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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贴】暖楼倚歌(长篇连载/BL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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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向前挪动着,刘辉想他终于明白了之前那问题的答案。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危楼了吧?” 

自言自语经过墙壁的反射在空中形成了回音。空旷且模糊的声音反复回响了几次才慢慢消失。风从合不拢的窗口渗了过来,凉滋滋地爬上刘辉的皮肤。 

好冷…… 

“果然还是来太早了吧…书里形容的是傍晚的景色啊。可是真到了傍晚,就一定出不来了。” 

撇撇嘴,刘辉无奈地感叹着王的悲哀。然后双手拉紧了衣袖。 

他突然想起许久许久前,自己还是个孩子时,和清苑王兄一起散步时的情形。 

宫中的清晨也是很冷的。小孩子柔弱的身体总在晨风里略略颤抖,那时清苑便会蹲下身来,轻轻地把他抱在怀里。 

——[很冷么?……刘辉?] 
——[……嗯嗯。不会……王兄的手好暖和。] 

……自己总是如是说着在王兄怀里睡着,而温柔的清苑总是会将他抱回寝宫。 


“啊啊——如果一直是小孩子的话就好了。” 

刘辉小声嘀咕着,想起最近对他越来越严格的静兰。 

这样随便出宫,他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找过来呢?…… 
以前不管躲到哪儿王兄都能找到他的…… 



*第二章 


刘辉在迷迷蒙蒙的黯淡中摸索着前进,单靠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败窗叶所漏进来的些许日光,他判断着大概的时刻——辰时。 
竟、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绛攸和楸瑛上御书房的时候了,哇啊,这下子怎么办…… 

“……孤竟然在一栋三层的小楼里迷路了——!” 
他猛地蹲下了身子,双手抱头,歇斯底里地悲鸣着。 

脚下那一块块霉烂了的木头地板散发着特殊的气味,正咯吱咯吱地轻响着。 

“一定是诅咒!——绛攸把路痴的毛病传染给孤了吗?——不对啊,在这样的小楼里,就算绛攸也不会迷路的…——哇啊,孤比绛攸更没有方向感吗?——不可能的啦!——这楼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王气冲冲地,口中呢喃着意义不明的短句,一边像个小孩子一样偷着指缝偷偷往四处瞄着。倚歌楼内的空气相当冰凉,四处仿若弥漫着黑雾一般,视线也被染得模糊不清。刘辉捂着脸,因为害怕而变得相当急躁。 

“孤、孤不害怕!” 
他高声喊着,更撒野一样蹬了蹬脚。[害怕……]的回音绕着楼层转了一圈,又结结实实地钻进了王的双耳之中。 

“……呜。……” 
刘辉呜咽着坐在了多年无人打扫而积累了厚厚一层灰土的地板上,把头深深埋进了臂弯中,宽大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记忆中刻骨铭心的冰寒渐渐升起。本来几乎就要被遗忘了的黑暗,冷漠得扎人的嘲讽与蔑视。 
他一个人。 

如同他曾经被关进的任何一个箱子橱柜,都是大片大片熟悉得忘不了的黑暗与木屑刺鼻的气味。只有他一个人,孤独的一个人。 

“王兄……” 

轻声呢喃着记忆中最温暖的双音节称呼,刘辉闭上眼,然后再缓缓睁开。 

好黑… 
真的好黑… 

他感到身体正逐渐回溯过往的记忆,神经末端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一个人身处黑暗至今仍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恐惧之源。刘辉用力地吸气,然后再缓缓吐出—— 

“不用怕,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刘辉。” 

嘴中不停重复着当年清苑皇子安慰他时用过的话语,仿佛这便是驱除鬼魅的灵符一般。刘辉慢慢站起身,手探索着扶上旁边的墙。他的指尖随即摸到了一条明显的突起。 

……嗯……? 
这是……窗户……? 

意料之外的惊喜发现,刘辉立刻拉开了窗户,却由于用力过猛而将整个荷叶窗都拉了下来。 

哐当一声重响,闷闷地在空气里重复。 


光透了进来。 
刘辉望着窗外的景色,本该欣喜的脸上逐渐笼上更加深刻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 

低声念道,他有些颤抖地朝后退了一步。 

“……这里明明…只是座三层的小楼吧……?” 

仿佛为了寻求什么似的如是询问着,却只有自身的回音能给他回答。 


刘辉闭上眼,然后再次睁开眼。 
他确定了眼前的景色。 

从他面前的窗口望下去,是一整片无边无垠的苍茫。白色的雾气缭绕纠结,重重叠叠的不知道铺了几千几万里。


3楼2007-05-02 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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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对禁止进入”。 

    在民间,倚歌楼是一个不可靠近,而又让人毛骨悚然的传说。 
    而在吏部存库的历史文案里,也有一份关于倚歌楼的公文。那是五十年前的某一宣旨的备份。主要内容是即日起封锁倚歌楼,派兵驻守,并从此禁止任何人进入。理由不明。 


    “所以说,这倚歌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黑蒙蒙,又潮湿又破……而且竟然还没找到王!” 
    绛攸头也不回地往身后的蓝楸瑛如是问道。他的双手扶着破旧得能随便掰下数块粉尘的墙壁,就这么摸索着,又爬上了一层阶梯。作为文官的他已经显得相当疲惫。 

    “……”并没有回应。 

    “喂,楸瑛……”他不耐烦地回头,却看见身后的蓝楸瑛一脸严肃,正沉默地看着他。他一手紧握着剑鞘,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台阶边上。李绛攸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啦?” 

    “……绛攸,你记得这倚歌楼有几层吗?” 

    “一看就知道是三层啊!怎么?” 

    “……可是。” 

    在这个音节上停顿了下来,蓝楸瑛深蹙眉,眉间皱出了几道沟痕。他扭头看了看来时的路,那边已经被大片的黑雾给笼罩起来。又往绛攸正站着的台阶看去,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与来时截然相反的明亮。——难道是视线问题?他这么想着,稍微地走向那团浓浓的黑雾,却发现能见度依旧几乎为零。 

    由脚底窜升了一股幽寒直钻到他的天灵盖上。 

    “我没有记错的话,绛攸,我们所站的这一层,就是……” 

    “……嗯?” 

