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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霄青】情不知所起(霄青主,云紫云打酱油可能,中长篇,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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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青是被一阵乐声吵醒的。乐声悠扬却暗藏玄机,正是琼华派示警所用。琼华派夜晚自有巡山弟子,且护山大阵亦非虚设,寻常小妖小怪都是悄无声息地就被解决了,绝少出现需要鸣乐示警的情况。乐声渐渐转急,显然情况非同一般。玄霄早已醒来,正在穿戴衣物,听闻乐声变化便欲唤醒天青,一扭头正对上云天青直愣愣地看着他,一双眼睛还带着刚醒来的懵懂之色,却又含了些罕有的惊惧之意。玄霄看得好笑,“这是怎么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倒是让警乐给吓着了?”伸手把天青贴身的衣物拿来塞进被子里,又掖住被角道:“先穿好再出来。”
“哦。”云天青闷闷地应了声,对玄霄的调侃罕见地没有回应,心神不宁似的。他慢慢穿好内衣外衫,正要套上靴子,门口却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来的是个年轻弟子,神色有些紧张:“玄霄师兄,掌门让你立刻去大殿……还有,务必带上羲和剑。”
玄霄点点头正欲随那弟子离去,突然听得云天青一声“师兄”,声音急切。一回头却见天青赤足奔了过来,手掌被他一下子抓紧,触手冰凉。
玄霄微蹙了眉,扫那弟子一眼示意他先走一步,谁知那弟子魂不守舍的,竟没看懂他的意思,于是沉下声音道:“你且先去,我即刻就到。”言罢便闭了门,几乎生生把那弟子给挤出门去。
“怎么了?”
“这是,这是,这是不是……”云天青反复念了几遍,却是没法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想来是妖界经过之期提前,已至琼华附近了。”玄霄替他说了后半句话,语气平淡冷静,眼神中却有难掩的兴奋之色——终于到了这一天,终于可以一举飞升,为前人所不能之事!
云天青心中一沉,他如何会不明白玄霄的想法!这般变故实在出人意料,他本以为还有两个月,谁知一下子已是箭在弦上,而他原本想与玄霄说的那些话,也都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云天青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那天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反复出现,满心都是担忧和不详的预感,直盯着玄霄双眼却说不出话。天青知道师兄着急去见师父,自知不能这样不言不语地一味耽搁,收回手来抱臂胸前,故作洒脱地笑着说道:“那就祝师兄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了!”
玄霄直觉这不是天青真正想法,却也无心细想,便握了握他肩膀道:“派中修为浅者想必要靠你和大师兄他们庇佑,我知你定会护好他们。但是……你自己也需小心,莫要一味逞强。”云天青闻言笑笑,点了点头,玄霄回以微笑,便又转身要走。
云天青见他转身,莫名地竟有种这么放他一走便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的感觉,一声“师兄”脱口而出,声音都是哑的。玄霄回了头来看他,眼里有些诧异又有些担心,云天青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索性心一横眼一闭,也不管奇不奇怪丢不丢人一把将玄霄拽入怀中狠狠抱住。玄霄一愣,正想取笑天青平日故作洒脱大敌当前反倒腻歪起来,却发现他的拥抱紧得不同寻常,心跳得极快,呼吸声又粗又重。
“天青?”
“嗯。”云天青低低应了一个字,只是抱着玄霄不肯放手。
此时玄霄已感觉到天青的慌张与担忧,纵然着急去见师父,却还是耐住性子回抱住他,安抚道:“我和夙玉已修炼有成,即便是妖界也无甚可怕,你实在不必这样担心。”
云天青动了一下,也不知是点头还是发抖,良久,终于缓缓放开了手。他动作极慢,两人紧紧贴合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分开,怀中慢慢变得空虚,玄霄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慌,下意识地用手抬起天青脸庞,却看到他的眼中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悲伤。
忍不住拿指腹在他面上轻抚,“天青,怎么了?”
云天青垂下头,笑了笑终于完全放开了手,“没什么。快去吧。”
二人相对半晌,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可无论他们怎么猜想,也绝不会想到这竟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拥抱。


1440楼2013-01-17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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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天青喉头哽住,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她,夙琳竟又强撑着开了口:“上次也是……说要带我……带我去清风涧看睡莲,骗人……”虽是埋怨的话,可是夙琳脸上却带着笑意,虽已虚弱不堪却把这话说得带了几分俏皮。“可是,我也很高兴了……现在很高兴。不用再,看着……而且,而且……”
    少女的眼睛竟然渐渐变得明亮起来,第一次那样大胆地表露了自己的心意。
    “你听话,乖乖的不要睡,天青师兄现在就带你去清风涧。好不好?”
    人的潜力有多大,精神的力量有多大,云天青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这么重的伤竟能撑到清风涧实在是个奇迹。但是也只能这样了。少女眼中方才回光返照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
    这个季节,即便是昆仑仙山,也早已是只有光秃秃的枯木。但云天青并不担心没有花的问题,因为夙琳的神志已经不再清醒。
    “好多花……真美……”少女微弱地眨了眨没有神采的眼睛。
    云天青将她往怀里抱得紧了些,希望这个女孩在最后一刻不会感到寒冷。
    “天青师兄……天青师兄……”夙琳突然攥紧了云天青的衣袖,“我……”
    像是那一攥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夙琳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呼吸声都弱下去。
    ——天青师兄,我真的很喜欢你。少女用尽全力也只是动了动嘴唇,就在她以为自己将带着遗憾永远沉睡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又温柔又温暖:“夙琳,我也很喜欢你。”
    额上有柔软的触感,夙琳已经没法分辨那是什么,却本能的感到快乐,然后平静地陷入永恒的安眠。


    1462楼2013-01-23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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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一起走?走去哪里?玄霄被云天青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发懵。然而还没等他细想也没等云天青细说,一个弟子就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卷云台。
      “云师兄原来你真的在这!快随我去山门!妖界之主出现了!师父和几位长老、大师兄都去迎战了,情况紧急!”
