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伊甸
风带起冬天寂寥凋零的花瓣落在他湛蓝的发丝里,淡漠的日光映在上面像笼着一层透明如水的光泽。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如同置身一座古堡。冰冷的砖墙氤氲着一种古老绵长,令人屏息。
曾经是18世纪一位公爵的私人宅邸。它的宏伟、它的极尽奢华催垮了公爵的财政。而如今已经蜕变成了一所私立的寄宿制学校。无论在规模或价值上,都超过了人们的想象。
他再度回到这里。事隔一年的学校。
因为圣诞的关系,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回去了,整座学校空旷寂寥。撒加来找他回去,他的弟弟加隆。艾俄洛斯受命接待撒加,即使他对每一座校舍都了如指掌,他也弄不懂加隆。
艾俄罗斯还存着对撒加的回忆。那是他入学的第一年。他比撒加小一届,在擦肩而过时,他后退一步,低下头来送他离去,可是情不自禁地偷偷看他。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他雍容自持的姿态。
艾俄洛斯从来对家世、血统这些不屑一顾。但如果不是得到校董史昂的资助,他根本不可能到这样的贵族学校念书。
修洛塔贝茨学院是最富盛名、最昂贵的私立寄宿制中学之一。在瞬息万变的世界中,它一直沿袭着四百多年来的价值观和传统。
对于艾俄洛斯而言,在这里他看到过高尚优雅与孤芳自赏的区别,也看到过勇敢正直同慵懒怯懦的冲撞。就好像他们年轻的生命被用以证明某种古典的美学。这所学校有资格成为这对双生子冉冉升起的舞台。只可惜撒加一年之前退学了。
他相信撒加离开这里是为了接受更加严厉的精英教育,作为史昂的养子。
史昂这个名字总是给与人们强大的震慑力,他拥有世界上最悠久最有权势的投资银行,是上万亿资产的影子操控者。
加隆是跟撒加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无可否认他的天赋异禀一直是别人所望尘莫及的。他对努力总是抱着不屑一顾的态度,时常把权威踩在脚下。他就是那种无论什么事情随便做做也能做得差不多的人。
他们来到特鲁里馆的二楼,艾俄洛斯推门进去。那一瞬间撒加似乎感觉到弟弟的气息。
曾经这座宅邸的会客厅,它已不复存在的奢靡和华丽依旧不着痕迹地腐蚀人心。墙上还保留着不知名的油画,年代已经无从考证,那黯然得仿佛要剥落下来的色彩呈现出怎样大胆而近乎疯狂的艺术造诣,竟用雨中泥水的颜色描绘淡金的暮霭。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狂欢。刚刚开始依稀可闻的嘈杂被无限放大了,随即又戏剧性地嘎然而止。他看到加隆衣衫凌乱地坐在地板上,蓝色的长发洒落在肩头。一双迷离的眼睛,像绽放在暗夜里的罂粟。
“撒加!该死!你来做什么?”他的视线游移到他身上,在刹那间清醒过来,对他粗暴地吼叫。
“我来接你回去。”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他只是这么要求他。感觉自己将死在这近在咫尺的疏离。
撒加径直来到加隆面前,把他从地上抓了起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绝美容颜。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吹起了口哨,似乎等着好戏上演。
“不满意吗,撒加?可惜这里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除非……”他用饶有兴趣的目光直视他,举了举手中的酒瓶。
他想都不想就夺过来一饮而尽。因为害怕他和他正渐行渐远。
“不是这样!”他毫不留情地把他按倒在地上,旁边的少年立刻心领神会似地递给他琥珀色的烈酒。
他对着他娇艳欲滴的唇喂了进去,甚至连灌带咬。这清冽的液体立刻带起喉咙里冰冷的灼伤。
一瞬间,他手上挣扎的动作停滞了,眼前一片空茫。身体被一点一点撕裂开来,听到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
嘴角溢出来的酒流进了颈窝里,被加隆灵巧的小舌一一舔舐干净。像被蛊惑了一般,他竟沉溺其中。
下一秒加隆已经撑起身体冷冷地欣赏他像玻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的煽情模样,用一个无比邪魅的微笑来夸耀胜利。
扔下他刚想起身,突然衣襟被紧紧抓住了。
你这样折辱我么,加隆?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