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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老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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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度娘


IP属地:黑龙江1楼2012-08-02 13:31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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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2楼2012-08-02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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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2)
      李典却丝毫不以为意,指着周围那些高矮不一的山丘道:“末将原以为这里的山势险峻高耸,却不料竟是些低矮的丘岭。如此地势,利于敌军斥候隐匿,我军人少,不能展开搜索,更何况——”他一指西南方那两座高耸的黑影,接着道:“只要在上面一边设一个斥候,不用眼睛看,便是听也能将我军的兵力、甲具、马匹、器械以及行军速度听个八九不离十。十里宽的山隘,丘岭纵横沟壑遍地,敌军步军埋伏起来要多便利有多便利,黑夜行军,敌人在暗我军在明,恐怕会吃大亏。所以末将以为,应当停下来休息,到天明再过山隘。”
      夏侯惇眯起眼睛朝着孤山方向看了半晌,心中颇有些犹豫难决。
      李典轻轻叹了口气,道:“出兵前军务会议上于文则说的情况不尽翔实,过了这个山隘一马平川不假,那是到宛城的大道,若要斜穿博望偷袭新野,还要绕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岭子。我担心的是敌军步军在山隘当中埋伏骚扰我军后队,主力却驻扎在那岭子上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等着我们撞上去。一旦局面如此,我军是人困马乏后路被断,敌军却是锐气正盛。旁的不说,士气如何维持?难道到时候还能等着南阳那边出兵来救我们么?此番出兵本来便是试探虚实,若是不留神丢了宛城,我等有何面目回去见司空?”
      夏侯惇沉吟了一下,盯着李典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刘玄德会使一军在山隘西南设伏截击,引宛城守军来救,另遣一军偷袭南阳郡治?”
      李典直视着夏侯惇道:“若是守新野的是刘景升麾下将领,末将以为纵使前来亦不足为惧,其全军而出尚且不能奈我军何,何况还要分兵。刘玄德嘛……将军是和他直接打过交道的,此人如何,不用末将多嘴!”
      夏侯惇紧闭双唇思忖半晌,冷然笑道:“那便依蔓成,叫你的传令兵到前面去寻于文则,传我的将令,大军就地休息,不许乱了队形,待天亮了再走!”
      看着传令兵骑着马向前面一路追去,李典一面费力地将头盔摘下来一面叹着气道:“出来两天了,也不知道司空到许都了没有!”
      夏侯惇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扭转身望着许都方向,心中暗自计算着日期。
      今天是六月十六,癸己日,按照原先的计划,今天白天皇帝应该在许都未央宫的正殿设大朝,正式册拜武平侯、司空录尚书事曹操为丞相……
      “翻过了这座孤山,我们便在荆州的地界了!”李典抿着嘴唇说道。
      “我们已经在荆州了……”夏侯惇冷着面孔说道。
      荆州!荆州!横空出世的浊浪夹杂着席卷天地吞并乾坤的威势滚滚而来,似要将这九郡通衢大江咽要、这自古兵家必争之地、这江南半壁的遮风大树连根拔起……
      


      IP属地:黑龙江4楼2012-08-02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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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1 许都,襄阳(1)
        “万岁亭侯、尚书令荀彧,觐见丞相——”站在二堂外的值日功曹扯着喉咙高声喊道。那声音中充满着激动和自豪,仅仅在两天之前,他还是个年俸不过五十石的微末小吏,在司空东曹掾毛玠手下当个抄写公文的书办;武平侯曹操由司空拜丞相,他的“主公”毛玠也跟着迁任丞相东曹掾,水涨船高,他也被荐了来丞相身边做值日功曹。这个职务虽说不高,年俸也仅有一百八十石,却日日伺候在丞相府的二门以外,二门内便是总天下政务的“百官议事堂”以及丞相处置各郡县往来公文的书房,能够站在这里为中朝官唱报官名,对于他这么个出身寒门家世不显的小官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
        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刚刚被他扯着喉咙唱过了官名的大臣却并不进去,反而阴沉着脸站在阶下用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仿佛自己脸上有什么古怪的东西一般!
        他有些紧张起来,丞相正在书房,想必已经听到了他刚才的唱名,此刻正在等着这位大臣进去。
        尚书令的年俸也不高,只有六百石,但是……这是位列中朝官之首的大员啊,是尚书台的领袖!那可远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角色,何况这位万岁亭侯,在入宫做中朝官之前一直是丞相身边参赞机务署理府事的长史,无论如何,得罪了他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下官唱过名了,请荀侯入内……”值日功曹谦卑地一躬到地,向荀彧行礼道。
        荀彧冷冷盯着面前这弯着腰给自己行礼的微末小吏,强自压抑着胸中的怒气。他自幼习儒术,修身的功夫向来享誉海内,此番却还是被“觐见”这么两个极寻常的字刺得腹内一阵气血翻腾。
        一个小小的值日功曹,他怎么敢如此僭越?
        背后的荀恽暗自担心起来,父亲的脾气秉性他十分了解,此事若不能当机立断,只怕他立时便会转头回去。虽说这不算失礼,也说得上事出有因,曹丞相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便轻易处治身边的第一信臣,但终归是给外人留了话柄,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能给全族招来祸端……
        “万岁亭侯、尚书令荀彧拜谒丞相——”
        情急智生,荀恽不再理会那个惶恐的小官,自己亲自将荀彧的官名重新唱了一遍。
        荀彧面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冷峻傲岸的目光在那值日功曹身上扫视了一番,淡淡地道:“做值日官要多读书,虽然只是两个字的差别,却是僭越的大罪,尔一死不足惜,要令丞相为千夫所指么?”
        那值日功曹的腰弯得更低了,唯唯道:“下官知罪了,还望荀侯宽宥……”
        荀彧整了整袍袖,扬着脸拾级而上。荀恽叹息着看了一眼那抖得如同杨树叶子般的值日官,紧两步跟了上去。
        值日功曹身子一软,缓缓将腰直了起来,他满腔的委屈愤懑,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不就是说错了两个字么?若说“僭越”,如今朝廷上下谁不知道大汉的天下是曹丞相在当家?再者说平素幕僚将军们谒见,也是这样报名的,并未见有挑理的,怎么偏偏今日这个荀侯就这么认真?