    “第三层了。” 

    楸瑛郑重地看向瞬间愣住了的绛攸,目光游移,又默默看向他脚下的那往楼上的阶梯。 
    他理性的挚友没有发表任何观点。只是稍显僵硬地从阶梯上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一直走到他身边,坚定地下意识地躲在了他的身后。 

    若是平时,蓝楸瑛肯定要大笑三声,然后快乐地跟挚友[消磨时间]的。 

    只是这一刻,他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被后世称为王之双花菖蒲的二人组继续缓慢地向前蠕动着。蓝揪瑛走在前方,暗暗后悔自己来时没有带火折子之类的东西。 

    一步。 
    两步。 
    三步。 
    ………… 
    …………………… 

    造理早该到尽头了的楼梯在他们脚下仿佛无限般地持续了下去。蓝揪瑛感到自己背后的衣服被谁揪紧了,这本该是件让他得意的事,现在却只加剧了他背心的凉意。 

    “……喂——喂。别抓这么紧啊……我都快无法呼吸了。” 

    为了驱赶恐惧感,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却没有听到回答。 

    “……绛攸…?” 
    …………………… 

    揪瑛瞬间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向上逆流了,大脑仿佛被什么粘住了一般迟钝不堪。 

    他缓缓地扭转了僵硬的脖颈。 
    他看见了青白色的人影,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光芒。 

    蓝揪瑛几乎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朝面前的[东西]推去,同时想要跳开。可他的手却被冰冷地握住了。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按住腰间的长剑,正待拔出—— 

    “喂——你干什么——!” 
    “住手!那是静兰——!” 

    两声叫喊同时传来,揪瑛一怔。 

    浅青的齐肩发,翠绿的瞳眼,以及无法形容的秀丽容颜。 
    茈静兰正站在他面前。 

    “……静兰……” 

    揪瑛松了口气,松开手中长剑。曾经的清苑皇子也放开了他的手。绛攸气喘嘘嘘地跑了上来。 

    “你怎么会掉到那么后面去的?绛攸。” 

    “我还想问你呢……一个人走那么快干什么?” 

    “……啊?” 

    揪瑛迷茫地看向绛攸,后者告诉他,他刚才正以近乎奔跑的速度拼命地往楼上走去。 
    揪瑛感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我觉得,我刚刚走得很慢。” 

    “是吗?……我可是老早就被你甩下了。要不是碰到静兰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哦哦,是啊是啊。要不是碰到静兰,恐怕你现在还在楼里迷路呢。” 

    揪瑛调侃道,绛攸别扭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否认。蓝家的花花公子随即把眼睛转向了一直沉默着的青年。 

    “静兰,你怎么也到这楼里来了?” 

    “……原因跟你们一样。” 

    水色发的青年答道,有些不安地抚摸着额前的留海。皱起了纤秀的眉,他开口—— 
     
     
     
     作者: Satteas 2006-11-12 18:13   回复此发言


    5楼2007-05-02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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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们该快点找到王,我很担心……——” 


      这么黑,这么邪门的楼里…… 
      那孩子独自一个人…… 



      *第四章 


      紫刘辉在黑暗之中哆嗦着蜷缩了身子,从头到脚都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冷。 

      这是哪里——? 

      好冷。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孤。为什么总是孤。总是只有孤一个人…… 
      孤做错了什么。孤只是…… 

      ————[谁…?]—— 
      ————[…想要……]—— 

      王兄…王兄。呜唔…… 

      紫刘辉噙着泪花,偷偷又重新睁开了眼睛,可是视线上依旧是无边的黑暗。自掉落下来便一直如此,眼前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除了自身的手脚衣物以外,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在停止坠落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点的触感。 

      仿佛就这么悬浮在空中一般。 

      好恐怖。——这是什么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得完全没有边际。一开始还有的木屑的腐烂气味也消失无踪,剩下来的残渣就是黑暗,广阔与寂静。 

      ————[…你……]—— 

      刘辉什么声响都听不见,连他那身华贵的袍子互相摩擦理应发出的轻微的“飒飒”声也没有。他害怕得盲目地张开了双手。第五次想要尝试着触摸什么。 

      没有,还是没有。——“咦?” 
      小皇帝惊讶地嘟哝了一声。 

      “哇、哇啊————!!!” 
      下一秒,惨绝人寰的叫喊传彻了整个谜样空间。 


      近乎是同一时间,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三人组也停了下来。 

      准确来说停下来的是静兰。原本走在最前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仿佛回望什么般得转过了头。 

      “……静兰?……怎么了吗?” 

      揪瑛不解地顺着方向望去,却只看到大片的黑暗。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 

      “啊……?不会吧?” 

      揪瑛失笑,绛攸则以[你撞鬼了吧]的眼神看向静兰。 

      “不……我是真的听到了。” 

      “一点都不好笑哟。本来就已经是很阴森的地方了,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揪瑛说道。静兰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喂——喂——!你去哪儿?那边可是……墙——啊……” 

      揪瑛与绛攸同时伸出手想要拉住静兰,却迟了一步。 

      于是他们看见了平生最诡异的景象。 
      ——青年的身影,慢慢地融入墙壁,消失了。 


      “……天。” 

      揪瑛闭上眼,但手抚住额头。 

      “……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静兰肯定自己听到了那个声音。 
      微弱的,无助的,呼唤他的声音。 

      那个声音他曾听过许多遍,当他还是清苑时,那个声音曾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刘辉。” 

      不知第多少次地穿过看不见的门,静兰隐约感到自己正逐渐走下坡路。视线依然是一片黑暗,周围也静得没有丝毫声音,他只能凭借直觉朝前走去。 

      这种黑暗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以前他总是从类似的黑暗里找到他那幼小的弟弟。 

      ……刘辉…… 
      ……不要紧吧? 

      这么浓的黑暗…… 


      不安和担心充斥着青年的灵魂,以至于他无法像双花菖蒲那般感受到楼中的森冷气息。静兰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快点找到刘辉。


      6楼2007-05-02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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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自喻为“理性如铜墙铁壁”的绛攸,这些对于他来说完全是超越了天方夜谭的存在。此刻他的脸色发青,手指不住地揉着高挺的鼻梁。 

        “哼、哼……我、我好像是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而已啦!” 
        他高声表明了自己的看法。只是眼尖的楸瑛立刻发现了他微微颤抖的双腿,噗哧地笑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四个人同时做了一个相同的梦啊?——那些黑雾,第四层的阶梯,还有忽然哗啦一声一切都不见了,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正站在离倚歌楼的入口不到三步的地方。而静兰抱着王昏倒在我们的隔壁。你则紧紧拽住我的衣服,躲在我背后,还害怕得拼命颤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话说回来,如果你是一位弱质的美少女就太好了呢,在那么浪漫优雅而诡异的场景里……” 

        蓝楸瑛滔滔不绝地说着,尤其在描述李绛攸的时候更是提高了音量,一点一点地把挚友的怒气逼向爆发的临界点。 

        于是对方如预想中一样暴怒起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那不是梦,我很清楚!!可是真是太扯了不是嘛——还有美少女是什么东西啊,你这个死万年发情色魔王——!!” 
        李绛攸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话。 