      当下云天青也顾不得别的,只说了句“师兄你好好想想吧”就跟着那弟子跑去了山门。
      玄霄并没好好想。
      想什么呢?想琼华飞升之法到底对不对,死去这么多人到底值不值得还应不应该继续?这个他不需要想,至少他自己觉得根本不需要想。
      那么,想这会不会是云天青的最后通牒,如果他不肯答应他会怎样做?这个不仅是他不愿想,甚至根本就是不能想,尽管他并不承认,可是心里头稍稍浮起这些念头就翻腾得厉害。
      于是玄霄只是敛气凝神,更加专注地御使羲和剑——反正妖界之主已经出现,掌门定能率众弟子打败他,无主的妖界不过是一盘散沙,到时一举击溃一日飞升,便不必理会这些烦心事了。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竟有些不安?
      玄霄不知道,两日后从昏迷中醒来的云天青,感受到的是远远比他更加强烈的不安。云天青缓了一会儿,待头晕过去才慢慢想起了不安的源头:那日太清真人与妖界之主婵幽拼斗,婵幽故意露出败象,趁太清疏忽之际放出绝技,而几位妖界护将也在同时使出各自绝学。他不知道最终结果是怎样,最后的记忆是在他拼命展开风壁最大范围护住周围人的时候,大片的石壁从地面上耸起。
      “你,你醒了……”恰在此时夙莘推门而入,愣愣地看着苏醒过来的云天青。
      “夙莘?快告诉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天青师兄你总算醒了,幸好你醒过来了。外面的情况,情况……”夙莘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突然一扁嘴,咬着牙不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满脸。
      “这是怎么了!”夙莘自来洒脱爽朗人又坚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样子?云天青悚然而惊,一下子坐起身来,顿时一阵头晕眼花。
      夙莘赶忙上前扶住他,哽着声音道:“天青师兄你还是躺着下吧,休息两日养好身体再问其他事情不迟。”
      “没事,只是躺了太久突然起来有点头晕,已经好了。”云天青慢慢缓了过来,握住夙莘手腕,双目对上她的眼睛,“夙莘,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样了?”
      夙莘听了这话眼泪落得更快,看得云天青十分不忍,原本握住夙莘手腕的手挪到她肩上,安抚似的轻轻捏了捏。
      “丫头别哭,有我呢。”
      这一句话反而打破了夙莘最后的坚强,她一下子扑进云天青怀里,嚎啕大哭:“天青师兄,掌门输给了妖界之主,已经,已经……凌寂长老、空玄长老和对方护将同归于尽。就连大师兄,大师兄他为了保护大家,也……”


      1496楼2013-02-04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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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云天青如遭雷击!先前的不安犹如巨石郁积在心口,而此时都变成了一柄柄利刃,生生将人刺穿。
        他是见到过乾坤镜里的情景的不是吗?他是早就知道这场与妖界的争斗会有的多惨烈的不是吗?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去阻止呢?为什么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让事情走到了这一步!铺天盖地的痛悔紧紧扼住云天青的心脏,他浑浑噩噩地拜祭了师父和几位长老,又浑浑噩噩地来到玄震的灵堂前。这一役琼华死伤惨重,而太清真人的陨落更是让门中人人自危,以致连这大弟子灵堂里都是空荡荡的。
        云天青在玄震的尸身前跪了下来。
        总是在他搞出小状况时默默帮他打掩护的大师兄,替他疗伤到疲惫不堪的大师兄,永远温文尔雅地笑着的大师兄,为了所有人着想的大师兄,耗尽灵力撑起堵堵石壁最后孤单的冰冷的躺在这里的大师兄。
        抬起头时,云天青已经泪流满面。他恨不得在这里守上七七四十九天,可是现在他却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
        “大师兄,对不起。”
        云天青站起身,他有他必须做的事情。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同样为玄震守灵的夙莘被他面上决然的神情吓了一跳,本能地上前拦住了他。“天青师兄,你要干什么!”
        云天青微微一笑:“去做我应做之事。”
        “天青师兄……你,你怎么了?”
        “丫头啊,我这一生,有过两次预知的机会。预见到的都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有一件,因为我没能来得及阻止,已经变成了现实。”云天青垂下眼睛,“另一件,因为我还来得及对第一件事做的弥补,也将会变成现实。”
        “天青师兄你……我听不懂。”
        “可是,即便我下面要做的事情会让那第二个我最不愿见到的情况变成现实,我也不会后悔。”云天青又道,语气反而开始变得轻松,像是说给夙莘,又像是说给自己。“丫头,别怕,就要结束了。”
        云天青冲着夙莘一笑,转身向着卷云台走去。他从怀里掏出两粒神极丹,深吸一口气都吞了下去。
        该结束了。
        师兄,对不起。


        1497楼2013-02-04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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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蛇年快乐呦!~
          ——————————————————------
          真是疯魔了!云天青看着对面几人的赤红双目一阵心惊。
          怀抱着小小的貘兽,天青险险躲开对面几人的合力一击,他不愿伤害同门几番留手,对方得了喘息之机却是愈发出招狠辣。突然一阵寒风暴雪铺天盖地而来,云天青只道又有增援暗叫麻烦,谁知那风雪却是越过了他直冲那几名弟子而去。云天青身上压力顿时一轻,立马运起风归云隐,拖上施了援手那人远远地避开去。
          “夙玉师妹!”看清来人云天青不由吃惊,“你不在卷云台好好呆着,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夙玉澈如秋水却又冷若冰雪的眼眸低垂着,面上一丝笑意也无,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天青师兄,这样的景象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师妹,你……”云天青睁大双眼,玄霄说不动,他本就想找机会说服夙玉,却没想到被这看似柔顺地师妹抢了先。
          “天青师兄,你也……一样吧?”
