜眼看着于连:

               “您能回答我的问话了吗?”

               “是的,先生,”于连有气无力地答道。

               “啊!这太好了。”

               黑衣人半直起身,吱地一声拉开纵木桌的抽屉,很不耐烦地找一封信。他找到了,慢慢
              


              65楼2006-07-23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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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他觉得彼拉先生对他的严厉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事实上,神学院院长十五年来给自己
                定下对待学神学的学生要庄重严厉的原则,否则他早以逻辑的名义拥抱于连了,他觉得于连
                的回答何等清晰、准确、鲜明啊。

                 “果然是一个精神勇敢而健全的人,”他对自己说,“只是cor-pusdebile(身体虚
                弱)。”

                 “您常常这样摔倒吗?”他用法语问于连,同时用手指了指地板。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门人的脸把我吓坏了,”于连的脸红得像个孩子。

                 彼拉神甫几乎要微笑了。

                 “这就是世间浮华所产生的后果;看来您已习惯了笑脸,那是谎言的真正舞台。真理是
                严峻的,先生。而我们在此间的任务不也是严峻的吗?您必须注意使您的良心警惕这种弱
                点:对外表的无用的优美过于敏感。

                 “如果推荐您来的,”彼拉神甫带着明显的愉快又说起了拉丁文,“如果推荐您来的不
                是谢朗神甫那样的人,我就用人世间的您过于习惯的那种浮华的语言跟您谈话了。我要对您
                说,您要求的全额助学金乃是世上最难得到的东西。但是,谢朗神甫使徒般工作了五十六
                年,假使他不能在神学院里支配一份助学金,那他得到的报酬就未免太少了。”

                 说完这些话,彼拉神甫告诫于连,不经他同意,不要参加任何团体或秘密修会。

                 “我用名誉保证,”于连说,像个正直的人那样心花怒放。

                 神学院院长第一次笑了。

                 “这个词在这里不合适,”他说,“它太让人想起世间人们的虚荣了,正是这种虚荣引
                导他们犯下那么多错误,常常还犯下罪恶。根据圣庇护五世的UnamEcclesiam谕旨第十七
                段,您应该对我有绝对服从的义务。我是您教会里的尊长。在这座房子里,听见,我亲爱的
                儿子,就是服从。您有多少钱?”

                 “果然不出所料,”于连心想,“叫亲爱的儿子就为的是这个。”

                 “三十五法郎,我的神甫。”

                 “仔细记下钱是怎么用的,要向我汇报。”

                 这次艰难的会见长达三个钟头;于连把看门人叫来。

                 “把于连·索莱尔安置在一O三室,”彼拉神甫对那人说。

                 出于很大的器重,他让于连独居一室。

                 “把他的箱子提过去,”他补了一句。

                 于连垂下眼睛,看见他的箱子就在门前;他三个钟头以来一直在看它,居然没有认出它
                来。

                 到了一0三室,这是这座房子最上一层的一十八尺见方的小房间,于连注意到房间朝向
                城墙,越过城墙可以看见美丽的平原,杜河在它和市区之间流过。

                 “多么迷人的景色:”于连叫了起来;他这样自言自语,但是感觉不到这些词表达的东
                西。在他来到贝藏松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他的感觉太强烈,把他的体力都耗尽了。他在窗口
                附近、斗室内唯一一把木椅上坐下,立刻酣睡起来。他没有听见晚餐的钟声,也没有听见圣
                体降福仪式的钟声;别人把他忘了。

                 第二天早上,当第一道阳光将他照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


                67楼2006-07-23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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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莱纳先生也引以为自豪,其实她的这种惯常的精神状态不过是一种最高傲的脾性造或的。任何一位因其骄傲而被称道的公主,对那些侍从贵族围绕着她的所作所为给予的注意,也要比这个看起来如此温柔;如此谦逊的女人对她丈夫的所言所行给予的注意多出不知多少。
                  这一段我看不明白。。。觉得很混乱。


                  69楼2011-09-19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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