        其实他心里也非常清楚,做梦什么的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那副景象即使是现在想起也还是觉得心惊胆战毛骨悚然。因为后来他终于想起来了,那时候甩掉他的楸瑛从动作上看不但没有奔跑,当时的状况形容为[就这么直接飘走]更为确切…… 

        想到这里,绛攸又再次抖了抖。然后活像皮毛沾了水的猫一样猛地摇头,想要把这些乱七八糟不符合[理性]二字的东西像甩水一样全部甩掉…… 

        静兰安静地半躺在软塌上旁观着。 

        后来他的目光游移,发现他的弟弟紫刘辉又躲回了远处,甚至站在了屏风的后头,只露了半张脸。在那半张脸上,除了对于兄长的他的不安与抱歉,还有的就是大片的迷茫和疑惑—— 

        ——简直就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 

        静兰皱起了眉头。 



        *第六章 


        “……刘辉…?” 

        静兰试探着叫了一声,淡金色发的君王探出头来,轻声应了兄长。 
        静兰随即露出温柔的微笑。 

        “…怎么了?又跑那么远去。” 

        “……因…因为……” 

        局促了一下,刘辉答道——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全场沉默。 

        不久,绛攸诧异地瞪大了双眼问道—— 

        “……你是说你…不知道?” 

        “嗯…” 

        “…开什么玩笑!是你第一个进去的吧……?” 

        “……诶—诶……?是吗……?” 

        刘辉惊异地询问着,深金色的瞳里写满了不解与无辜。 
        绛攸沉默下来,不再做声。揪瑛则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望向自己的主君。 

        “…有什么不对吗……?” 

        “刘辉,过来…。” 

        静兰招手,再次将弟弟唤到自己身前。然后抬眸柔和地看着他澈亮的金瞳。 

        “王兄……” 

        “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我去了那个小楼,然后睡着了。睁开眼睛,就看到王兄晕倒在我面前。” 

        刘辉老老实实地交代道。这个叙述开头结尾都没有差错,只是中间略去了太多太多的关键部分。 

        静兰与揪瑛绛攸三人对视着,无声地交换了意见。然后揪瑛开口—— 

        “今天折腾了这么久,我想主上也累了。请去休息吧,这里交由我跟绛攸守着就好。” 

        “…可、可是孤想呆在王兄身边。” 

        刘辉小声地嘀咕道,浅情发的青年含笑摸了摸他的头发。 

        “刘辉,如果明天还想跟我说话的话,就乖乖去睡吧。” 


        温柔无比的话语,但却不容质疑地,绝对带有威胁色彩。 
        彩云国的国君仿佛受了欺负的小孩子一般委委屈屈地退出门去。 

        于是接连着,红秀丽与紫刘辉因截然不同的原因被赶出了门。留在房里的三人以目光交流着。 

        最先开口的是揪瑛。 

        “——好了,我想我们可以开始谈一下今天的事了吧?” 



        翌日。紫刘辉担忧地来到客房的时候,却发现三人不约而同地用疲惫到极点的眼神望向他。他浑身打了个抖,然后颤颤地向他们打了招呼。


        8楼2007-05-02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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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歌——楼——!!” 

          话音刚落,便是[哐啷——]一声,窗台上的一只鲜红色高颈花瓶被霄太师的天蓝色袖摆给扫到了地面上。顿时碰成片片碎末。 

          分明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却像猫一样从窗台上敏捷地跳到地面上,神色变得非常难看,平日热爱调侃戏耍玩世不恭老顽童的眼神也难得地变得稍微严肃起来。 

          眼看着霄太师就这么默默地转身拂袖而去,甚至在拐角处从他眼里消失不见,老当益壮的宋太傅才终于跑过了那大坪的鲜花绿草。 

          “…呼…呼……妈的,霄、霄那家伙,竟然自己先跑了。……” 

          宋太傅扶住墙角,刚才长达百丈的全力奔跑几乎让他就要喘不过气来。——终究是老了。他这么想着,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地面上碎了的红色花瓶。那碎片躺在金灿的阳光下,却折射出艳丽橘诡的光芒。 

          仿佛被那阵光刺伤了瞳孔,他缓缓地眯起了双眼。 



          *第八章 


          杜影月被吵醒时已经是将近天明时的事了。 

          容颜稚嫩略显迷糊的少年睁开眼,听着早已熟悉的全然不符合音律的笛声,轻笑着向噪音的制造者打了个招呼。 

          “早安,龙莲。你起得好早啊……” 

          “噢——!早安,我的心之挚友2。让我献上早安的祝福吧——” 

          衣着华丽到扎眼程度的蓝家幺公子如是说道,横起笛子呜呜呜又吹出一长段意义不明的曲调。影月微笑着听着,然后慢慢拿起桌面最上层的一卷书。 

          “啪”——! 

          蓝龙莲一手用力地将杜影月手中的书扣了下去,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吹奏着。后者有点无奈地低叹。 

          “……龙莲。” 

          “怎么了?我的挚友,我的笛声不够美妙吗?” 

          “…不…只是,……你压住我的书了。” 

          少年说道,近日一直在吏部帮工的他被素有“魔鬼”之称的上司百般使唤,工作量陡然剧增。为此才不得不熬夜工作到早。 

          而龙莲显然对这种令他劳累的工作极为不满,因此才百般寻法阻止他继续工作。 

          是在担心他吧……龙莲。 
          思量至此,影月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他无法不为友人的善意感到高兴,但是现在,他却有不得不工作的理由。 

          “…龙莲…这次不一样的,这个工作我必须得做的。你也知道的吧,昨天早上…陛下晕倒了。” 

          蓝家的公子轻挑了一下眉眼,嘴边笛声不歇,手里扣着的书也不曾松开丝毫。那神情就仿佛任性的小孩子,说着——那又关我什么事——一般。 

          影月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手覆在龙莲手上。仍属于孩子范畴的小手与龙莲修长秀美的手重叠出的温度略暖。 
          他看着龙莲,以一种端正的态度一字一句的说。 

          “绛攸大人把调查工作交给了我。龙莲,这是我的工作。” 

          龙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松开了手。将卷轴递给影月,却在后者将接时又一次收回手。 

          “……龙莲…?” 

