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知是不是由于天河的出生,夙玉也再没能坚持多久便去了。他按夙玉的遗言,把灵光玉藻与其合葬。不久后又等来了青阳长老,得知师兄玄霄阳炎噬心,冰封禁地。只是那时的他也是寒毒侵体,御剑都难,纵是有过回去见玄霄的念头也只得打消。也是那时起,哪怕带着寒毒的身子经不起风吹,但每有闲暇,他也总会去崖边远眺。
几年后天河也大了些,他便安心地去了石沉溪洞。来了鬼界,想向师兄玄霄道个歉,就留了下来。等了十九年却只等来几个小辈。之后数百来年,自己徘徊在忘川畔,奈何边,看着其他形形色色的孤魂,几世轮回来来往往。只有自己止步于此,走不出过去,只等一个结局。
雾气化作他伫立在忘川彼岸的背影,再不流动。
等了这么多年,忘了那么多事,原本对于仅存的回忆也麻木得如同看客,只不过执著着最后的执著。本以为自己留下的的意义唯有那一句抱歉,可随着过往在眼前铺陈开来,有些什么早已尘封心底的东西也渐渐浮起。
但真的是累了,只盼早些结束这一世恩怨,便去轮回。而那些东西是什么,他不愿去想。
忽而有隐约的人声传来,雾气竟渐渐消散。
“这石头当真有用?”清冷的声音这般熟悉。
“那是当然!这敛魂石可是我魔界至宝,聚个魂还不是小意思!”
“那怎的还没反应?”夹杂着几分怒意。
“本尊怎么知道……等等,你看!”
眼前之境依稀是自己亲手所建的墓室。云天青试着抬了抬手,惊讶地发现这感觉竟不似在鬼界时轻飘飘的不着力,而像是有了实体。再一抬眼望去,且不说那个神情嚣张的红发人,另一人却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师兄……”熟稔的称呼,下意识脱口而出。
眼前人紫衫白袍,一身魔息,俊朗面容上神色依旧冷淡,眼神却是百转千回。
“啧,人也会来了,剩下的本尊可没兴趣看。”红光一闪,红发人便消失了踪影。
偌大的冰室里只剩下两人默默相对,云天青还没能从那种心境中缓过神来,莫名其妙间又变成了这样一种状况。突然对上玄霄,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玄霄也就站在原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良久,玄霄才开口。
“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云天青强压下纷乱的心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师兄,对不起。”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这样?”
“是。”云天青勾唇浅笑,神态如同放下了什么一般的轻松,仿佛当年的洒脱少年。
玄霄并不应话,只是两眼深深地看着他,一步步向他走去,抬手轻柔地环抱住他。
云天青微微睁大眼睛,不知该作何反应。
玄霄的声音响在耳畔,竟带着些许难言的温柔。
“十九年的时间,其实并不很长。许多那时一直没能想通的事,直到在东海时才渐渐明白。”
“是非对错,并无绝对。恩怨情仇,亦是如此。”
“在鬼界得知你因在鬼界徘徊太久,魂魄被鬼界阴气所伤而消散,于是我去魔界寻来聚魂之法,无非是想有个弥补的机会。”
“天青。”
“我爱你。”
云天青怔怔地被玄霄环在怀里,被迫重拾的前尘往事一时间在脑海中飞驰而过。
年少初见惊鸿一瞥,同门三年御剑并肩。青鸾峰上远望昆仑,奈何桥边独守一人。
自己这一生大梦从头到尾,竟然一直绕着他玄霄一人转。明明自己也倦了乏了,以为已经忘了可以放下了。可等这梦醒了才明白,数百年的时光磨去了心间许多东西,可心尖上的那人模样,一如当年鲜亮。
还好,梦醒了,是你在。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