        正自不平,却听得脚步声响,抬头看时,却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毛玠怒冲冲自二门内走了出来。
        “你还是回去做书办吧,这里不用你侍奉了!”
        ……
        “文若来了,请坐!”
        原本坐在主席上审阅竹简的曹操此刻穿着正装站在案子前面等候荀彧,见他进来,摆着手示意他到偏席入座。荀彧也不客气,向丞相一躬为礼,径自入席坐了下来。荀恽也向曹操行了礼,默默走到荀彧身后立定。
        曹操身材极矮,一张黑脸上下颚短粗,一对扫帚眉吊在两只三角形的小眼睛之上,浓密的胡须自唇上颔下一直垂到胸前,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堆砌在一起,沟壑纵横间颇显老态。一顶七梁小冠略有些歪斜地用犀角簪缀在发髻上,带子的结也打错了位置,还夹住了一绺胡子,这位丞相犹自不觉,理了一下袍服走回到主案后,小心翼翼地撩起下摆跪坐了下来。 “孔子都曾言君子怀刑而小人怀惠,文若又何必与门吏计较?我已经命毛孝先(毛玠的字)去处置了,文若安心就是!”曹操略带些尴尬地笑着道。
        


        IP属地:黑龙江5楼2012-08-02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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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1 许都;襄阳(2)
          然而襄阳人还是知道,这位荆州牧的生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糜庆是东海人,移居荆州已经七年了。他本来便是个下人,在这群雄纷起的乱世中便如四处飘飞的青萍,落到哪里便是哪里,自己原本便做不得主,能在荆州安安生生度过这七载的岁月,对他而言已经是很出乎意料的事情了。不仅仅他是如此,就连他的家主,身为东海郡望拥资百万的糜氏族长,若不是与天下闻名的左将军豫州牧刘皇叔结了姻亲,只怕也很难在这乱世之中在家乡站稳脚跟。虽说是高门望族,乱兵过时也很难保得家财妻女——自黄巾倡乱以来,多少士族郡望在兵祸中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司州洛阳的十余万士绅有一多半冻饿倒毙在西迁途中……这年月,真是权势财货皆如粪土了!
          糜庆守在牧府西侧的街角已经有整整三天了,三天里牧府的中门始终紧闭,警戒巡哨的兵丁往来频繁,牧府的府僚们竟然一个都没看到。各地回襄阳述职的将军太守们在中门前纷纷被挡驾,糜庆昨日便亲眼见到零陵太守韩嵩在中门外候了整整半日,最后无奈离去。
          今日更邪,眼前这个冠带整齐相貌儒雅的少年,在牧府前跪了已经整整五个时辰了,太阳已经西斜,府中却不见一个值事官出来接待。那少年也真执拗,便那么梗着头在阶下长跪不起,每隔一刻光景便伏地叩首,这一天下来,也不知磕了几百个头了,额头上碰得一片血肉模糊,兀自不肯离去。府门前原本钉子般执戈肃立目不斜视的武士兵丁此刻面上都已经lou出不忍之色,唇齿龛合,仿佛低声对那少年说了些什么,那少年听了连连摇头,似乎不肯依从。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这执拗的少年,糜庆却是认得的。
          他是镇南将军刘表的嫡长子,江夏太守刘琦。
          连亲生儿子都不见,这个刘荆州,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就算他老人家病入膏肓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身边伺候侍奉的人或者牧府幕僚从事们,总该打开府门,让少将军进去探望父亲的病情吧?似这样让牧府公子在外面一跪一整天,岂不是连最起码的天伦也不讲了么?
          便在糜庆兀自胡思乱想的当口,忽听吱呀呀门轴声响动,牧府的中门竟然在这临近掌灯的时分缓缓地打开了……
          随着一阵甲胄声响,一位面色白皙的中年将军从打开的中门内走了出来。
          刘琦跪了一天,又没吃东西,额头上一片血渍,模样颇为狼狈,眼前也一阵阵地恍惚,抬头看着那人,一时间竟然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个轮廓,却认不出到底是谁。
          觑着眼睛看了半晌,他才认出此人,却是他此刻最不愿看到的人。
          “德珪司马,我要见父亲问疾!”刘琦仰着头,声气嘶哑地道。
          出来的是刘表后妻的胞兄,荆州牧府司马蔡瑁。
          刘琦见出来的是他,心知今日若想见到父亲已然无望,却也还不能全然死心,只望这位后母娘舅能够看在刘表面上放他入府……
          蔡瑁看了看形容狼狈的刘琦,正色道:“少将军何出此言?将军命公子署江夏太守,是寄厚望于公子。江夏毗邻柴桑,孙氏水军数万虎视狼顾,军政事务繁巨,岂可一日无公子坐镇?公子在夏口,是为荆州东部之藩屏也,公子岂可弃江夏军民于不顾?”
          刘琦昂首道:“父亲病重,我难道不能回来探视,略尽孝道?”
          蔡瑁冷笑一声:“将军若是知道公子弃职守不顾奔回荆州,只怕更加气恼,病患非但不能除,反见其重,那时公子的孝道何存?我奉劝公子一句,还是早早回去任上,否则江夏有变,将军疾甚,万一有不忍言之事,公子便是天下第一不孝之人!”
          说罢,他也不再听刘琦啰唆,转身走了回去,挥手喝道:“关门!”
          刘琦呆呆望着缓缓合拢的牧府大门,心中一片茫然,情知此门一闭,只怕父子今生再无相见之日,想想十余年来在后母持家之下的艰辛岁月,再想想自己堂堂嫡子被迫外出避祸的无奈苦楚,又想到日后一旦父亲薨逝,弟弟继领荆州,自己该如何自处?诸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不仅悲从中来,他跪了一天,两腿酸麻额头剧痛,此时一口气松下来,不禁萎顿于地,放声大哭起来……
          


          IP属地:黑龙江7楼2012-08-02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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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琦这一哭,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蔡瑁躲在中门之内,便那么一直凝神静听着,竟也不动。半晌,天色已然全黑,门外得得的马蹄声渐渐响起,夹杂在未曾中断的抽噎声中,犹缓而急,渐渐远去。显然刘琦终于离去。
            蔡瑁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复冷笑一声,道:“掌灯!”
            一盏盏灯点起,蔡瑁穿堂过进(即院落),来到了刘表的卧房门口,抱拳朗声道:“蔡瑁请谒见镇南将军!”