          “…不准工作太晚了。……不然我还会来吵你。” 

          任性霸道得完全不似年已二十的人。影月看着龙莲,有点哭笑不得,脸上却再次浮起了宠溺的笑容。他轻轻点头,握了握友人的手,然后接过了书。 

          翻开,立刻就找到了自己做好标记的那一页。 


          ——倚歌楼…四十年前被先帝查封。 

          按照从库府调来的纪录看来,倚歌楼在百年之前曾经是名震全国的一所高级青楼。 
          却不知为何对外宣称经营失败后忽然倒闭。然后日渐荒废。 
          四十年前,因迷路而借宿在此楼的旅客,说是在楼中发现了尸体。 

          然后……,先帝把倚歌楼查封。并派兵驻守,从此不得让任何人进入。 


          并不能算是很详细的资料。 
          又或许说,在影月的眼里,一些本应该详细描述的部分——比如说经营失败的原因——又比如说,自称发现尸体的旅人的详细供词——却没有一词半句的提及。 

          甚至连是否曾经派兵入楼内搜寻也没有说明。 

          ——简直就如同被刻意地掩盖掉一般。 


          “…一无所获……吗?” 

          杜影月喃喃道,放下了书卷,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龙莲那莫名其妙的笛声还在延续着——已经隐约可见不远处有数个内侍官和宫女表情复杂地捂起了双耳,纷纷逃离而去。 

          不管怎么说,那的确是非常恐怖的音乐。就算是被称为心之友II的他时常也会觉得难以忍受。 

          杜影月心里想道,话说回来,过去我曾在月下聆听过一段真正可以称之为天籁的琴声呢—— 

          …… 
          ——[……啊啊,你听到了吗?好美的音色……] 
          ——[哼。] 
          ——[……嗯嗯?…怎么啦?] 

          ——[喂,影月,绝对不要靠近那栋楼。那里头的邪气还真是重得不象话。] 


          [他]当时的确是这么说的吧?现在回想起来,[他]还真是任何时候都相当的不解风情呢…… 

          “咦?” 

          影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偏着头,深绿色稍长的刘海几乎就要刺进他平日温柔平和的瞳眼之中。 

          ——可是那温和的瞳仁却在这时忽然猛地缩小成一点。 

          “…[那栋]……[楼]…?” 



          彩云国年轻有为的国君紫刘辉就这么沉睡了。 

          在配合他王的身份而布置得雍容华贵的软塌上,他闭着眼睛,恬静地睡着。 
          ——简直就好像平日的午睡一般。 

          陶大夫表示王应该会自然睡醒才对。可是却说不上王会忽然倒下的原因。 

          “其实王的身体并无大碍。” 
          他捋着长长而花白的胡子,毕恭毕敬地向绛攸汇报了他的诊断结果。 

          “可是,主上已经就这么沉睡了一天一夜了不是吗?” 

          楸瑛皱起了眉头,点出了问题所在。刘辉在他和绛攸的面前就这么倒下并且陷进沉睡之中,已经有将近十二个时辰了。其间他们用过各种各样叫醒他的方法,甚至由楸瑛首创的百试百灵无敌招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主上,清苑王子说要回来了哦。”——也丝毫不见平日立马像小孩一样蹦跳起来的反应。 

          他默默看向绛攸,以及不远处的一张精致而华美的山水屏风。 
          绛攸也开口了。 

          “……就不能推测一个主上醒来的大概时间吗?” 

          只见陶大夫立刻就沉默了。随后深深地低下了头,以表示他的无能为力。 

          “算了,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 
          老大夫深深地鞠了个躬,默默地退到了门外。楸瑛跟了过去,顺手关上了寝宫的大门。然后靠在门上,重重地呼了口气,右手背扶着额头。在稍微显得黝黑的额际上,冷汗零零散散地正在不停渗出。 

          “天哪……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啊,静兰。”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被点到名字的茈静兰冷冷地回话。从屏风后面踱步走出。他面色相当糟糕,仿佛有着杀人的冰寒之气正不断地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溢出。 

          “可恶。……倚,歌,楼。” 

          一字一顿地,带着杀气,他狠狠地咬出了这么几个音节。 
          静兰真真正正地生气了。


          11楼2007-05-02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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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众所周知,清苑王子曾是先帝六子中最为出色的。 

            在当今国主,紫刘辉仍年幼时。清苑王子一人在王宫明争暗斗的浊流中仿佛明月一般散发着清朗的光辉。文武双全,温文尔雅的清苑王子曾是百臣心中最完美的贵公子典范。 

            但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这位贵公子掩饰温和的表情下的万古冰寒。 

            现在,蓝揪瑛与李绛攸便有幸看到了他极为罕见的怒气。 


            静兰坐在刘辉床边,无声地凝视着弟弟沉睡的容颜。金色额发柔软地滑落,露出其下白皙光洁的皮肤。深色的长睫宛如帘子般轻微颤动着。 

            ——可是就是不醒。 

            静兰下意识地握紧拳,表情并无什么变化,却有股令人背脊为之冻结的杀意蔓延开来。 

            尽管知道那杀意并非针对自己,双花仍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手脚有些冰冷。 

            为了稍微缓和下气氛,揪瑛不得已地开口了——尽管他感到自己的唇有些干涸。 
            “没事的,静兰。陶大夫不也说过了吗,身体并没有什么事。王很快就会醒的。” 

            静兰没有反应,连眉都不曾动过半分。 
            说来也是,这种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揪瑛叹了口气,自从那古怪无比的倚歌楼出来已过了两日了。两日间波端连连,好不容易才缓过口气,王却又莫名倒下了。 
            实在是…… 

            ——仿佛受了诅咒一般——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揪瑛不禁泠泠地打了个寒颤。他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这种不愉快的预感。 

            这时,沉默已久的静兰终于开口了。 
            “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了?” 

            他问,指的是绛攸拜托给影月进行的调查工作。 
            李绛攸摇了摇头,静兰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原本他就没报希望。 

            “——时间太紧了,事发又突然。那楼都已经关了四十年以上了。” 
            绛攸说道,顿了顿,望向躺在床上仿佛人偶一般安静无生气的王,又别看目光,继续道。 

            “…而且,也不能投入太多人手调查……” 

            他没有将话说完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么离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在向来以理行事的国家上层管理者的他们身上,传出去不仅没人会信,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波乱。 

            能拜托的,也只有类似影月那样那给予完全信任的人而已。 

            绛攸叹了口气,这样下去……真不知何时才能有个了解。……而且王也不能长期缺席。 
            他想道,默默地模拟着下一天王缺席早朝的理由。 

            空气逐渐沉默下来,接着,仿佛成分产生了什么改变般的,慢慢沉淀出一种令人难以呼吸的压抑来。 

            静兰忽然站起身来。 

            揪瑛与绛攸疑惑地看着他取过墙头悬挂着的宝剑莫邪,疑惑发问: 
            “你要去哪——?为什么要拿主上的剑?” 

