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我们在成长。5,6岁时种的树木已经郁郁葱葱,一年又一年地结果子然后掉落,四季更替。那是最正常的自然现象,就像我在5,6岁的时候看到了你。那时我还年轻,什么都不懂,不懂感情不懂悲伤,流泪只是因为疼,从不会寂寞也不会孤独。我趁奶奶不在家的时候四处乱闯。穿过了一条幽暗的走廊,四周爬满了藤蔓,绿幽幽厚重的一片,石头搭建起来的支架透着阴凉,那时是春天,所以会感到有些冷。
走出后是一片草地,绿得让人豁然开朗,当时只会高兴,无论看到如何恐怖惊奇的东西,我都可以发现它的可爱之处。再往前是一所房子,我听到悠扬的音乐声,我跟着音乐走,我来到了房间前,我看到了你。
你坐在钢琴前,窗户上布满了灰尘,阳光透过窗户照到钢琴上,亮得有些刺眼,你是细碎的刘海,阳光斑斑点点,满头、满地都是,我看得入了迷,望着你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每个动作敏捷灵活,我突然觉得那么不真实,时间好像突然慢了下来,你的一举一动就像是默片放映,连外面的风吹过来都像变慢了。那瞬间似乎是一个世纪,似乎是永恒,那是我小时候唯一的记忆,也是我一生最难以忘怀的场景,钢琴声悠扬,你侧脸专注,我的世界仿佛不再是那么简单了,它开始融入了一些值得品味的东西,是的,值得品味值得追求,但是一次就够了,它让人无法放弃尽管它是那么痛苦。
我细听钢琴声,那声音是清脆的、干净的,我搜刮脑中不多的形容词,根本无法表达我当时听到的感受。琴声戛然而止,你停下了手指的跳跃,透过布着灰尘的窗户望着我,我才发现你皮肤白皙,鼻子很挺。头发很厚很黑,听说那是健康的表现,你的眼睛明亮,对着我笑了笑。我手足无措,裂开嘴笑了,我知道那笑一定很傻,因为我发现我笑以后你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
你招招手,我立刻跑了过来,你对我说:“我叫秦章。”我念了一遍,然后说:“我叫陆刃。”紧接着又问道,“你住在这里么。”是的,你这样回答我,然后指了指钢琴,问道:“会么?”我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你弹得很好听。”你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不远处的桌子上的饼干,问我要吃么。我怔怔地拿了过来。囫囵吞枣地吃完,我急着说:“做个朋友吧。”“你怎么这么温柔啊,像个女孩子似的。”我打趣地说道,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即使温柔得像个女孩子我也喜欢,我全部全部都喜欢。可惜当时我并不知道。
我带着你去爬山,秋天山上的枫叶都红了。你一路走一路喊累,我常常得回过头来拉你,这时候你总会对着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山顶的时候你背诵了句“停车**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我嗤之以鼻,说你爱瞎显摆。你也不回嘴。从来都是我数落你,你从来都不会跟我还嘴,这便是你的温柔,也总是我们之间相处的方式。你说起了最近在想的问题,回头问我怎么看待死,我被这个问题唬住了,那是我从未想过的,但我却下意识地回答你道:“反正我不希望你死。”你又对我笑了笑,突然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不服气:“你不过比我大了2岁而已。装什么成熟。”你说:“我也不希望你死。”你说得时候特别温柔,我望着你突然间觉得很热,你的背后是蓝天白云,我心一下子就跳得很快,我本来想说你干嘛这么矫情啊,想到那便是我之前说过的话,脸更加热了,低头不语。因此我并不知道那时的你,是望着我还是望着我身后的那片枫叶树。我很后悔,我当时没有抬头去看清楚。
死,那时我从未想过的问题。但是比死更加痛苦的却是离别,那也是我们从未涉及到的话题。
接到父母电话的时候我很高兴。
我兴高采烈得跑去找你,穿过那条走廊,那片草地,达到那个房子,脸因为剧烈地跑步而有些泛红,心也跳得很快。门开了,你的母亲叫了声你的名字。
然后你走了出来,还是那般安静,我招了招手示意你快些,你说:“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有什么好事么?”我猛地抱住了你,然后笑着说:“我爸妈来电话要接我回去了。”
我现在很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能够再仔细点,这样就能够感受到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地僵硬。而我当时所感受到的,只是你拍着我的背,说:“恭喜你。”你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变化,我以为你会更高兴的,所以有些失落。你突然推开我,微笑着对我说:“这么说,我可能,以后,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是么。”我才想到这件事,我望着你,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你又开口道:“死是不是这样呢?完全不能够联系到。”
“我……”
“你要好好的。”
“对、对了,电话!电话,我会打电话的。”
你甜甜得笑了,接着又摸了摸我的头,我任由你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