          此时的玄霄正一脸平静地盘膝端坐,心里却是全无半刻安宁。方才夙玉竟然劝他放弃飞升,说的话倒和几日前云天青的那番劝阻颇为相似。也不知夙玉是说了句宁可离开琼华还是什么的,一下子把天青那句“和我一起走”从他刻意埋藏的记忆角落里勾了出来,恼怒和焦虑的火腾地一下窜地老高。玄霄破天荒地对夙玉说了重话,似乎是些“妇人之仁”、“愚蠢无知”之类的,当下便把这师妹说得扭头跑了出去。似乎是落了泪吧,玄霄心里烦乱,也顾不上细瞧。
          玄霄倒不担心夙玉就这么跑掉,双剑一旦结网便是两相束缚,而从妖界汲取的灵力越多,这束缚也越来越强。到了此时,除非他二人同心同力,只靠一人之力是无法分开剑网的。且双剑宿主互有感知,夙玉此时尚在琼华之内,他大约也是有感知的。
          可云天青……他力竭昏迷时候玄霄去看过一次,问清楚了他迟迟不醒不过耗损过大所致,这才算是安下了心,同时反倒又有点不希望他醒来的意思。对于师父、几位长老和玄震大师兄之死,琼华门中无人不悲痛,但这悲痛在天青那里必定更深更重。天青重情,玄霄比谁都清楚,他不知道这样的悲痛会让天青做出什么。
          于是又想起天青那句“师兄,与我一起走好么”。若是他不愿,天青是会陪他一起留下来,还是……
          玄霄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这个问题。举目四顾,不知何时卷云台上竟已铺了厚厚的一层雪,可琼华的落雪向来只在寂玄道上的。玄霄仰起头,望向大雪纷飞的天空,突然记起天青曾经跟他抱怨,说寂玄道的狐狸太厉害,害得人都不能好好地欣赏雪景。那时玄霄并不理他,只是由着他拖了自己的手跑去寂玄道,由着他拿一日香迷倒那些雪狐,由着他乱用水系法术和琼华剑法凝雪成冰,做成冰杯沽酒,雕成冰花取乐,由着他做出两个相依相偎的小人,一个盘膝端坐、另一个靠在那个身上,就像他们一样。由着他厚了脸皮凑上来取暖,由着他把微凉的唇贴上来,找寻一个温暖灼热的所在。
          远处有个小小的人影,在鹅毛大雪的重重阻隔之下实在看不分明。玄霄站起身来,认真地掸掉身上的落雪。他知道,那是云天青。
          他的师弟,他的天青。
          没见他时满心猜测满心担忧,现下见着了,却又什么都不想了——纵使心内知晓天青定是有了什么决断才会来找自己,可那念头被刻意遗忘了,仿佛这只是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师兄弟短短分离后的一次相见,带着温暖,带着欢喜。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521楼2013-02-12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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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过年(一)
            年关将至,青鸾峰下到处热热闹闹,一派红红火火过大年的欢乐景象。自打那日天河上山来,用极具云氏特色的语言把这景象说给了他爹,云天青便眼馋得不行,日日在玄霄耳边絮叨着要怎样怎样置办年货,怎样怎样好好过个大年。
            不过这事也就是说说罢了,一来玄霄对什么年不年的全无兴趣,二来云天青才病过一场,连下山都被他师兄禁止,根本折腾不起事来,三来么,小辈们向来聪明,知道虽说平日里云天青叫得欢实,可在这个家里只有玄霄的话才是万万忤逆不得的。
            这日趁着玄霄外出练功,云天青施术做了个假人塞在被子里,一溜烟地跑下了山。太平村里确实热闹非凡,云天青一路乐呵呵地,从各色小食到爆竹花炮买了个一应俱全。
            却说玄霄一出定便发觉了云天青的把戏,略动心思便知他是跑下山去了,一甩袍袖便怒气冲冲地向着太平村而来。
            如今的太平村已经变成了太平镇,此时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置办年货准备过年的人,找人并不十分容易。玄霄突然感到衣袖被人拽住,正待发怒却发现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妪。那老妪一脸和善,只是眯着眼睛看不太清东西的样子,即使如此玄霄也不好发作,只得道句“老人家请放手”。
            “这位后生莫要着急,老太婆我麻烦你件小事,不耽搁时间的。”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文钱,塞进玄霄手里,手往前面一指,“那个卖灯笼的小摊,麻烦这位后生去买两个灯笼吧,这钱正好,那灯笼呢,就当送你啦。”
            “您自己去买便可,何必把钱给我。”
            “后生莫走,莫走莫走。”老妪忙道,“那是我们家老头子的灯笼摊,我不能自己买啊。哎呀,这个老头子犟得很,不把这灯笼卖完不肯回家歇啊,这岁数一大把了哪能跟年轻时候一样呢。你就行行好帮个忙吧——”
            “既担心他身体,何不干脆劝他莫再出摊?若是舍不得赚的这点银钱,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玄霄性子耿直,发觉这老妇人说了谎话,出言便极是尖锐。
            “唉,这位后生啊你误会啦,可不是怕少赚这仨瓜俩子的,是老头子他喜欢啊。人老了,农活做不动了,扎扎灯笼补贴家用,他高兴着呢。劝也劝不动的,还不如就随了他,不然要偷着找活干的,我不能看着,再累出个好歹……”
            这老妪絮叨起来便没没完没了,也不知怎的,听了她话玄霄心里一阵别扭,却又不知别扭在哪,索性抛下她去买了灯笼了事。他买走的正是那老头的最后两盏灯笼,老头儿高兴得很,乐呵呵地念叨:“可算卖完啦,回家帮老婆子干活去。这老婆子呀,眼睛都快看不见啦还整天忙这忙那,也不知道图什么呦。”话是埋怨,语气却是完全相反。
            玄霄听了这话心里更加别扭,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天青这场病的由来。魔界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玄霄几乎是幽禁一样地看着云天青,毕竟,他残缺的魂魄暂时只能寄居于这副曾经被寒毒侵蚀的身体里,若是这身体再次崩溃,说不好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失而再得,几番折腾之后,便是强悍坚韧如他,说不怕也是假的。可云天青天生一副闲不住的性子,自此便开始了师兄弟间无休止的斗智斗勇。月前被他溜出去管了一档子闲事,几番比斗外加路途奔波,回到青鸾峰便病倒了,把玄霄气得一剑削掉半片山峰,足足把天青在屋里关了半月有余。想着这茬便又想到那日慕容紫英的言语,他说或许错的不是云前辈而是师叔,又说当年天河眼睛瞧不见时他从不拦着他下山的,不管是去玩还是去跟人打架,统统只是陪着罢了。当日一番言语惹得玄霄大怒,饶是天青拦着天河护着,还是把慕容紫英赶下了青鸾峰。自然,天河也跟着一道下山去了。
            难道,真是我错了?