            卧室的门无声打开,刘表的正妻蔡氏缓步走了出来,轻声道:“兄长来了啊?夫君刚刚醒转,不能多说话,你进去吧!”
            蔡瑁抬头看了看妹妹,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蔡氏一颗心顿时放了下去,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低声道:“他心绪不好,你小心些!”
            蔡瑁定了定心神,迈步走进了卧室。
            卧室内灯火昏暗,荆州牧刘表穿着便服横卧在榻上,双目微阖,似乎正在假寐。原本极英俊潇洒的一个人,此时面色枯黄身形消瘦,眼窝深陷,眉间隐隐郁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榻边的几上放着一个药盏,盏内残留着一些未喝尽的黑色药汁。
            蔡瑁蹑手蹑脚走近榻边,悄悄拿起药盏,转身走向放在卧房东侧的案几。
            “他走了?”
            阖目躺在榻上的刘表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中透着说不尽的苍凉和无奈!
            蔡瑁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少半盏药汤都洒了出来,急转回身看时,却见刘表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低垂的眼睫下有隐隐的泪光闪现。
            蔡瑁定了定神,回身将药盏放下,口中答道:“柴桑那边有紧急军情递来,少将军飞马回去料理了,等到江夏边防稳固了,再回襄阳向将军问安!”
            “哼!”躺在榻上的刘表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道,“你真当我已经死了么?二袁已灭,北军不日便要南下,孙仲谋此刻不好好操练军马等着迎击曹氏,反倒厉兵秣马来夺我江夏?若是他兄长还活着,倒说不准会如此行事,他内事方稳,人心始定,年前收了甘宁斩了黄祖,已经是大胜一场,今年再来犯,他便不怕北军出寿春直取他的后方?”
            蔡瑁尴尬地笑了笑,道:“将军若想见公子,我派人快马追他回来就是了!”
            刘表沉默了下来,半晌方颓然道:“罢了……相见不如不见……”
            蔡瑁心中长出了一口大气,却听刘表怅然叹道:“我贵为一州牧守,临去前却连自家的骨肉都见不得,思之令人唏嘘……”


            IP属地:黑龙江8楼2012-08-02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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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1 许都;襄阳(3)
              蔡瑁肃然道:“将军既已定计,就不能再犹豫徘徊,否则二公子即便继承了将军大业,也很难自安其位。大公子在江夏,本就不指望他能称臣,若是将军再含糊其事,只怕长沙的韩玄,汉川的文聘,零陵的韩嵩都要观望其事,到时候荆州四分五裂,不必旁人来打,自家便土崩瓦解了!”
              刘表一阵冷笑,随之引发了一阵要命的咳喘,蔡瑁急忙上前扶起了他,轻轻替他捶打着后背,却听这位荆州牧喘息着道:“就算这些人没有异议,现在新野的刘玄德难道肯甘心从命于一个十几岁的小童?你们算来算去,将所有人都算计到了,怎么偏偏算漏了这个平素以英雄自诩的人?我活着他或许还有三分忌惮,若我去了,你们能压制得住他?”
              蔡瑁闻言抱怨道:“当初他来投,我等便谏劝过将军,此人蛇蝎心性,是个当世枭雄,在徐州便夺国自为,吕凤先救过他,他转过身便断送了恩主的性命。且其麾下文武臣僚众多,关羽、张飞皆万人敌,如此人物怎肯屈居人下?此时将军尚在,他还能韬晦称臣,他日小主人接了荆州,他这个左将军领豫州牧肯俯首称臣?不是末将多嘴,将军很该趁其羽翼未丰,将其诱至襄阳,一剑斩却了事!”
              刘表冷冷扫了他一眼,哂道:“杀了他,kao你们抵挡得住曹孟德的虎狼之师?到时候北军南下,荆州这片基业,还不照样让别人拿了去?与其便宜了曹氏,还不如直接将荆州送与刘玄德,好歹他也姓刘,也是宗室之后,说起来总比曹操近些。”
              蔡瑁登时语塞,却听刘表继续说道:“你们想事情总是自以为是。刘玄德手下现在有两万多人,又有关张这等久经沙场的宿将,连你那个外甥女婿如今也在死心塌地地辅佐他,一旦杀了他,这些文官武将连同这两万多人立时变成了曹军南下的开路前锋,汉水以北再无丝毫屏障可言,只要有刘玄德的旧部在,北军渡过汉水就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我还活着,这等局面,难道还能起死回生?那年袁本初和曹氏会战官渡,刘玄德劝我出兵偷袭许都,就是你们在我耳边说来说去,结果错过了绝好机会。前年袁家的两个小子闹内讧,我为何要苦口婆心写信去劝架,你们怎么不好好想想——”
              他猛地顿住了话头,转过脸目光炯炯地盯视着蔡瑁。这一刻,刘表根本不像一个病人,只听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还是你们还存着那个奉曹氏为尊的念头,准备着到许都去领那个有名无实的‘大汉朝廷’的禄米?”
