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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很好的短篇科幻,看到最后两行字,有想哭的冲动。


IP属地:广东1楼2012-02-26 20:11回复
    归者无路
    迟卉
    引 子
    离开家的那一天,我没有回头。
    妈妈送我到车站,或许那个时候她已经意识到我将一去不回,但是她只是微笑,紧紧抓住我的手。
    “丫头,好好照顾自己。”她说。
    我把自己放逐都网络波涛汹涌的深处,像一叶浮萍飘过大海。那一刻我突然想握住妈妈的手,掌心却只是一片虚无。我在深渊的尽头呼唤自己的名字,因为已经没有人再呼唤我的名字。
    我从不曾告诉过任何人:我想回家。
    当我从被泪水打湿的梦境里醒来时,又是一个苍白的早晨。猫眯阿克夏蜷缩在我的被窝里,均匀地打着呼噜。窗外斜飞的语丝迷蒙了玻璃,南方小城的风有如欲望一般湿润粘稠,拍打着宽大的法国梧桐叶片。我翻个身,再度入睡,纷乱的梦境在记忆里消失无痕,仿佛一张被格式化的磁碟般空白。
    其实,我只是刻意地遗忘。
    


    IP属地:广东2楼2012-02-26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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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找谁?”
      “我……我要你找我的女儿。”这个大学教授突然间无助得像一个孩子:“我要你找我的女儿,我被‘上传’的女儿。”
      “你的女儿没有被上传,她现在正在你们最好的医院里接受最优秀的神经科医生治疗。”我冷笑起来。
      透过摄像头,我看到他连连后退,仿佛我能够穿过网络咬他一口似的:“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刀手’。”我回答。
      “她不是我的女儿!”程梁吼叫起来:“我知道她不是!”他痉挛的双手揉搓着衣角:“我知道她不是,我的女儿被上传了,鬼才知道她身体里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我要你找小雯回来,多少钱也无所谓,我要你找她回来!”
      我看了一眼阿克夏,它打了个呵欠,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先说明:我不一定能找到你被‘上传’的女儿,所以我不会先要你的钱,等到我有了线索,自然会联系你,你不要再去找别的‘刀手’,否则我不保证我会作出什么事情来。你知道了吗?”
      他连连点头,看他那种绝望的样子,显然是把死马当活马医了。‘上传’这种严重违法的行为,除了找‘刀手’,他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那么。”我缓缓地说:“把你女儿的事情详细地告诉我。”
      电脑的那一边,程梁抱着头絮絮地说,电脑的这一边,我点燃一支烟,静静地听。
      据这位饱读诗书的大学教授说,他的女儿一直是个‘很听话的乖孩子’,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迷上了虚拟现实游戏,沉溺在里面无法自拔。他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求也求过,就是没有用。终于有一天,她上传了自己,只给父亲留下一张简短的字条:
      我累了。
      乖很累,不乖也很累
      爸爸,妈妈,对不起,再见。
      其实程雯的故事和每一个上传自己的人的故事都大同小异。一个独生的孩子,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什么真心的朋友。每天都听话地上学放学回家吃饭睡觉。学校和家两个支点撑起一个精致的笼子,孩子在里面,以为这就是整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她迷上了网络。
      我明白那种感觉,打开网络,信息像洪水一样冲击你,告诉你这才是完整的世界,但是退出网络,你发现洪水离去,你仍然在笼子里,寸步未移。你想得到那个世界,想进入那个世界,想拥抱这片崭新的天地,可是你发现现实、自己的身体、家人的爱,都沉甸甸地坠着你,仿佛囚牢里的锁链。
      在一个秘密的上传站点,有一句话用红色粗体写在首页上:
      上帝把人放逐出乐园的时候说:给他们爱吧,这是最好的枷锁,只要他们还被爱捆绑,就永远无法回到天堂。
      这句话在网迷中广泛流传,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笼子里挣扎嘶喊,想要得到新的世界,他们其实都很迷惘。很多人觉得:得到新世界的代价是失去旧世界的一切,谁会作出如此重大的抉择?
      但是我知道,那些上传自己的人,抛弃过去的理由其实都很简单。
      是的,我知道。
      


      IP属地:广东6楼2012-02-26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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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回家
        大年二十九,我抱着阿克夏来到火车站,却看到了一张寻人启事贴在站口,风鼓动纸片,发出苍白的唰啦声。
        程雯,女,19岁。
        穿米黄色毛衣,白色外套,黑色牛仔裤。长发,戴眼镜。
        于2079年1月6日离家出走。
        望好心人提供线索。
        望女儿回家。
        父 程梁 泣启 2079年1月10日
        我默然望着那张印刷粗劣的照片,那上面程雯的笑容给人一种很遥远的感觉。又一个渊隐回到世间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前往,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我苦涩地笑笑,抱着阿克夏,踏上了回东北老家的火车。
        阔别六年的家乡还是从前的模样,小小的镇子仿佛冻结在时间里,只有居住在里面的人慢慢老去。我鼓起勇气回来这里,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周阿姨和程梁,他们都能够意识到出自己孩子的躯体里寄居了别人的意识,那么反过来,我的母亲是不是能够穿透林雨的外表,辨认出我从前的模样,哪怕再抱我一次,再叫我一声雪姣?
        我换上大衣,抱起阿克夏,它温暖的身体为我增添了一点勇气。
        “去试试吧。”它说。
        “嗯。”
        走出旅馆,北方凛冽的风割痛我的脸颊。在镇口的道路上,我的母亲正等待着她的女儿回家过年。
        我鼓起勇气向着妈妈走过去,这么多年不见,她老了,厚实的羽绒服裹在她瘦削的身躯上显得很空荡。她在寒风里瑟缩着,一双混浊的眼睛却固执地望着前方,等我回家。
        我回来了,妈妈。
        我走过去,走过去,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滑过,我的脚步从她身边擦过,她看到的是一个抱着猫的陌生女人,我擦肩而过的是我的母亲。
        风雪将天地漫卷成一片纯白,我和母亲是雪地上两个小小的黑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我不知道有多少身体里有另外的灵魂,我不知道有多少父母等不到回家的孩子。
        有可以流泪的眼睛,未必可以肆意地哭泣。
        有可以拥抱的臂膀,也未必可以拥抱你爱的人。
        


        IP属地:广东9楼2012-02-26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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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


          IP属地:陕西11楼2012-03-19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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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哭啊,是伤


            IP属地:陕西12楼2012-03-30 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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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迟卉写文还是不错的


              IP属地:陕西13楼2012-07-29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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