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玄霄想,那大概是他所度过的,最有过年气氛的一个春节。
小时候每到春节他总会被爸妈带到亲戚家里,一大群人围着小玄霄评头论足,无非是“这孩子真乖”“长的真俊”“一看就特别聪明”这类的客套话,还时不时有人伸出手在他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上左捏右捏。他想要避开却又不敢太明显地闪躲,因为爸妈会说没丵礼貌。
再长大一些亲戚们似乎就有了默契,无论有多少人聚会总能让他找到一个房间默默做自己的事。偶尔有小孩在门口探头探脑也会很快被自家父母以“不要打扰哥哥学习”这样的理由带走,合上门的瞬间留下一个怀着歉意的表情。
跟云天青一起则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经历。
除夕前云天青忙着折腾各科作业还要兼顾S-M2.5项目的申请材料,也就能在做题的间隙愤愤地扫一眼那个悠闲地捧着中外名著的家伙,顶多再捉过对方的发丝握在掌心把玩。并且过不了多久玄霄就会回过头来抽回自己的长发,再把手里的书砸到正在痞笑的云天青的脸上:“认真点!”
“哇呀呀呀师兄你下手轻点要是毁容了你可要负责我这下半辈子——”云天青总会夸张地呼痛,尽管玄霄压根就没用力。
让他喊两声也是好的,压力太大。玄霄如是想。
除夕那个晚上云天青跑到玄霄的出租屋里大喊“老子终于搞定了哈哈哈哈”,惹来四邻一阵围观,啧啧感叹高三的孩子太辛苦了。玄霄又是发恼又是无奈地把那祸害拖回屋子里。临时租来的房间很小,只搁了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及一副木桌椅,厨房和卫生间都要和邻居共用。两人把桌子拽到床前嚼着云天青从家里带出来的年夜饭,不知谁家看春晚的声音透过隔音不好的墙壁传来充当了这一刻的背景音。
云天青吃着吃着就开始喝蜜酒而喝着喝着就靠到了玄霄的肩头。不惯亲密接触的少年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放下碗空出左手揽了他,于是云天青就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狐狸。玄霄低下头看到他勾起的唇线,白皙的手指就抚上他的面颊。云天青伸手去握他的手,十指交错的时候玄霄想这个人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凉。
空气里都是蜜酒甘醇的味道,熏得人微醉。青鸾广丵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放烟火,明亮的色调闪闪烁烁投射到只开了台灯的房间里。云天青问他有没有放过烟火,玄霄想了想说小时候好像有过记不清了,云天青嘁了一声就拉他下楼。
玄霄原本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场面,但是他拒绝不了云天青明亮的笑容。当云天青把几支线香花火塞到玄霄手里时,他想这样也是很好的,虽然云天青那句“哎呀师兄你喜欢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啊”让他没忍住又给了那家伙一拳。
云天青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大的礼花炮筒。他找了个空地放下,等玄霄燃尽了手里的线香花火,才点燃引信拉着褐发少年退到一旁。烟花炸响的那一瞬,两人的耳膜都有些隐隐作痛。
朱红的花朵在夜空中丝丝缕缕绽开,并不十分明亮,甚至是纤细柔弱的。消散的时刻能看到细碎的光点,有几分近似高空坠雪。可云天青想,它们更像是划过苍穹的泪痕。
烟花悉数燃尽时,云天青凑近玄霄耳畔,字字句句笃定而清晰:“师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正月里,云天青抛开了繁重的课业,又恢复了一贯的潇洒跳脱。不是买了些廉价鞭炮混到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中间吓他们一跳,就是偷偷拿水浸了别人的火柴害得他们半天点不着。玄霄看他逗得那些孩子一脸欲哭的神情后又变出几颗糖哄得他们破涕为笑,不由得无奈抚额。
这家伙对生活总有无穷无尽的热情,世界之大,又怎么难得住他?云天青终究是乐于赏遍天下美景交遍天下英才会遍天下美人的。玄霄纵是不太近人情冷暖,也知道云天青不会和自已一样终日埋首,只为了再靠近真理一步。
去新加坡,对云天青来说是正确的选择。玄霄始终这么认为。
有时看不过他这两天的胡闹,玄霄会一本词汇书敲到他头上说你还考不考了S-M2.5的题目都是英语吧小心连题目都不认识。云天青不满地撇撇嘴,可还是乖乖接过书跟着他回去,不忘对那群孩子挥挥手说哥哥改天再来找你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