            玄霄没像往日一样怒火冲天地把云天青逮回去,而是悄悄跟在天青身后,悄悄施了法术让他背的那一大包东西轻了些。一直跟到青鸾峰顶,又悄悄看着天青为把那些东西藏到哪里绞尽脑汁。


            1534楼2013-02-15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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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时分,玄霄装作刚刚结束修炼一般回到他们的木屋,只见云天青揉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师兄我这一觉睡得好香!居然你都回来了!你等着,我去做饭!”
              玄霄伸手拦住,“我看你还有些乏,还是再躺一会吧,饭我来做。”
              云天青睁圆眼睛,“哪有哪有,我精神好着呢,我来做我来做。”
              “天青可是不信我能把饭做熟?”
              见玄霄微露不愉之色,云天青只得点头妥协。毕竟身体尚未复原,又在外面跑了一天,他也确实觉得乏得很了,心里想着先休息一会也好,免得被师兄发觉了又要担心。
              待玄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煮好半锅小白粥,云天青早已睡着。人醒着时候不太看得出来,睡着了便疲色尽显。玄霄蹙了眉,握住云天青手掌传了些灵息过去,又看着他睡了小半个时辰才把人叫醒。
              云天青醒来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一面美滋滋地品着师兄的手艺一面东拉西扯打趣逗乐,直到看到玄霄手里的药碗才又苦了脸。一仰头把药灌下去,苦得脸皱成一团身子都要打颤,突然之间舌尖一股甜蜜味道驱走了药味。云天青睁开眼,看着玄霄手里的蜜罐和瓷勺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玄霄拿指腹蹭掉他嘴角的药渣,转身便出了屋,待到他抱了一只大木桶回来,却见云天青还在冲着蜜罐傻乐呢。
              “天青,泡澡。”
              “啊?师兄你说什么?”
              “泡澡。”
              说着玄霄便过来解云天青的衣带,搞得他老脸一红,连忙手忙脚乱地脱衣服。
              “师兄啊,这里面好像泡了些药草?”
              “嗯。舒筋活血,祛湿解乏。”
              云天青心里突地一跳,难道师兄发现自己偷跑下山的事了?偷眼瞄玄霄,却不见他面上有丝毫异样,天青也只得把疑惑吞回肚里。
              “诶?师兄你这是?”
              “搓背。”玄霄淡淡答道。
              云天青趴在桶沿儿上,心道以前怎么不知道搓背这么舒服,迷迷糊糊地便又沉入梦乡。玄霄捏个法诀温着那水,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把云天青身子揉搓了一遍。大病初愈本就体虚,今日肩背手臂扛了好些东西,腿脚走了太多的路,不好好揉捏一番,明日少不了要浑身酸痛。
              云天青确是乏了,再加上那药里多加了一点安眠的成分,这一番折腾下来竟也没醒。玄霄不愿再叫醒他,便把人从桶里拖出来,直接抱到了床上。除去身上衣物,照常把天青拢入怀中,玄霄正待入眠却听见云天青迷迷糊糊开了口。
              “师……兄,没……下山……没……”
              看来这个冤家骗了自己也不好受,梦里还惦记着呢。
              玄霄不由微微一笑,亲了亲云天青鬓发,柔声道:“下山了也没关系。睡吧,天青。”
              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想做什么就做,而我,会一直陪着你。
              ————————————————————
              迟到的新春贺礼+情人节贺礼+开文周年庆,甜是必须的!
              本来想写个小段子的,话唠病一犯就写长了……
              虽说这番外标的是一,二在脑子里也大致成型了,不过什么时候能码出来就不一定了,目测节后又要大忙一阵T T……
              最后,谢谢所有追文到现在的GN!特别是时常留言鼓励我的GN们~虽然有时不能及时回复,但你们的每一句留言我都认真地看了的~群MUA~


              1535楼2013-02-15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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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成魔之后,玄霄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头很疼,胸口也很疼,完全使不出一丝力气。他挣扎了半天,用尽全力也只是将眼睛睁开一线,这才发现他竟被人挪到了一个小屋里。为什么会有人为了保护那么棵树而布下如此厉害的阵?若是不幸自己已落到了那人手里,就凭现在这幅样子怎么才能逃脱?玄霄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些问题上,可眼前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之前那人的幻影。
                “呦,你醒了。”
                玄霄的眼睛倏然睁大,他连侧头的力气都没有,根本看不到旁边声音的来源,却还是下意识地努力让因过于虚弱而模糊不清的视线清晰一些。
                好在他虽然无力侧头,那个人却自己凑了过来,而且凑得很近,近到足以让玄霄看清他的样子,他的笑容。
                “云!天!……咳咳咳……”想要大吼却只是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反而因为太过用力呛咳起来,胸口痛得像有把刀在翻搅。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灰色衫子的鬼吓了一跳。“哎呀,我说你快别想再那些有的没的了,我那‘万劫阵’的余威尚在,心事越沉便越自伤,你伤得这么重,再想下去可就没得救了!”一面说着还好心地抚了抚玄霄胸口替他顺气,一脸温和笑容配上他那清秀眉目着实好看得紧。
                可这样好看的笑容却让玄霄的心突突狂跳起来,不安的感觉笼罩了整个人,比疼痛更甚。
                “你……不认得我……?”
                灰色衣衫的鬼挑起眉,似乎惊讶这人为何会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转瞬又露出了然的神情,爽朗一笑:“你可是想问我为何要救你一个陌生人?嘿嘿,救便救了,哪来那么多的问什么啊,我看你顺眼呗。”
                玄霄眼前一黑,狂跳的心瞬间落入冰冷死寂的泥沼一般,一下子冰冷荒芜得几乎感觉不到心在哪里了。痛也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个人!这个陪伴他又背弃他的人,这个他锁在记忆深处几百年一朝想起便害得自己重伤不起的人,这个他爱也不得恨也不得抓不住又放不下的人。这个人,居然根本就不记得他了!