              蔡瑁浑身一激灵,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解释道:“荆州基业乃将军手创,蔡瑁何敢以之付他人?当年瑁等动议,也是为将军计,何况当时归许的张绣安然无恙;这些年二袁陆续为曹操所灭,归附明显已经是死路一条,瑁等再糊涂,也不可能自蹈死地……”
              刘表冷哼了一声,缓缓道:“真也罢假也罢,我也管不了那许多。琦玉(刘琦小名)驻守江夏,本来便是一步退路,尔等若是真的误了琮儿,我刘家好歹也留下了一支血脉。刘玄德是我给琮儿留下的应对北军南来的一道长城,他与曹氏势不两立,有他留在汉水之北,曹军想自南阳下襄阳便是痴人说梦……”
              蔡瑁苦笑道:“只怕将军是养虎为患,荆州不亡于曹氏,却要亡于这假皇叔……”
              “往新野派个信使,召刘玄德来襄阳,就说我快要死了,要寻他托孤顾命……”刘表丝毫不理会蔡瑁的说辞,眼睛直勾勾盯着幔帐说道……
              “将军——”蔡瑁吃惊地盯着刘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担心他包藏祸心么?我们便试探一下吧,他若果然有意夺我的基业,我自然不与他客气!他若能善自韬晦,依我看用他顾命托孤只怕比用你们还要可kao些……”病骨支离的荆州牧喘息着冷笑道。


              IP属地:黑龙江9楼2012-08-02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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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回去的念头在李典脑海中闪了闪,随即便被他自家否决了。敌人既是有备而来,放过了前军和中军,单等他这支后军进入山隘才发动攻击,本身已经说明准备充分,情报准确。看这架势,敌军竟是有意在博望境内将这三千孤军一鼓聚歼。既是如此,对手在部署上就万万不会留下容自己拖出重围的漏洞。此刻说不定东面的山隘口已经埋伏好了人马等着自己撞上去,这条路简单想想便知道是条死路,万不能取。
                然而另外一个疑问随之浮上了心头:敌军既然有意全歼己军,为何不等自己率领的后军大队穿出山坳再行动手?那时候只要将西面的山坳口子一封,军队沿孤山南北一线铺开,陷入绝境的三千军马只怕立时便会乱了阵脚,士气一沮自然是兵败如山倒,局面岂不比现在这样掐着尾巴打更加便捷? 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敌军的兵力不足,起码是骑兵兵力不足,所以才不敢和己军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展开会战。
                想通了此节,李典立时有了主意。
                “把命令往前面传,全军突击,向西打,不要理会两侧的袭扰。全速冲击,最先冲出山隘的弟兄,某保举他到虎豹营去做校尉……”李典大喝道。
                队伍不再理会两边的箭矢,开始逐渐加速向西方冲去。两侧的箭雨骤然间密集起来,显然是敌军的攻击强度加大了,队伍中不断有骑士中箭倒下,高速行军的队列里,一旦栽下马,即便不会被摔晕也很难躲开那些不长眼睛的马蹄子,然而队伍中却没有一个人肯向两边看上一眼,便那么直直沿着隘间的小路向西冲去。这支不足一千人的骑兵大队一旦全速奔驰起来,眨眼之间三里地的路程便已然扔在了后面,再往前走,树丛渐渐少了起来,地势渐渐开阔,两边的箭矢也稀疏了许多。
                李典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山隘中的敌军的部署重点果然在东面。
                冲出山隘便能与夏侯惇的中军及于禁的前军合兵了,三千骑兵,任是谁也不要想轻轻松松地啃下来。
                远处的晨霭中,一道绿色高坡已然在望,这道梁坡与孤山之间夹着一块凹陷下去的谷地,梁坡下隐隐传来阵阵喊杀声,主战场就在那里……
                那道高坡,便是所谓的博望坡了吧,只要在下面与夏侯惇、于禁合兵一处,以骑兵的机动能力,在如此广大的战场当中寻找个缝隙穿cha出去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李典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得清清楚楚,一股浓密的烟雾自博望坡后面冒了出来,这根烟柱极粗,隔着十余里地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样的一场大火,才能造成如此恐怖的浓烟?


                IP属地:黑龙江11楼2012-08-02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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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2 博望坡(2)
                  ……
                  于禁的队伍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在此番带队前来的三位将军当中,于禁是唯一一个有幸在战场上见到了那个方面大耳的敌人的人。那个十年前被大汉皇帝亲自敕封为“左将军”并“领豫州牧”的冤家对头,曹司空的宿命大敌,号称“仁义著于四海”却在诸侯之中屡归屡叛臭名远扬的刘备刘玄德…… 于禁看到刘备的那一刻,也是战斗开始的那一刻,骑着马站在高坡上俯瞰着一千曹军骑兵的刘备微笑着挥动了一下手臂,于是几百只忽然亮起的火把如同一群硕大无比的萤火虫般朝着曹军当头罩了下来。
                  于禁这才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自己所统率的前军所处的环境。
                  西方很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自河畔到博望坡下生长着郁郁葱葱的蒿草,那条斜着向西南直通新野县城的小路恰好便穿过这蒿草丛中,而连他在内的一千名曹军骑兵,此刻正一个不少地走在这条不祥的小路上……
                  方圆十余里的草场顿时变成了火场,于禁后来回想,刘军一定是在道路两侧的草丛中洒了火油。一支火把扔上去,嘭的一声,一瞬间便蔓延出了八十余步的一道火线,等到曹军骑士们回过神来,丈许高的火苗子已然tian掉了前军都督于禁的胡须和眉毛——若不是戴着头盔,只怕头发也不能幸免。
                  几乎转眼之间,滚滚浓烟便将小路上的曹军大队吞没了。
                  千百支利矢带着令人心寒的破空声响向着浓烟中扑去。
                  浓烟一起,曹家骑兵的建制便不复存在了,在如此恐怖的大火当中,所有人心里都转着一个念头——西面有条河,火势再猛,也烧不到河里。
                  人喊马嘶声交替响起,身上被烧着了的骑兵们惊慌失措地自马上跳了下来,在地上不住地打着滚,随即被后面涌上来的骑兵胯下的高头大马踩作了肉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中,所有的人都凭着自己的感觉朝着西方狂奔而去,不断有人自马上栽下,不断有战马摔倒,在如此局面下,跌倒的人绝对没有再爬起来的可能,即便不会中箭,即便不会被烧死,也会被后面蜂拥而来的狂流碾得粉身碎骨……
                  短短半刻工夫,一千人的骑兵大队便减员至不足四百人,这四百人早已经没有了官长校尉的上下尊卑,没有了整齐划一号令森严的纪律。连主将都不知道是生是死,还谈何命令和纪律?这四百多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了,充其量只能算作“人堆”——如果那些浑身焦煳面目黢黑眉发皆无,趴在小河里面一面往身上撩水一面苟延残喘的物事还能称做“人”的话……
                  在牛吼般的喘息声中,木片击打水面的声音显得极为刺耳……
                  那些丧魂落魄的曹兵们两眼空洞地抬起头,只见十艘小舟一字排开缓缓划了过来,每只小舟上都有两名桨夫,并载有三名弓箭手,搭在弦上的箭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得锋锐难当。
                  一个身材雄壮的中年将领站在船头,右手上持着一杆两丈多长的长矛,利刃一般的目光扫视着这些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曹军,缓缓张口道:
                  “降者免死——!”