            曾经的王子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推开门,略去第二个问题,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我要再去一趟倚歌楼。” 


            “别开玩笑了!——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啊?” 
            绛攸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大声吼叫。楸瑛则动作利索地挡在了他面前。 

            “……你这家伙,想挡我?” 

            茈静兰默默地瞪着他看。平日咬字清晰且相当流畅的敬语不但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消失不见,甚至还换上了相当不客气的[你这家伙]。 

            ——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感情变得亲密起来呢,比如说绛攸他就经常这么喊我呢。 
            楸瑛无奈地这么想着,勉强赔笑。 

            “要是又进去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空间里,而您又能有自信能自己走出来的话,请便。” 
            他侧开了身子让出一条道,并巧妙地换上了敬语。 

            只是静兰却连丝毫的迟疑也没有,径直走向门外。 

            “等等!我们也一起去啦!——要是你出了事我们可就没法交代了,反正主上呆在王城里应该会很安全吧……唉,又要去那个地方啊……” 
            李绛攸有点自暴自弃地嘟哝着。 

            “……唉唉,果然还是正在睡着的那位主子比较好伺候啊……” 
            蓝楸瑛耸肩,默默地走了过去。 

            “啊,万一真的遇到猛鬼,就算绛攸你又躲到我身后也没有用吧。不管怎么看,似乎也是皮细肉嫩的你比较容易引起食欲——” 

            “别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啦!你这个满脑子恶心思想的大蠢货!!” 

            “啧啧,说来最近在羽林军里流传着一群变态家伙正在组建什么[李侍郎推倒联盟]的传闻呢……” 

            “不要在那里随便信口开河!你到底要掰多少这种无聊的黄色笑话才够啊——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仿佛是勾起了哪个惨不忍睹的悲痛回忆,李绛攸咬着牙痛心疾首地怒吼着。 

            “哇啊,这句话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呢,亲爱的。” 

            看到绛攸被那句[亲爱的]给激得浑身抖了抖,楸瑛的嘴角浮上跟过去一般无二的趣味笑意。转身面对着正默默在一旁看他快乐地调解挚友恐惧内心的静兰。 

            “话说回来,静兰,要是真的遇上了可怎么办啊。那个空间,任何人也只能是绛攸那样的路痴吧。” 

            这回清苑王子的脸上并没有那冰寒如雪的冷笑。 
            只见他一手轻举着莫邪,一边用手抚上挂在腰际的另一把举国闻名的神剑——[干将]。 

            莫邪干将。 

            楸瑛会意地笑了。 
            就算是恶灵,若是遇上眼前的这位静兰,也肯定会被他举刀狠狠地砍得烟消云散。——关于这一点,不管是李绛攸还是蓝楸瑛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12楼2007-05-02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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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推开似乎有点松动的门,杜影月踏进了这封尘了整整四十年的小楼。 

              在多方调查无果后,影月几乎处于无计可施的状态。良久之后他想才想到了“实地考察”这一方法。 
              ——尽管龙莲绝对不会同意。 

              所以他其实是溜出来的。 

              想到这里,影月不禁轻笑了起来。那人最近对他的担心和纠缠已经上升到了片步不离的程度,骗开他花了好大力气呢。 

              小小的少年站在空旷的倚歌楼大厅正中,放眼望去满是灰尘纠结,蛛网在墙角缠出大片的凄荒。 

              “…好重的烟尘味。” 

              影月不禁抬袖掩住了口鼻。——他并未从绛攸的嘴中听到关于[倚歌楼内十分破旧灰尘堆积]之类的形容。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据绛攸大人所言,他们所见的倚歌楼是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的。 
              可是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这栋小楼虽然破旧不堪,烟尘弥漫,却丝毫没有光线不足的迹象。 

              “……是因为来的时间不一样吗?” 

              小声呢喃着,少年试着踏前一步。脚下的地板发出咔啦啦啦的声响,略微立足不稳,但无大碍。 
              他慢慢走上了那道楼梯。 

              尽管并未遇到先前四人组来时所见的奇异现象,但这楼中仍然有一种异常压抑离奇的气氛。空气中仿佛有腐烂的气味般,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对于少年而言,这些东西具现化成了数年前西华村的人民死去时的模样。 

              ——堂主大人…… 

              影月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必生最爱之人……华真。 

              已经不在了。 
              一切的一切。 

              大家…全部都……—— 

              不过不要紧。 
              因为…因为已经有了新的重要的人。 

              就算是为了他们…他也必须确保自己的安全。 


              少年深吸了口气,继续朝楼上走去。楼梯轻微地摇晃着,少年慢慢走上了二楼。 

              与一楼并无太大不同,二楼的空间比一楼略窄,分为一阁一阁的小间。尽管已经十分破旧,精细的轮廓仍显示出当年曾经的辉煌。 

              时穿如梭,眨眼间,富贵不再。 

              影月轻轻叹息着,抚摸着满是尘灰的窗檐。 


              ————[…………喂……]—— 


              ……? 

              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慢慢地回过头。 


              ————[……喂…影月……]—— 


              …… 


              ————[没听见我的声音吗!?]—— 


              少年——杜影月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他视线的前发,与他拥有相反容颜相反气质的人站着,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哟,你总算听见了。]—— 


              “……阳月……” 

              泪水止不住地自他的双瞳簌簌地滑落。 


              曾经是那样地离开了的—— 
              [他]却站在他的面前。 


              “呜…呜呃………” 

              ————[哇啊,别哭啊,你这个哭哭啼啼的家伙!]—— 


              “……骗…人……的吧?…阳、阳月…明明已经…,已经…………” 

              ————[沉睡了?]—— 


              呃…? 
              听到了这样的一句对白,影月才忽然惊醒过来。 
              他擦干了泪水,又环视了四周。却依旧是一副萧条的老屋子模样。 

              “…那,那…你是……” 


              假的吗?——难道如绛攸大人所说的,是这栋楼里的鬼。 
              ——不、不对! 

              其他人不敢说。可是只有[他]。……只有[他]。 


              “哇啊……我搞不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阳月。你明明就是真的阳月吧?” 

              ————[喔……]—— 

              眼前那个稍微有点透明的[阳月]微微地昂起了头,并用猫一样锐利的眼角上下打量着他。 
              没错,连这种小细节,也跟他所知道的阳月一模一样。 


              ————[竟然能这么肯定,不枉我跟你共同身体那么多年嘛。小子。]—— 

              …… 



              推开似乎有点松动的门,茈静兰踏进了这封尘了整整四十年的小楼。 

              地板咯吱作响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 
              紫色的贵公子猛地回过头来。


              13楼2007-05-02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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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为什么您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躲在我身后啊?” 