                “喂喂,你没事吧!喂!”玄霄耳畔嗡嗡作响,只觉得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变得虚无缥缈。
                “怎么又晕过去了……”迷蒙中,玄霄感到有人给自己喂了些水,之后便渐渐能感觉到淡淡的光亮,却还是不能清醒过来。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明知道撕破了就可以从昏睡的黑暗回到真实的世界,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然而,对周边的感知已渐渐清晰起来,即便是在昏睡中,玄霄也能辨认出身边的正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的气息。是有变化的,不像从前那样暖,变得比从前更加淡然飘忽,更像一阵风。
                可即便如此,那还是云天青。
                玄霄睁开了眼。


                1602楼2013-03-19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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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在关键的地方是为了让你们多抱有一会儿美好的幻想
                  ——————————
                  云天青也正在看着他,见到玄霄醒来长出一口气,叹道:“总算醒了。我可再跟你说一次,放宽心,什么都别想。好多人来找过我那棵树的麻烦,你是其中最厉害的,可伤得最重的也偏偏就是你,也不知道心里是有什么天大的事……”
                  “躺了这么久,想坐坐吧?”不待玄霄说话,云天青就伸臂拦住他后背,慢慢扶着玄霄坐了起来。
                  触感有些冷,可熟悉的感觉还是潮涌一样翻上来,回过神来的时候,玄霄已经抓住了云天青的手。云天青以为这人是要借力,也就没有刻意躲开,谁知手掌相触时心中却生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用力回握过去、不想放开。同样的感觉在这人刚醒来与他对视的一瞬也曾有过,比这一刻更深,交汇的目光像是一下子映到了心底,把埋藏在灰暗角落里的珍宝映照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好像在哪里见过吧,云天青犹豫半晌,终于问道:“你……是谁?”
                  玄霄坐直身体,红色长发垂肩而下,目光低垂,却如剑般锐利,“吾名玄霄。”
                  ……
                  昆仑之巅的天光云影中,青衣的少年抱臂而立,态度洒脱、声音清朗,白袍的少年气质冷峻,隐约可见仙人之姿。
                  我叫云天青,还未请教师兄尊号?
                  吾名玄霄。
                  哈,玄霄师兄,咱们同宿一间,这可是百年修来的缘分,以后就劳你多关照啦!
                  脑海里冒出模模糊糊的声音和剪影似的人像,随之而来的是纷乱的声音和记忆,每一个都有不同的身份,淹没了最初浮现的那个回忆。头又开始痛了,云天青用力按住胀痛的太阳穴,运起灵力压制混乱的思绪。
                  “你……怎么了?”玄霄蹙眉,右手抬起似要触碰天青身体,却半途就收了回来。
                  “没事,小毛病而已。”云天青用力甩了甩头,沉吟片刻,突然抓住玄霄手腕,问道:“我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在我还是人的时候?”
                  玄霄一愣,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看向神情平淡目光里却闪耀着期待的那人,玄霄静默半晌,终于淡淡开了口。
                  “……你我从来不曾见过。”
                  “哦,是么。”出乎意料却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云天青讪讪地缩回手,又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我因故失了记忆,可是见着你便觉熟悉,身体……接触时候更觉似曾相识,我瞧你刚醒来时候也像是认识我的样子,若是旧相识,还请……将所知与我之旧事相告,我……”
                  玄霄抬起手打断天青说话,神色平静地、坚定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我从来不曾见过。”


                  1607楼2013-03-19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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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家里住进了一个魔,老鬼云天青整日间东游西逛、轻松惬意的小日子也就到头了。说来该是对头的,毕竟这魔打得可是他那棵宝贝树的主意,给他治伤不过是一时心软,住个几日能下地了也就该打发他走了。玄霄冷心冷面少言寡语,性子跟云天青是天壤之别,可也不知怎么,几日下来竟是越看越顺眼越处越投缘。这还不算,在鬼界呆了这些年,看过多少离合悲欢缘起缘灭,便是再大的悲悯之心也该化了铁石,偏偏云天青看着这个又冷又硬的家伙为了不知什么心事伤重若此,就好像触动了心里头里哪根弦,心软得一塌糊涂。这心一软就不得了了,玄霄伤得下不了床,云天青就床前塌边忙前忙后地伺候着,汤药饮食统统端到床头,只差喂进嘴里了。就这么又过了些日子,玄霄伤势却是反复无常,倒还不如起初他草草照看的时候,把个云天青纳罕得不得了。
                    云天青不明白,玄霄却渐渐想明白了个中缘由。当日他会受此重伤,其实并非云天青的阵法厉害。那阵不过是个精巧的陷阱,真正伤了他的是那棵树。那树散发的气息能勾起人心底深处最纠结执着之事,同时改变内息的流动,由神智控制变为心绪牵引,是以心绪越乱、内息越强,受创便越厉害。那日幻境中他见着云天青魂飞魄散,心中犹如天崩地裂,自然受伤极重。至于后来伤势反复,皆是因那树的力量犹有残存,而那个让他心乱不已的人日日就在身边呆着,他又如何能心如止水不受其扰?
                    就如此时,玄霄服了药正待闭目休息,偏那冤家走过来东摸西摸地帮他掖被角,冰凉发丝滑落在脖颈处,一如昔年无数次相拥入眠时蹭在颈边的感觉。甫一思及此处,疼痛便又窜上胸口。云天青看着玄霄锁起眉头手按胸口,想起自己替他切掉左臂上为鬼界腐气所蚀的皮肉时这人连眼都不眨一眨,心道也不知道得是多疼才能让这么个人露出这幅样子,又是什么样的往事能把这么个人折磨成这样,心中一扯一扯地竟感觉有些痛起来。
                    云天青一心想帮着玄霄快些恢复,却不知症结正在自己身上,玄霄对这情况心知肚明,却又不能点破亦不愿点破。好在那树残存的威力终究是越来越小,拖拖拉拉一月有余,玄霄的伤才算是好了大半。
                    伤若好了,自然也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面前是滚滚忘川,血污在土黄色的河水中翻滚,无法往生的魂魄发出哀嚎。灰色的人影在忘川之畔抱臂而立,墨蓝长发随风舞动,透着说不出的萧索悲凉之意。云天青放弃轮回枯守鬼界,这几百年间,是否就是这样地把目光投向空冥之中,在一天天的等待中渐渐弄丢了自己的记忆?玄霄这样瞧着,终是下定了决心——世上只有眼前这人,纵然害自己禁地冰封十余载,纵然在最需要他的时刻转身离去,却仍不能恨他,更狠不下心伤害他。也只有这个人,无论如何也忘不掉,又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
                    玄霄沉默良久,终是开了口:“魂魄不可久滞鬼界,何故迟迟不去轮回?”