                  ……
                  “刘景升疾在不治了?这消息准确么?”曹操惊讶地抬起头来注视着一脸平静的荀彧。却听这位尚书令不徐不缓地道:“府僚们已经半个多月未曾见到这位镇南将军的面了,日常州务均由牧府司马蔡瑁署理。汉川太守文聘月前回襄阳述职,据称也是蔡某代为接见的!” “蔡德珪也是老朋友了……”曹操微笑着道,“……若是他主事,只怕荆州之事便可少花费许多力气。刘景升的家骥刘琦驻守江夏,虽然稳重自持,却终归不是国器。至于牧府中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即便袭位,也不过是个泥胎摆设罢了!真正可虑者,还是新野的刘玄德……”
                  “刘琦也不可小视!”荀彧郑重其事地道,“其所守之郡毗邻柴桑,须提防其孙权以自保!”
                  曹操哈哈大笑起来:“刘景升与孙仲谋是世仇,当年孙文台便是死在江夏。年前孙仲谋大胜一场,杀了黄祖,家仇才报了一半,他怎么肯与刘景升的血胤联手?即便他肯抛却国仇家恨,只怕张子布、程德谋、黄公覆之辈也不肯答应……”
                  


                  IP属地:黑龙江12楼2012-08-02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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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昭是孙伯符用起来的人,不是孙文台的旧部!”荀彧纠正道。
                    曹操摇了摇手:“而今朝廷收荆州面临的第一大敌是刘玄德,他在新野喘息了七年之久,手下已经渐渐恢复了些昔日气象。这几年我们忙于对付袁氏父子,没顾得上关照他。听说近来他手下新来了个书生,颇得他信用,以至于和旧部生了嫌隙?”
                    荀彧想了想,道:“诸葛亮字孔明,是琅邪阳都人,其祖上诸葛丰,曾官至司隶校尉。其父诸葛圭曾任太山都丞,其岳父为荆州名士黄承彦,娶得蔡家长女,蔡家次女嫁与了刘景升为继室。因此算起来,这个诸葛孔明还得管蔡德珪唤上一声舅父。此人常居南阳,是个狂生,常以管仲、乐毅自诩,自号‘卧龙’。其实士林中多拿这个当笑话说。荆州本地郡望看在刘景升的面子上,勉强认其为才俊,实际上不以为然者颇多。其先前一直在隆中与胞弟务农,刘景升看在姻亲面上,曾多次要给他在牧府找个事情做,却都被他婉拒,如今不知是何缘故,竟然从了刘玄德。”
                    荀彧顿了顿,补充道:“此人有个兄长,叫诸葛瑾,字子瑜,如今在孙仲谋幕中为从事!”
                    曹操皱起眉头道:“此人多大年纪了?”
                    荀彧拧眉推算了一番,道:“照其兄的年纪推算,此人今年至多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曹操顿时展眉道:“年不及而立的一介狂生,有何能为?刘玄德竟为了此人疏远了旧部,真真是鬼迷了心窍……”
                    “丞相此言差矣!”荀彧当即反驳道,“当初郭奉孝初奉丞相,也不过二十六岁!” 曹操傲然晒道:“此人山野村夫,无识狂生,何能与奉孝经天纬地之大才并论?”
                    荀彧怔了怔,心知在这个事情上不能与曹操争论,争论也无用,无论怎么说,丞相都不可能会相信这个狂生的才华竟然能够和去年病殁的军师祭酒郭嘉相比肩,更何况他对于诸葛亮的情况也没有更加翔实的了解,言之无据,因此只得摇头苦笑作罢。
                    “如果通过蔡德珪,能否说服这个诸葛亮为我所用呢?即便他不能说服刘玄德归顺朝廷,做个内应传递些消息也是好的……”曹操沉思了片刻,突然扭头问荀彧道。
                    荀彧思忖了片刻,答道:“丞相应该先问问蔡德珪是否肯为朝廷效犬马之劳,若蔡某能欣然膺命,才谈得上用他去说服别人的事!”
                    曹操笑道:“文若不知,我与此人,实在是早年的故交。故此数年之前,他便谏劝刘景升归顺于我,只不过刘荆州爱惜自家苦心经营不易,这才未从其谏,若是他能主荆州大政,闻听我率军南下的消息,恐怕便会立时举州来降。若是能够不损一兵一卒便收降荆州九郡,我们又何必劳师糜饷使江汉之地兵祸联结士民不安呢?”
                    荀彧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丞相须立时写一封书信与此人,探其动向。否则一旦刘景升病殁,丞相大兵还未离许都,只怕反让刘玄德抢了先手……”
                    曹操点了点头:“文若说的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的夜空,谓然叹道:“元让率军去试探新野的虚实,却不知此时走到哪里了……”


                    IP属地:黑龙江13楼2012-08-02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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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此谦恭,众人顿时便生了好感,纷纷还礼道:“孔明先生言重了,败落之族不敢倨傲,还请参军升座……”
                      诸葛亮答礼落座,微笑着指着台下的众军士笑道:“诸位想必已经看过了,刘豫州军威如何?”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雷氏家族的族长雷崆在诸族长当中年龄最尊,且祖上在孝武皇帝时曾受敕封为侯爵,他是众人当中身上唯一一个袭着关内侯爵位的族长,见诸葛亮问得奇怪,便清了清喉咙,小心翼翼地答道:“左将军不愧为帝室之胄,我等观此兵,皆虎狼之士也……”
                      诸葛亮笑了笑:“雷侯谬奖了,雷氏乃是簪缨之族,令祖雷被,曾得本朝孝武皇帝亲封侯爵。这些兵士操练了还不足半年,当不得雷侯的褒赞,唯一可告慰雷侯者,这下面的军卒中,令侄雷仝也在其内,因操练勤勉技艺精湛,如今已然升做了别部司马。”
                      这是雷氏一族自迁来荆州之后唯一一件可喜之事,雷崆又岂能不知。他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道:“这都是刘豫州和诸葛参军的苦心栽培,此子能得效命于左将军麾下,也是其福不浅!”
                      诸葛亮笑了笑,环顾众人道:“这下面站立的四千军士当中,雷仝、窦范为别部司马,陈鄯、栾兴、灌荣、吴嵩、邓先贤为牙门将,祭丛、王肃、杜卫、寇连成、岑弼、付重光、坚子卿、朱奉来为百人将,任志、冯辰、邳璇、姚秉、臧威、耿旭、景仕兰、万飚、盖茕为都伯。承蒙诸公器重,将族中子弟选送军伍,如今大多皆有所建树,亮心实慰……” 众人顿时一阵骚动……
                      他信口拈来侃侃而数,转眼之间便点了二十多人的名字,这些人当中,倒有绝大多数族中长辈在座,这些一族之长听得点到自家儿郎的名姓,自觉面上有光,顿时精神大振。其余没有被点到的家族,看着其他人怡然自得的神采笑容,顿时生出一股愤懑不平之气,暗自猜想我家儿郎论其学识勇武,亦不在其所隶属诸人之下,为何却至今不曾腾达显贵?