                “这不是当然的嘛?”蓝楸瑛笑道,“对于拥有莫邪干将的你,我不躲在你身后还能怎么样?不过……” 

                顿了顿,他笑眯眯地回过头去。 

                “亲爱的,为什么你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躲在我身后啊?” 

                “啰…啰嗦!” 

                李绛攸的脸瞬间变得有些红,吐出这句话后,他明显地看见揪瑛脸上的笑意更浓。于是忍不住一拳朝他脸揍去,后者偏头优雅地避开了。 

                “…哎呀呀,暴力可是不好的啊。你可是文官呢。” 

                揪瑛笑着,若有意若无意地扫过绛攸抓着自己衣襟的手。这眼神令绛攸脸上的红色更加扩大了范围,可上次的遭遇带来的恐惧心却使他无法松手。 

                与身后的二人组相反,最前方的静兰一直保持着凝重的态度。 

                秀美的眉颦成微浓的墨色,他用湖绿的双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位居小楼一层大厅的正中央,他可以清楚看见周围尘埃浮扬,蛛网纠葛的模样。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这是一个多年无人踏入的废置楼房。虽然光线谈不上充足,却也绝对不如最初来时那般一团漆黑。 

                ——……应该说,那种全然不见一物的漆黑才是不正常的吧。 

                静兰想道,踏步朝前走去。身后二人紧紧地跟了上来。 

                伴随着咔啦啦啦的声响,他们走上了楼梯。 

                绛攸看着前方的揪瑛,忽然想起那日他突然飘远时的模样。不紧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更揪紧了他的衣服。揪瑛却并没有加以嘲笑,却是仿佛感知了他的心情一般,回头向他笑了笑。 

                “没事的。我想……这次我们大概是不会碰到什么了。” 

                他说,眼前正常的世界证实了他的这句话。这世界与当初他们所见的世界截然不同,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老房子而已。 

                ——…虽然空气里仍然弥漫着令人不快的腐烂气味。 

                走在最前方的紫色贵公子却未能完全放下心来,入门刹那的微妙违和感一直无法挥去。他觉得——并且坚信,这楼里仍有什么古怪。 

                短短的一段楼梯很快就走完了。 

                一行四人走上了二楼,静兰突然站定了身体。收势不及的揪瑛跟绛攸差点撞了上去。 

                “…怎么了…静…——兰…?” 

                他们很快看到了答案。 

                二楼窗边,一个熟悉无比的人影站着,而他双眼迷蒙呆滞,正痴痴地看着面前的另一个人影。 
                一个与他形貌相同,气质相反的半透明人影。 

                杜影月面对面地,看着半透明的阳月。 

                双花二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使不知道阳月的事情,这栋楼的古怪及那不寻常的半透明已告诉了他们那人影的身份。 

                静兰默默地将手放在腰间的干将之上,然后缓缓抽出。 
                剑身雪亮,色则宛然冰成,顷刻间冷彻之气就驱散了空气中的腐味及压抑。 

                浅绿透明的人回转过头来,猫眼里带着轻微的嘲讽。 

                ————[呵…干将莫邪……吗?……真是好久不见了。]—— 

                下一秒,在影月惊恐的目光中,剑落了下去。 


                “——不要————!” 


                白光如是雷电一般,尘土哗然。 
                被剑气所带起的风扬起了大片的灰雾,彻底地模糊了静兰的视线。 

                静兰觉得自己动不了。 

                就像是被狙击手所瞄准了的麋鹿一般,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把他彻底地压抑起来。 

                “……静兰!”楸瑛在他身后大喊,手已覆上了腰际的宝剑。额头上豆大的汗滴纷纷滚落。 
                ——对啊,连莫邪干将也变得毫无用处,自己手中这柄剑又能做何用处? 

                身后仍是谁揪紧了他的衣裳。依稀还能感觉得到轻微的颤抖。 

                而在眼前,静兰仿佛正被那团尘土所一点点吞噬一样,他高挑的身影正慢慢的隐没。 

                可恶,怎么办?——楸瑛看着前面那团竟愈加浓烈的飞散灰尘,皱起了眉头,缓缓地压低了身体。 

                “等、等一下,楸瑛大人!” 
                杜影月紧张地压住了他握剑的手。 

                “那不是坏人!请相信我——!” 

                蓝楸瑛看着他温润且真诚的瞳,一时间愣了下来。手上的力道慢慢地缓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影月。” 

                他选择了相信。这是对杜影月这个名字完全信赖的缘故——这孩子从没有向他们撒过慌……而眼前的这位,无论从哪里看来都跟真正的影月是同一人。蓝楸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14楼2007-05-02 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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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识那个鬼?” 

                  “——[他]不是鬼!” 

                  平时任何时候都温吞柔和的影月却这么斩钉截铁地回吼道。蓝楸瑛,甚至连他身后的李绛攸也不禁吓了一跳,因为影月的面色看起来相当的不悦。 

                  脚踩着咯吱咯吱的木地板,杜影月转过身去,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团正逐渐扩大的灰影。 

                  “…没事的。”影月呢喃,用仿佛在对自己说话的轻声细语说着,“这肯定与[他]无关…而且,说不定[他]还会……没错,因为[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但只是说话的这几秒的光景,静兰便已经消失在他们所有人的眼前。 

                  徒留大片的灰色阴影。 



                  *第十二章 


                  茈静兰在大片的黑暗之中站起身来。 

                  “……可恶。” 
                  他低声恨恨地吟着。 

                  莫邪与干将虽正散发着凛冽的白光,却并没有把这片静兰所无比憎恨的黑雾给驱散开来。 
                  为什么——连辟邪杀鬼的神剑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吗。 

                  而且…有什么正在盯着他。从这片黑雾之中。 

                  “到底是谁…?混帐东西。” 
                  静兰骂道,缓缓地举起了干将。 


                  那并不是杀气。 
                  ——而是彻头彻尾的藐视。单纯的不屑。 


                  ————[竟然想用那种破烂来伤我…呼……被‘吃掉’也是活该的呢。]—— 

                  伴随着“呵呵”的笑声,一阵奇妙的说话声竟回响在他大脑的最深处。 
                  一道白影自黑雾中缓缓浮现。柔和的白光覆盖在[他]的身上,以至于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唯一能看清的,是在披散的长发下,那对闪耀着光芒的瞳仁—— 

                  [他]的嘴角缓慢地拉成一个妖诡的弧度。 


                  ————[亏你的身体里还流淌着‘他’的血呢。竟然连这种小事都不知道吗?]—— 

                  ————[…终究…也只是个肮脏的人类小鬼而已。]—— 


                  静兰用力呼吸着,以平定全身的颤抖——那并不是因恐惧影起的,而是由于强烈的怒意以及自尊心被伤害引起的不悦。 

                  良久,他平静下来。抬头发问—— 

                  “这一整串奇怪的事,都是你引起的吗?” 