                    云天青目中露出一点迷惑与痛苦之色,“我……不记得了。”
                    “既已不记得缘由,何不干脆便去投胎?单瞧你性子,也不像是会喜欢留在这么个地方的。”
                    云天青摇摇头,“不能离开,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件事,或许是一朵花开,谁知道呢。”云天青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连等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等下去又有什么意义!”玄霄忽然感到一股难以克制的怒意,不由得抬高了声音,“寻常魂魄在这鬼界最多百年便会耗得灰飞烟灭,我不知你是用了什么法子等到现在,但就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你定会……”
                    “没有关系的。”云天青笑了笑,打断玄霄的话,“不会魂飞魄散。至于等下去的意义……何必一定要问什么意义呢,我只知道这是我一定要做的事。况且,我总想着就算现在想不起来,或许有天等到了,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呢。”
                    玄霄被他最后一句闷得胸口生疼,攥紧了拳才勉强没露声色。


                    1628楼2013-03-27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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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没看出你竟是如此热心之人。”云天青看向玄霄,露出一个玩味的眼神。
                      玄霄只当没听出他促狭之意,又道:“你之魂体可有办法离开鬼界?”
                      云天青略略思忖,“人、妖两界想必去得,神、魔、仙三界却难说了。”
                      “何不去人界看看?”
                      云天青抱臂,“确是想去,只是若因此错过而使数百年等待落空,岂非得不偿失?”
                      “能相见时,无处不可得见。不能见时,对面亦不相识。万物皆有缘法,你又何必强求。”
                      玄霄语声平淡,隐在宽大袍袖中的手却紧紧握拳。
                      云天青挑起眉梢,讶然道:“你看来可不像信缘之人哪。”
                      “我确是不信。但你未见得不能信。”
                      云天青笑起来,应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拿自己都不信的话来劝别人。不过你倒是启发了我,拿自己的缘法赌上一赌倒也无妨,顶不济就是错过一次,总不见得一直错过。或许我在这呆腻了明儿就跑去别处看看,到时你若来找我叙旧可就找不见了。”
                      ——今日一别,你我当再不相见,愿你从此不受过往束缚,天涯海角,快活逍遥。玄霄默默想着,那句早就准备好的“就此别过”却是始终无法说出口。
                      “喂。”云天青突然又道:“这个给你。”
                      “此物是……树枝?”
                      “你跑来鬼界不就是为了它?”云天青笑道:“我不知你要此物何用,但却知道你这几日又去了那树那里,为它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放弃,想来是很重要了。这个姑且算是补偿你受的伤罢。拿回去好好使用,莫要浪费了,这树可是一百年才长这么一枝呢。”
                      玄霄犹豫一下,问道:“你设下阵法保护那树,想来它对你也很重要?”
                      云天青挑眉一笑,摇头叹道:“我才发现,原来你不仅热心,还很婆妈。”
                      玄霄蹙眉,正待恼怒,却又听云天青道:“你这个人实在有趣,我倒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可惜呀,你大约也该回去了吧?”
                      玄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云天青似也没想等他答话,笑了笑便转过身去,“我不耐与人告别,你若认我是朋友,不妨得空再来寻我,什么‘珍重再会’的话却是不必说了。”说着扬起右手,随意挥了两下。
                      玄霄凝视天青背影,几度启唇,终究没有之出声。云天青状似浑不在意,实则一直留意身后动静,只觉良久无声,忽然听得一声叹息。
                      “天青……”
                      “你说什么?”云天青转过身去,那魔却已没了踪影。


                      1629楼2013-03-27 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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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河,你的眼睛恢复尚需时日,莫要动它。”
                        看起来仍是少年模样的云天河挠了挠他的鸟窝头,苦恼道:“可是已经能够感觉到光亮了,而且有些痒。”
                        “痒是因为滞涩已久的经脉重新疏通,玄霄师叔嘱咐一个月内见不得光,你且忍着吧。”
                        “可是我想早点看到紫英啊。”云天河又挠了挠头,露出几百年来丝毫未变的一脸憨相。
                        喜欢用这样直白的表达方式,活了几百年,慕容紫英也只见过云天河这么一个。几百年来,早已听得惯了,不觉得尴尬或是害羞,更不会有丝毫被人轻慢之感,只是心里暖暖的,平和安宁。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暖意,才让清心寡欲地修道几百年的剑仙觉得,做个自由自在的散仙哪怕终有一日消散无形也实在是比成神成魔好得太多。
                        云天河知晓紫英是不会接这样的话的,但他同样知晓紫英不接并非是出于不认同,于是就如过往无数岁月中那样,他便自己接着念叨下去:“大哥为什么不多留些日子再走呢?这么多年了,我也很想念大哥啊。”
                        “师叔心中对你也很是挂念,不然又怎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替你医治眼疾,想来是有要事才会走得这么急。师叔既已破出东海,日后自然会有机会再见,你也不必太过遗憾。”
                        云天河点点头,憨笑道:“紫英说得对!其实我心里也这么觉得,听到紫英也这么说了就更踏实啦。”
                        “嗯,莫要想太多,恢复眼睛这段时间不宜思虑过甚。”
                        “嗯,我听紫英的!可是……”
                        看着天河脸上犹豫之色,紫英了然:“你可是在想云前辈?”