                      其中尤以纪氏族长纪筇最为难过,别家儿郎统兵带将,他的族子却在校场外围执戟巡哨,这口气却是万难咽下,当即开言询问道:“却不知左将军军内升迁拔擢以何为据?以某所观,这些军士虽经操练,却并未曾上得战阵,官职授予,以功得用者无须赘言,若是无功可较,参军又如何知其优劣?”
                      他这句话问得酸溜溜,一出口便知坏事。果然,适才被点到子弟名姓的家族族长们脸上顿时变色,雷崆当即开言驳道:“纪公此言差矣,难道只有上了战场才能分出技艺优劣?军营倥偬,较量的无非是武勇谋略胆色见识,左将军擢贤以用之,又有何不可?”
                      纪筇顿时脸上一红,起身谢道:“雷侯言重,在下失言,并非是在下心存疑问,只是不明左将军麾下的规矩,胸中有块垒,不吐不快罢了!”
                      坐在他一侧的窦氏族长窦通呵呵笑道:“纪公只怕不是于军规不明,是奇怪贤族为何未曾列名于其中罢?这也是人之常情,雷侯宽宥则个便是……”


                      IP属地:黑龙江18楼2012-08-02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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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4 卧龙(2)
                        这一下纪筇面上更加挂不住,勃然道:“窦公未免出语伤人,你家子侄出息,是你家的荣耀,与某何干,又何必语带讥讽欺人太甚?”
                        眼见争执将起,诸葛亮急忙摆了摆手,笑道:“诸公少安毋躁,且听诸葛亮分说明白……”
                        他笑吟吟对着纪筇道:“纪公请落座……”
                        纪筇狠狠瞪了窦通一眼,缓缓回身坐下。
                        诸葛亮微笑着扫视了一眼众人,道:“诸公,实在不是刘豫州厚此薄彼,若论才具,军中的诸族子弟皆是上佳将才,说起来出息的应远远不止亮适才所列出名姓的各位。只是军伍规模有限,左将军虽然英武,毕竟偏安于新野一隅之地,钱粮匮乏,仅能自给而已。刘荆州大度,容吾主栖身于此,已是再造恩德,左将军怎能再索要钱粮费饷,落一个贪婪无度的骂名?便是这数千虎贲之士,还是在座诸位当中的有识之士慷慨解囊方才募得。说起来纪公的族中子弟也是一时之才俊,若调往刘荆州军中,官爵当不在牙门之下。奈何我家豫州龙困浅滩,只有这么点兵马,若要再行招募,却又没有多余的钱粮,只得委屈了一些世家豪俊。纪公若是还不能释然,不妨到刘荆州军中为贤郎谋个出身,也不枉屈了大才!”
                        这位南阳卧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八面溜光,纪筇心中暗骂:扯淡,若是能将子弟荐到荆州军中任职,哪个还有闲情在此受这份闲气?虽然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诸葛亮变相募集钱粮的手段,但众目睽睽之下,委实丢不得这个颜面,更何况纪明在军中若因为自己的吝啬抬不起头来,回到族中他也会受叔伯兄弟们的埋怨指责。
                        当下他负气一样冲着诸葛亮拱了拱手,道:“参军的话,纪某已明了于心,没甚么话说。敝族既然寄居新野,自当为左将军保境安民尽一份心力。纪某代全族向刘豫州捐助军资五铢八百缗,军粮五千斛,只望豫州看在淮南纪氏一族的份上,不要亏待了我家子弟便了!”
                        诸葛亮脸上浮现出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起身离席躬身道:“纪公如此深明大义,亮实感佩之,说不得,贤郎的出身仕途便包在某的身上。翌日豫州回转,定要登门道谢,此外,为了酬谢纪公举族的大义之举,亮当行文新野县治,为纪门入籍,并载入新野县志,自今日始,纪氏一门可与新野士族一道祭祀祖宗,若有不法之徒敢于倡乱,左将军定行军法将之弃市东街……”
                        这番话一说出来,原本还在犹豫的族长们顿时哗然,再也顾不得尊荣体面,一个个高声叫喊起来。
                        “参军,我窦氏也认捐八百缗钱,军粮六千斛……”
                        “彭城范氏,愿为刘豫州敬献军资千缗,军粮八千斛……”
                        “安丰文氏,愿为左将军捐献军资千缗,军粮六千斛……”
                        “淮南雷氏,愿为刘豫州捐献军资两千缗,军粮万斛……”
                        诸葛亮抛出的诱饵实在太过诱人,又是许诺入新野户籍,又是写入新野县的士族志,更何况还答应拔擢各族子弟在军中为官。也难怪这些族长们一个个趋之若鹜,这些年来便因为一个外来户的身份,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白眼,如今听得有机会入籍录志,子弟们还能有机会出仕做官,谁还肯迟疑观望,便是那些军中子弟已经受了提拔委任的,此刻也唯恐落于人后般慷慨认捐。
                        看着这些忙着在募捐册子上书名画押的族长们,诸葛亮轻轻抚了抚唇上那尚不如何明显的胡须,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
                        办妥了军资军粮募捐事宜,诸葛亮又走了一遭左大营的军械库,仔细检点验收了一批刚刚自江夏运来的兵器甲杖,这才飞马驰回县城。
                        此时日已西斜,坐落在县城西街上的左将军府格外显得寥落孤寂。诸葛亮进了府便得到书吏通报,豫州牧刘备已然于一个时辰之前回府了。
                        他当下直趋书房,一进门便看见刘备身着戎装负手站立在窗前,两眼迷惘地看着窗外,刘备妾室糜夫人的胞兄糜竺一脸肃然神色屹立在后,却没有人说话。
                        


                        IP属地:黑龙江19楼2012-08-02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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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5 刘表的召唤(2)
                          ……
                          建安十三年六月十七日,左将军刘备率三千兵马在博望坡伏击了由伏波将军夏侯惇率领的三千骑兵,是役曹军有一千八百四十三人战死,三百余人被俘,前军都督虎威将军于禁于乱军中失散,下落不明,前军别部司马夏侯兰被俘。刘备则俘获大批甲胄兵刃等军械物资,最令豫州牧麾下诸将兴奋的,是获得了一千八百多匹良马,对于战马匮乏的刘备军而言,仅仅这批马的价值便足以抵消此战的折损消耗。