                  ————[怎么会…这种低级又没品位的事情。]—— 


                  [他]以一种嘲讽的口吻说道,发光的眼瞳以俯视弱小生物的态度注视着静兰。这种精神上位于人下的感受令静兰十分不适。 

                  且不论曾经的清苑王子,就算是现在的茈静兰,也几乎从未在精神,思想方面有过[不如人]的感觉。 
                  可眼前这道模糊不清的白影却带给了他深切的压制感,仿佛在[他]眼中,他就仅仅是个无力的小动物一般。 

                  [他]并不是人类。 
                  可是…也不像是……鬼。 

                  静兰默默地思考着,在强大的压制感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抵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偏开方向的眼睛。 
                  他依然看着那双眼,那双闪光的,艳丽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发出了轻微的赞叹声。 


                  ————[哦…竟然没完全吓到呢。]—— 

                  ————[呐,小鬼。…想知道我是什么吗?]—— 


                  “你是什么,与我并没有关系。” 

                  静兰平静地说道,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白光的[他]。 
                  [他]似乎感到了有趣,缓缓勾起了唇角。 


                  ————[…那,你想要知道什么?]—— 


                  “告诉我…刘辉什么时候会醒。还有这栋楼的真相。” 

                  缥缈仿佛白雾般的笑声从各个方向浮起,立即就侵入了所有的角落。静兰觉得自己似乎被[他]强大的精神力包围了一般。 


                  ————[我并没有义务回答你,愚蠢的人类之子。]—— 


                  白影说道,披散的长发在黑暗里蜿蜒成诡魅的弧度。 
                  他说着,再次露出讥讽般的笑容。 


                  ————[不过,看在你敢直视我的分上,我就施舍你一个回答吧。]—— 

                  ————[你的弟弟,那小子今晚就会醒过来…正戏那时候才要开始呢……]—— 


                  声音逐渐远去,静兰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却仍有几字未听清楚。 

                  白影渐远渐淡,终于消失了。——伴随着浓重的黑暗一起。 


                  ————[今天特别救你一次,下不为例……]—— 

                  ————[因为今天…我心情很好啊……]—— 



                  [塔塔塔……]的脚步声突然就从他们的身后响起。听起来就像是钝物击打在破败不堪的木头上一般,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轻响,慢慢地向他们靠近。 

                  蓝楸瑛流利地转过身体,一步跨到正因声响惊骇得说不出话的挚友身前。 

                  只是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腰间的宝剑已被他紧拽到手心里。 
                  微弱的刃光在阴暗的腐烂空间里却显得特别显眼。 

                  “可恶…!…这鬼地方!” 

                  他低声呢喃着,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一道阶梯。 

                  ——那是往三楼去的台阶。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里走下来—— 

                  脚步声仍在靠近着,听起来相当沉稳。……并不像是什么灵魅的东西。 

                  除了我们还有其它人吗?——蓝楸瑛咬着牙这么想道,随后却又立马下了决定。——算了不管了,不管是什么也只能砍下去了……! 

                  人影出现了。 

                  可是他只是把眼睛瞪得滚圆,却迟迟没有挥剑。 


                  “……静兰?” 
                  身后的李绛攸稍微松开了他的衣领,不可思议地轻喊。 

                  杜影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连忙往灰色阴影查看,却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殆尽。——欣喜与遗憾同时覆盖了他的心,之后又看起来极不寻常地四处环顾,似乎想要寻找什么…… 


                  “静、静兰……你怎么会从上面走下来?” 
                  应该是在我身后那个地方消失的啊。——蓝楸瑛急切地看着眼前那位似乎显得相当疲惫的美男子,默默在心里加了这么一句。 

                  可是茈静兰却没有回答他。 

                  “……走吧。回去了。” 
                  他只是这么说着,向一楼走去,又忽然驻步,回头看了看那道阴暗潮湿混杂着腐败气味的三楼阶梯。 

                  然后又迅速地回头,只想着要快步离开。 

                  影月犹豫了一阵,还是顺从地跟了上去。而默默跟着他们到墙角的一道光影,在他踏出倚歌楼的那个瞬间悄然消失成空寂。


                  15楼2007-05-02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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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揪瑛注视着前方无声走着的紫色贵公子,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快步踏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 

                    “静兰…你刚刚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面对揪瑛小心翼翼的询问,被询问的静兰却显得一脸平静。 

                    “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还没走到顶层啊。” 

                    揪瑛说道,当初分明是静兰主动要来勘察这里的。怎么能还未走完就半途折回呢。 
                    绛攸及影月也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曾经的王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已经不用上去了。” 

                    “…诶?” 

                    意料之外的答案显然无法满足三人的好奇心。揪瑛回头,望着那栋已经看不见了的小楼,心突然加速跳了一下。他猛得回头看向静兰—— 

                    “难道说……——” 

                    青年应承他的猜想,点了点头。缓声说道。 

                    “…因为,我已经上去过了。” 

                    说话的人声音很轻,淡得惊不起一丝波澜。听话的三人心中却陡然都是一凉。 

                    ——倚歌楼的三楼…是连向地下室的。 

                    近日已经遇到了太多不可思议之事,现在再加上这一条也并不会怎么样。但静兰的话显然还是让气氛低沉了下来。 

                    就这么压抑着,队伍慢慢流向宫城。 

                    快至门口时,影月突然出声低唤—— 

                    “静兰先生…那个……” 

                    静兰停下脚,看了眼揪瑛和绛攸。双花会意地先一步往宫里去了。 
                    影月低下脸,表情显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有没有说什么……?” 

                    水色发的青年沉默不语。 
                    见此反应,影月顿觉问出口的问题太过突兀。深绿色发的少年微红了脸,双手挥动着加以解释—— 

                    “啊…我、我…我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问出这种问题真是对不起…但——” 

                    “他说…他今天心情很好……” 

                    “诶……?” 