                        云天河低下头,难得一见地叹了口气:“大哥说他没见着爹。是他没去见还是爹已经不在鬼界了呢?如果爹已经不在了,那是去投胎还是……”
                        爹爹的归宿是天河心里放不下的一个结,尤其是在百年前那个预兆之意十分明显的梦之后。其实莫说是云天河,便是慕容紫英自己也是放不下的,几百年前云天青那句“今生为人,来世做妖”,对正因梦璃之事困惑不已的他来说不啻于醍醐灌顶。而这个看似不羁的男人说了“他不来,我便不会走”,之后便执着地在鬼界等待。那样洒脱的一个人,使得那苦寒寂寞的等待也似乎变得潇洒惬意,可天道恒常,魂魄终究是不能永远地等下去的。
                        “待你眼睛好了,我们便去求玄霄师叔,请他设法助我二人前去鬼界探寻,你看如何?”
                        “紫英你真是太好了!”云天河几乎跳了起来,凭着感觉拽住紫英的手臂,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力的拥抱。
                        慕容紫英拍了拍云天河后背,心道:无论怎样,总该是有个结果。
                        而就在此刻,远在魔界的玄霄正在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和云天青之间的这段恩怨,已经随着那日在鬼界的不别而别彻底终结,不论怎样,都可就此放下,不必再挂怀。慢慢平缓心情,玄霄正待同每日一样凝神修炼,却收到了魔尊重楼请新晋魔界守护大将前去魔界大殿的通传。说起这个守护大将,玄霄并非甘居人下听人差遣之人,却更加不愿受人恩惠不能偿还。他立身成魔破出东海禁锢之时得了魔尊相助,虽说在重楼看来不过举手之劳,但玄霄却选择成为魔界守护大将,还上这个人情。而此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魔界大殿见到那个人。
                        ——————————————————————————
                        短小一更,过渡一下,大家愚人节快乐噢~


                        1648楼2013-04-01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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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霄并没能走多远。
                          “战场之上,我的同行者中向来不能有拖后腿的人,即便是你,魔尊要求的,也一样不行。”
                          是擎苍的声音。
                          “嘿,或许我真是没什么大本事,不过你看都没看过我一眼就断定我是拖后腿的,是不是也太轻率了点?”云天青声音带笑,倒是一点没有被轻视后的恼怒。
                          “不错,”擎苍终于深深看了云天青一眼,“这样的确有失公正。”
                          说完“公”字的时候,擎苍身影忽然消失,下一瞬,他已站在云天青身侧,右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而那个“正”字才刚刚说出口。
                          云天青仍是笑容满面,“兄台好快的动作,好狠的出手,在下佩服之至啊。”擎苍的力道不强不弱,云天青尚且不至无法呼吸,声音却难免有些嘶哑。
                          “我讨厌油嘴滑舌的人。”擎苍冷冷道,缓缓收紧五指。云天青面上犹自挂着笑容,脸色却开始发紫,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喉骨在作响。
                          玄霄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却又生生收住步伐——重楼既说了天青对寻找失落之力一事十分重要,便应会保他无事,若能借此逼走天青是最好不过。优哉游哉地过他的日子去便罢了,莫要再趟什么浑水。
                          可惜,云天青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逼走的?
                          但见青芒一闪,云天青身体忽然化作虚影,像是融化一般慢慢消失。
                          “要打出来打,外面宽敞——”清亮的嗓音从殿门外传来,似乎是要跟老朋友切磋喂招一样,太过轻松了直让人听得心头冒火。
                          “好厉害!这是瞬移之术吗?竟能逃过大伯的封魂锁魄手!”浓眉大眼的少年大声赞道,并没因一方是自己伯父而有所偏向。
                          “似乎并不是,”红衣美少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对方方才似乎是化作了魂体逃脱,可是……”
                          “可是即便是魂体,也不应能逃出大伯封魂之气的范围。”
                          俊美少年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么说这人当真是有两下嘛,我也要找机会跟他过过招!”
                          “你呀……”
                          这边两人说得热闹,那边两人已经在殿外交上了手。玄霄自然是跟了出来,重楼却似乎是兴趣缺缺,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他的宝座上。
                          擎苍出招,走的是凌厉霸道的路子,一掌挥出地裂石崩,而天青依然是轻巧灵动,四两拨千斤之奇招频出。一时间烟尘四起、人影翻飞,虽两人均未出全力,却斗得很是好看。
                          天青的修为,比当年精进了不少啊。玄霄不由暗暗点头,不知不觉竟生出几分骄傲之意。
                          “你功夫不错。”擎苍忽然停手,说得应是赞赏之言,语气却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客气。”云天青笑笑,并不计较擎苍之前的无礼。
                          “但仅这样,仍是不配与我同行!要么,让我看看你真正的能耐,要么,立刻离开!”
                          云天青抱臂,“我若是不想再跟你打但又不肯离开呢?”
                          却见擎苍冷冷一笑,双手在胸前交叉向两边划出一道,掌中光芒大放。“那就问问我的破天戟罢!”
                          “破天戟!”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却是那两面少年。
                          “大伯已有近千年未曾用过破天戟了,今日竟然……”
                          听着那少年的话,玄霄忽然记起了一段传说,魔界诸国的各方魔君中,有一人执黛色长枪,曾力劈山岳、纵断江河,有毁天灭地之能。
                          那支长戟,叫做破天戟。


                          1686楼2013-04-18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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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呛”地一声,黛色长枪被赤色长剑架住,停在云天青身前三步之处。
                            “以神兵对赤拳,擎苍魔君不觉胜之不武?”
                            擎苍不答,反而冷冷问道:“妄自插手他人比武,阁下不觉越俎代庖?”
                            玄霄眸光闪动修眉大蹙,擎苍也是面沉如水气动发扬,眼见一场恶战就要发生,云天青连忙走上前来,冲着擎苍抱了抱拳,却拉起玄霄手臂就往后拽。被玄霄冷冷眼风扫在身上,云天青一阵后颈发凉,叹了口气微微凑过头去,附在玄霄耳边低声说道:“我知你是为我着想,可我是不会走的。你也莫要担心,我不跟他打也有法子让他点头答应我留下。”
                            玄霄疑惑的看他一眼,云天青神情自若,低声含笑道:“不会有事,信我。”
                            信我。
                            玄霄突然如遭钝击。这个场景,这句话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然而不容他想清,云天青已经出手!