                          但是当关羽、张飞、赵云、简雍等参战诸将喜气洋洋带着诸多战利品回到新野县城的时候,却见他们的主公刘备两眼通红地在将军府大堂内与诸谋士幕僚们议事,闻听战果之时脸上半点喜色也没有lou出来。
                          刘备的焦虑不是没有原因的,荆州牧府的从事伊籍并没有按照约定于十七日晚间来到新野,刘备在书房内整整等了他九个时辰,直到关羽等人打扫战场完毕从博望坡赶回,伊籍仍然没有出现。
                          据荆州牧府的信使来过已然将近两日了,刘备至今尚未决定是否亲往襄阳一行。
                          他的顾虑是可以理解的,刘表的信使捎来的刘荆州“亲笔信”一望而知不是刘表亲笔,且信中所言“荆州将值多事之秋,吾命不久,特请贤弟过府托以后事……”的话实在过于诡异,刘备府中上下七年来对这位荆州牧可以说了解得够多了,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样的话是刘表亲口所说。诸葛亮算起来还是刘表的近亲,将这封信拿在手中翻过来掉过去读了不下百遍,却还是看不出内中究竟有何深意。
                          关羽是刘备麾下的首席武将,看毕了信当即便直言不讳地道:“此信不是刘荆州亲笔,明显是蒯异度、蔡德珪等人代笔,这些鼠辈人品卑劣下贱,主公切切不可贸然前往。依某看来,刘荆州极可能已经不在人世,这些身边人不肯发丧,却弄了这么一封书信来新野赚主公前往,必然不怀好意。若是真个去了,只怕荆州牧府便是主公丧命之所。”
                          刘备笑了笑:“这个不用你说,我自己难道还不明白?只是推托不去容易,若刘景升真个已然不治,我们却应如何应对?”
                          “整军备战!”关羽毫不迟疑地道,“刘景升若真的病死,蒯、蔡等人恐怕旦夕之间便要对我们下手,如今北面曹军虎视眈眈,若荆州军渡过汉水攻击我军,没有点防备肯定要吃大亏。我愿领一军南下,截断汉水水道,以防南军来袭。”
                          “荒唐!”刘备摇着头道,“曹军还不曾南下,我们便同室操戈,你想过没有,你领军截断了汉水的水道,刘景升万一还没死,他又当如何想?无论如何,我们寄居荆州七年,此人虽然多有猜忌,总算待我们不薄。当年你我兄弟落难汝南,狼奔彘突流落到此,若不是刘景升收留,只怕如今在座之人都已是一抔黄土了。目下我最关心的是刘荆州的生死,他若还在人世,我自然少不得到襄阳走上一遭;他若是已然仙去,我们便也讲不得那许多礼数了。”
                          诸葛亮再一次拈起信,斟酌着词句说道:“现在断定刘景升生死,全无凭据。不过我们倒是可以换个脑筋想想,若是刘荆州还在人世,此信所言真的是刘荆州的意思,那么有这么几个疑问,主公可以想一想!”
                          他顿了顿,看着刘备道:“第一,若刘景升还在人世,真是他想召主公去襄阳,为什么不亲自写书信邀请主公?以往数次,均是刘荆州亲笔书信相召,为何偏偏此番要寻他人代笔?”
                          刘备笑了笑:“景升病入膏肓,这应该是不假的,否则不至于到连亲生儿子都不见的地步。只怕此刻他想提笔写字也做不到了!”
                          关羽cha话道:“也许是已经死了也说不定,死人自然不能写字……”
                          刘备皱起眉头道:“孔明前面已经说过,是假定刘景升还在人世!”
                          关羽哼了一声,扬起脸不再答话。
                          诸葛亮微微一笑,并不以为忤,对关羽道:“关将军少安毋躁,少时某还要说假定刘景升已然过世的几个疑问。”
                          


                          IP属地:黑龙江22楼2012-08-02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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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道:“第二,若刘景升还在人世,他为何要召主公去襄阳见面?”
                            刘备脸色一变:“那定然是他快要不行了,襄阳以北的防务要重新布置。”
                            简雍道:“也有可能是担心左将军威胁他儿子的基业,诱主公到襄阳去,即使没有性命之虞,软禁起来只怕也是免不了的。”
                            诸葛亮笑了笑:“第三,诚如主公适才所言,刘景升已经病到了连儿子都不见的地步,为何却还能发出信使召主公去见面呢?”
                            一旁一个肤色白皙,面目俊朗,甚至有些妖媚之态的中年男子cha话道:“或许他不想见儿子,却想见咱们家豫州?”
                            众人顿时一阵摇头叹息,显然对此人的脑筋不抱任何幻想,却见诸葛亮眼睛一亮,笑道:“翼德所言,或许正是刘荆州的真意也未可知……”
                            那略带点女人相的中年男子,正是刘备幕中地位仅次于关羽的大将,左将军府中郎将张飞……
                            张飞此人作战极为勇猛,常率数十名士卒深入敌阵左右冲突,虽百万军中亦能不堕威风,其气势武勇,便连关羽也不能与之争锋。只是此人天生相貌英俊儒雅,平日里一对凤眼更是默默含情如同秋水,当年便不知迷倒了涿郡多少风流少年,更有人误以为他是女子扮作男子装束,上前搭讪之下险些丢掉了性命。此时年逾不惑,早年的秀美变作了此刻的儒雅清濯。只是若说此人尊崇儒雅学识之士倒是不假,他本人却与“儒雅”二字差得委实远了些……
                            枉自生了一副好相貌,念了一肚皮的书,天下闻名的涿郡张翼德在军中却是以粗鲁不识礼仪著称的。张飞营中的士卒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每日动辄打骂鞭挞,军中皆传闻,张将军气恼之时喜欢鞭挞手下的官弁士卒出气;更加令人无可奈何的是,他老人家高兴时候的表现——还是鞭挞手下的官弁士卒。这毛病被刘备和关羽不知数落了多少次,只是张将军当面痛改前非低头认错,一旦回到军中便将此事忘了个精光。一来二去,倒把刘关二人弄得没了脾气,索性不再管他。
                            张将军什么都好,尊重读书人,平日也喜欢读书写字——他写的汉隶比学富五车的南阳卧龙亦不遑多让——若是不计较他那个喜欢没事用鞭子抽人的坏毛病,此人基本上可以算个“儒将”。可惜的是这位“儒将”在谋略上着实没什么水准,有时候聪明起来耍得人团团转,大多数时候却是直线条思维一根筋,在他看来动脑筋分析事情似乎是件相当辛苦的事情,因此这位将军的意见平时一贯得不到大家的重视。
                            然而此刻,诸葛亮却似乎真的对其看法颇为赞许,神色庄重地道:“诸位不要笑,寻常人在病重之时最想见的肯定是亲人和儿子,然则刘景升毕竟不是寻常人,他是一方诸侯,一言一行决定着荆州八郡的兴衰存亡。若按常理而言,本朝孝武皇帝驾崩之前便不应处死勾曳夫人,但世宗皇帝还是立其子而诛其母,诸公能说武帝做得没有道理么?”
