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亲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上珠宝设计的理论课。看看台上讲得眉飞色舞的教授,他还是选择把电话挂断,可过了一分钟,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还是父亲打来的,他又把电话给挂断了,继续认真听教授讲课。
不一会儿,一条短信来了,他查看,还是父亲发来的——快接电话,有非常紧急的事给你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穆勒的心咯噔了一下,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终究还是对教授说了句抱歉,然后拿着手机出去了。在走廊上,电话正适当响起,他不明白为什么按下接听键的时候心甚至都在轻微颤抖。
接完电话后,他有些面无表情,心却有一股难言的刺痛在流动。沉默回到教室,然后开始轻轻收拾书本,在同学们的疑问眼神中又对教授说了句抱歉,提着书包就走出了教室,那抹纤瘦的身影迈出的脚步格外沉重。
他回想起爸爸在电话里给他说的话,“赶快回家,你表姐快不行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快回来。”
最后一面!穆勒觉得这真是他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听到的最痛苦的四个字!
生离死别他不是没经历过,可这一次竟然来得这么着急!一早就知道表姐很可能不治身亡,可是却没有想到却来得这么突然!他甚至一直还很天真的想着表姐会好起来的。
他甚至感觉自己呼吸都显得不真实,那么不敢去接受事实。
在宿舍沉默收拾好东西后,他就奔去了柏林腾佩尔霍夫机场。拿着登机牌安静坐在候机室等那一班到慕尼黑的航班。
他想起表姐曾笑得那么灿烂地对他说,“托马斯,以后你要为我设计一套结婚首饰哦,也许我会再次走上婚姻的殿堂呢。”
那时他也笑得纯真烂漫,说表姐一定会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可一转眼两年过去了,得到的不是表姐要结婚的喜讯,而是她快不行了的噩耗。这似乎是上帝最爱给人们开的玩笑。
到达慕尼黑的时候,穆勒连家都没回,直接打车去了医院。他来到住院部的走廊,发现一间病房外已经站满了亲戚朋友,姑父和姑母早已泣不成声,其他人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有一个人除外,那个才8岁的小男孩,那是表姐和前夫的孩子,他正一脸懵懂看着那些大人们悲痛的表情,还不明白自己即将失去母亲了,小孩子对生离死别总是不明所以,作为孩童真是最快乐的,不会被任何刺到心性,即便是死亡。
爸爸看到了背着书包正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他,立刻冲上前来拉着他的手进入病房了。
躺在病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安娜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双眼终于充满希望之光,努力支撑起微笑,“托马斯,我终于等到你了。”
穆勒几步上前,稳住悲恸的情绪,紧紧握住她向他摇晃的苍白无血色的手,“会好的,会好的,会好的……”
他不断哽咽着这样说着,不知道是在骗自己还是在安慰表姐。
“傻瓜,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到尽头了,医生都宣布我的死刑了,我没法医治了,可是托马斯我并不后悔我曾活过,我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我唯一牵挂的就是你……还有另一个人……”安娜说话都显得那么吃力,但嘴角却带着无比美丽的笑意。
穆勒听了这些话,从学校憋屈了一路的泪水终于从眼眶中决堤,无声往下滑。
“别哭,托马斯,别为我难过……”安娜伸手擦去他脸上汹涌的泪花,疼爱的模样那般像个慈母。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穆勒紧握着她抚摸在他脸上的手不想拿开,多想这只手就这么一直这样慈爱的抚摸着他。他也不想哭,可还是没忍住让表姐担心了。
“舅舅,你出去一下好吗?护士小姐们,你们也都出去好吗?我有话想单独对托马斯说。”安娜看看他们,笑得很潇洒,希望他们别为自己担心。
两个护士相互看了一下,还是退出去,穆勒的父亲也一样,他们都选择把空间留给这对感情至深的表姐弟。
等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安娜这才放宽了心,把最后的心事全部吐出,“托马斯,我真的很害怕再也不能见到你,虽然我们是表姐弟,可我觉得我就像你的另一个母亲,我是从小就看着你长大的。我那么不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