                            巨大气流破空而来,擎苍身形一闪轻松避过,正待出枪回击,却听身后传来巨大的隆隆之声。
                            云天青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那块巨石!巨石应声而裂,崩塌,碎成一堆碎石土屑。
                            雕虫小技而已。在场的人不论哪个,几乎动动手指就能让能做到同样的事。
                            两个少年不约而同摇了摇头,一个满脸可惜一个微露困惑。莫说他们,就连玄霄都觉得天青这招未免太拿不出手,可擎苍却突然睁大了眼睛——巨石碎裂崩塌,隆隆之声却并未就此断绝,反而越来越响,碎落一地的石块亦未就此静止,而是翻滚不息,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捏碎、碾压,渐渐化为粉末。烟尘扬起、旋转、飞舞、聚拢,仿佛凭空生成了风,却又不是风,因为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向一个中心!
                            所有人都开始感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不知何时,重楼也已经从殿中出来,看着那奇怪的景象一脸高深莫测。
                            不过一息时间,巨石已经全部化作尘土,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吹着聚向原先巨石中心的位置,然后凭空消失!所有的尘土都已消失在那个中心点,如同从未有过那块巨石的存在!而这并不是结束。附近的地面也开始裂缝、破碎,不止地面,方圆数丈之内,地上的植物、空中的飞鸟,甚至空气甚至阳光都被疯狂地吸进那个中心,然后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法术!看我来打破它!”少年兴奋大叫,猛然一拳挥出,现出一道火龙,火龙摆尾,气势汹汹呼啸而去,却在接近那中心时发出悲鸣,以精纯魔力化出的火龙被绞碎、吸收,不过一息就变为虚无。
                            擎苍的拳攥紧,破天戟微微颤动。
                            “一千年没见过了。这是,湮灭……”
                            黛色长枪再次抬起,枪尖直指云天青胸膛,幽黑光芒笼罩整个枪体,正是魔力凝聚的表现。
                            “他在哪!”
                            “谁?”
                            长枪未动,锋芒却已刺上皮肉,冰凉阴冷。擎苍微微闭目,一字一字道:“教、你、‘湮、灭’、的、人!”


                            1691楼2013-04-18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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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玄霄想不到五百年后跟云天青再见会是以那样的方式,如果说他也想不到在他决心了断之后没几天又在魔界相见,如果说他还想不到云天青这只老鬼居然跟魔尊大人扯上了关系还不知从哪学了了不得的招数惹恼了一位魔君,那么他更加想不到的就是事情的后续发展竟比这个堪称离奇的开端更加出乎意料难以捉摸。
                              当日,面对锋芒逼人的破天戟和擎苍魔君气势慑人的逼问,云天青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没人教,又说什么是从哪里哪里捡来的一本小册子上学来的。这谎话明显得连玄霄都没法信,就别说别人了。本来玄霄已经蓄好了力等着从暴怒的魔君手中救自己师弟一命。谁知那擎苍横眉竖目咬牙切齿了半日,竟然连一指头都没动云天青,就那么转身走人了。
                              擎苍若伤了云天青,玄霄自是万万不愿意的,再怎么生气乃至念叨着“讨厌”,这也是他玄霄的师弟,由不得别人欺侮。或者说,如果玄霄肯更坦白直率些,对这个云天青,他恼他、怒他、骂他、罚他,可也始终护着他,从无意识到有意识,再到习惯成自然又变成改也改不掉的下意识,见不得他伤,舍不得他痛,其实从五百年前,甚至从他们还未知悉彼此心意时就是如此。可那日看着盛怒之下的擎苍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云天青,玄霄心里竟莫名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只道是不喜这两人故弄玄虚的作态,内里的原因却不愿深究。总之就是,不痛快!
                              可谁能知道,更加不痛快的还在后面。
                              玄霄本以为,即便是没了记忆,云天青还是云天青,永远围着自己打转,永远插科打诨胡搅蛮缠甚至撒娇耍赖为博自己一笑无所不用其极,永远一唱三叹地冲自己叫着不管是“师兄”还是“玄霄”。不,其实玄霄并没当真这么想过,因为这本就是连想都不用想的事么。可事实却是,一行人向着极北之地行了十几日,云天青大多时间竟都在围着那个擎苍打转!
                              云天青的黏人功夫没人比玄霄更清楚,几百年过去了从少年变成老鬼,这些个本事倒是全没拉下。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昔日恋人用最初缠着自己的劲头缠着另一个人还不能爆发更让人窝火的呢?更可恨的是,那个擎苍虽然一副硬过了头冷透了气的样子,对云天青却不是全然推拒。心情好时会面容温和乃至微露笑容,不愿搭理时虽看似冷若冰霜却也没有真对他怎样,偶尔遇上些叛军杂兵,甚至还会出手相护,实在让玄霄不能不舒服——这跟同门后最早那两年的他,实在是有些相似啊。
                              这晚,玄霄心中憋闷,本想出来走走观星散心,一推开门就看见那两个少年站在客栈的小院子,亲亲密密地赏月聊天。十几日下来,玄霄虽因了冷淡性子仍跟他们不熟,却也知道了那爽朗少年名唤厉远,乃是擎苍幺弟之子,幽鄢魔族年轻一辈中最出众的人物,而红衣美貌少年名叫朔风,亦为魔界一族少主,二人情谊深厚,既是好友,更是恋人。
                              虽魔族狂放不羁,厉远朔风二人并不介意亲密之举被他人看到,但玄霄为人磊落又性子清高,却是下意识地“非礼勿视”,将视线移向天空。谁知目光刚及屋顶,便修眉一蹙心底冒起小火——月华如水,瓦片都被月光镀上银辉,端的是一派好景色,而擎苍和云天青一人执了一只小酒壶,正并肩坐在屋顶上聊天对饮!


                              1704楼2013-04-24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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