                            他顿了顿,道:“张将军所言虽然匪夷所思,却毕竟也是一家之言,而且是并非没有道理的一家之言。刘景升在信中也确实是这样说的,他召主公前往襄阳,是为了‘托以后事’!诸位只道刘荆州猜忌主公便不肯信任主公,依某之见,只怕现在在刘景升心中,主公比蔡瑁等人还要可信些呢……”
                            众人再次愕然以对,这个年轻书生的话,未免也过于有悖常理了吧……


                            IP属地:黑龙江23楼2012-08-02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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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6 孔明的道理(1)
                              诸葛亮的话让众人半晌无语,最后还是刘备沉吟着道:“孔明先生的意思是说,刘景升现在怀疑蒯、蔡等人有异心?”
                              诸葛亮看着这位豫州牧道:“这只是我的猜想,做不得准。明公请细想,刘景升虽然猜忌我们,无非是因为担心将军反客为主夺他的基业。然而如今的局面,曹军厉兵秣马磨刀霍霍,邺城玄武湖内日夜操练天下震动。现在刘景升最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是主公会否在他身后夺取荆州八郡,而是他的儿子们能否在虎狼之曹兵临城下之时守住这片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通衢沃土。当年他之所以肯收留主公,多半也是因为北面有曹操的威胁,他需要一个人坐镇襄阳以北抵御许都方面的压力。”
                              他顿了顿,扫视着众人道:“反观蒯异度和蔡德珪这些人,整日里想的却只是本乡本土的安稳日子,数年之前便劝刘荆州归顺曹操,如今更是迟疑观望心怀鬼胎。说起来,刘景升比起他们,倒是个地地道道的外来人,他自己本身便是‘客’,怎能指望这些本地人为了他的儿子们效死命?他是客,主公也是客,客与客之间,在这大敌当前的危局中难道便不能化敌为友?天下诸侯纷纷,大张旗鼓公开与曹氏为敌者,唯将军一人耳……说到根子上,在守卫荆州抗曹南来这个问题上,刘景升只怕宁愿相信主公,也不肯相信他牧府中那些本地人……”
                              “孔明先生这张嘴,当真是生死人肉白骨,无论甚么事情到了先生嘴里,都能说出一番道理来!只不知先生这番说辞,倒有几分把握?”关羽一面冷笑一面问道。
                              “云长——”刘备不悦地看了看关羽,“议事便议事,语带讥讽尖酸刻薄岂是君子所为?”
                              “其实关将军问的是……”诸葛亮笑着答道,“这番猜测,说到底也只是‘可能’!刘景升心中如何动念,亮不在其幕府,自然无从揣测。”
                              他顿了顿,道:“这是假设刘景升尚在人世。若假设其已然辞世,同样有几件事情需要仔细思忖!”
                              刘备点了点头:“先生请讲!”
                              诸葛亮喝了口水,道:“第一,若刘景升已死,蒯、蔡等人担心主公在新野有大图谋,用这封假书信召主公前去,原也在理。只是偌大荆州牧府,难道便找不出一个能临仿刘荆州笔迹之人了么?旁人不说,蒯异度自己便是书法大家,什么样的笔迹模仿不出来?或者,即便无人能仿刘荆州手书,明说是幕僚代笔也不为过,镇南将军病重,主公也能体谅得,何必撒这么个毫不高明的谎?”
                              他又顿了顿,道:“第二,若刘景升已死,蒯、蔡等人不发丧也不扶刘琮继位,反而召将军前去,这却又是什么道理?”
                              “当然是怕主公与大公子联合谋夺荆州!”关羽答道。
                              诸葛亮立时反问道:“那为何不见江陵水师北上汉水?若是刘景升已然去世,无论如何汉津这个渡口和樊城这个襄阳门户总要做些准备吧。为何这些该有的措施一样不见,反倒急着召主公去襄阳,难道他们便不怕害了主公,我们这些人兴兵南下直取襄阳为主公复仇?”
                              关羽顿时语塞。
                              诸葛亮笑了笑,又道:“第三,若是刘荆州不在人世了,蒯蔡等人又不准备发丧,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在襄阳戒严,封锁城池出入,以防消息外泄。这些人不是傻子,难道他们会不知道我们有派在襄阳城中的jian细?蒯异度何等睿智之士,怎能谋不及此?”
                              刘备不自觉地拍了拍膝头,开口道:“也就是说,刘景升如今尚在人世的可能极大!”
                              诸葛亮道:“不错,不过刘景升即便还没死,此刻襄阳也仍然是是非之地。将军若贸然前往,风险还是极大的……”
                              “再大也得去!”刘备斩钉截铁地道。
                              “主公——”关羽叫道。
                              刘备摆手止住了他:“眼见曹军即将大举南下,荆州内部不宁,何以安外?刘景升虽然对我多存猜忌,却不是不识大体不顾大局之人。孔明说得对,在抵御曹操一事上,他的想法还是与我一致的,只不过主客之间有一层隔阂罢了!若是不能消除这个隔阂,等到曹孟德打过来,我们便是腹背受敌的局面,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有你们在荆州坐镇,我去见刘景升形险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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