                    原以为得不到回答了的少年意外地张大了双眼,静兰声音柔和地继续说着。 

                    “今天我能够得以从那个空间里出来,也许都是托了你的福吧。” 

                    “谢谢你,影月。” 

                    青年浅浅地对影月露出了笑容。那时仿佛映水之月一般清亮皎洁,气质冰寒,却可以安慰人心的笑容。 

                    不知为了什么,少年突然觉得眼睛干涩起来。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抬头仰望天边的夕阳。 

                    残阳如血,映得半边天空都是令人晕眩的红。 
                    ——…就仿佛那一天一样。 


                    “…是吗………他说…很高兴……啊。” 


                    凝望着眼中似有水光闪动,不知是哭或笑的少年。静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宫城。 

                    这时的天色已渐渐暗淡。 



                    “……秋霄落雁…,……时响…空弦……” 

                    念念有词地,一条暗魅人影滑过了静寂的廊下。 

                    “呵呵呵呵……,妾身回来了哟…,妾身回来了,陛下……” 

                    人影忽然停在了花坛前。昂着头,[她]抬眸看向了花海的正对面。 


                    另一个人影正立在那里。 
                    他的头上戴着一个竹片编制的青绿色斗笠,身上则披挂着一张巨大的黑色斗篷。 

                    “……滚出来吧,马上。” 
                    苍老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好似迸发一般,一股寒风乘着话语一同飞散开来。 

                    [她]呵呵地低笑着。苍金色的长发被风打乱,纷纷飘扬起来。 
                    白皙的手指好像变着戏法一样扭曲着,淡淡的黑雾开始在[她]的手心里一点点地滚冒着。 

                    “我好高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啊…我现在一点也不怕您了呢,瑶璇大人。” 

                    黑雾渐渐包围了[她]的全身,也模糊了[她]的全身。腰际上华贵的金色饰品好似被黑暗所吞噬了一般,渐渐地变得锈蚀。 

                    仅剩那双艳丽橘诡的瞳仍在闪闪发亮。 

                    “您是不会对我动手的,瑶璇。因为你是那么…那么地爱着陛下呢。” 

                    “……” 

                    “呐,呐,您知道吗?我看到陛下的血出现在我面前,您知道我有多么快乐吗,瑶璇大人啊……我好高兴,真的很高兴。我感谢您杀了我,真的感谢——因为您现在,再也无法杀死我了。” 

                    “……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吗,死女人。” 

                    斗篷下传出的说话声忽然变得清朗。——没有了昔才的苍老感,变得非常的年轻干练。 

                    周身的寒风更加凛冽地呼啸着,甚至连那团黑雾也顷刻沉淀了下来,好像被压缩成浊水一般,就这么翻滚着,却无法再爬上[她]的身躯。 
                     
                     
                     
                     作者: Satteas 2006-11-17 21:36   回复此发言


                    16楼2007-05-02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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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到底要我们怎么样嘛。该不会是要我们一晚都呆在这里看你们两位谈笑聊天吧?” 

                      “今晚的月亮真的特别美丽呢。” 

                      静兰安静地说道,低头看见可爱的弟弟正用一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左顾右盼,嘴角又浮现了温柔的笑容。但这只有在面对刘辉的时刻而已——一抬头,又是照旧的皮笑肉不笑起来。 

                      “您们两位也算是多年深交的挚友了。遇到这么美的夜晚,当然应该在月下秉烛把谈吧?——我认为寝宫外那片优美的小花园就相当适合。” 

                      “不对!我跟这家伙并不是什么‘挚友’!!那完全就是一场腐烂掉的孽缘——” 

                      “我认为——!” 
                      静兰打断了绛攸的垂死挣扎,更加重了语气,而笑容也愈加的灿烂起来。 

                      ——“那片御花园非常适合您们两位秉烛谈笑。” 

                      当下他伸出了手指,指向深夜里幽寒莫名的花园。虽说脸上还是在灿烂的微笑着,却的的确确在无言地下着命令。 

                      绛攸顿时垂拉下了脑袋,揪瑛叹了口气,喃喃念道。 

                      “…真是无情啊。” 



                      *第十六章 


                      刘辉喝完静兰喂给的掺了蜂蜜的燕窝,边留恋地舔舔嘴唇,边好奇地望着窗外。 
                      菖蒲双臣背对着窗户,正缩在花园一角。 

                      “王兄,揪瑛他们在做什么啊。” 

                      “散步。” 

                      水青色发的青年简洁地回答了弟弟的疑问,用手绢拭去他嘴角残留着的一些污渍。金发的君主不解地眨了眨眼,羽睫一颤一颤的。 

                      “…可是都已经过了子时了啊。” 

                      “就是这种时候才特别有气氛。” 

                      静兰答道,轻柔地笑了笑。本来不甚合常理的话顿时便得极具说服力。 
                      刘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始思量——下次是否应该效仿双花,也在这种时候出去散步。 

                      “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样呆在房间里。” 

                      ——因为暖和。 
                      而且想见的人就这么在坐在身旁。 

                      刘辉想道,偷偷瞄了瞄静兰。烛火下青年秀丽的面庞更显得线条柔和优雅。 

                      从以前开始,王兄的容颜就拥有能使自己心情宁静的力量,这种力量至今不减反增。只是今天却似乎有点不同。 

                      刘辉轻轻用手抚上胸口,富有节奏的心跳正慢慢失衡。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涌动。 

                      那是种类似躁动的心情。夹杂着惊喜与惊恐,混合成一种难以定义的感情。 

                      刘辉略微失神,但很快便察觉到兄长担心的表情,放下了手。 

                      “啊…对不起。我有点走神了。” 

                      “…真的没事吗?” 

                      “嗯。只是有些走神了而已。” 

                      金发的青年如此说道。静兰心中暗暗忧虑着,表面上却并没有表漏出来。 
                      他重新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相对于屋内二人的暖意融融,屋外二人则处于一种近乎冷战的尴尬状态。 

                      不仅是由于环境的森冷诡异,这种僵持更多的则是有二人中一方的态度而造成的。 
                      仿佛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揪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呐,绛攸。你差不多也该消气了吧,其实被扔出来也不完全是我的错。” 

                      吏部的[理性]不说话,眼里却明白地写明了[还不认帐?根本就全是你的错吧]。 
                      于是揪瑛只好认命的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不该故意去惹静兰。谁知道他那么禁不起玩笑嘛。” 

                      他一边这么答着,一边在心中碎碎念——真是的,还是他家(?)绛攸比较好玩。 
                      想到这里,蓝楸瑛诡异地笑了笑,转过身来看着远处窗后的皇族兄弟,然后就这么靠着冰冷的墙,顶着凛冽的风坐在了草地上。他拍了拍他身旁那块小草皮。 

                      “你也坐下吧,反正也不能回去了,总不能一直站着吧?” 

                      李绛攸重重叹息,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感觉到了正靠在一起的肩,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往外挪动了几寸,就这样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别坐那么远嘛,真是太伤我那颗少年纯洁的心了。” 

                      “如果你也叫纯洁这个世界就简直算是污秽不堪!我简直都不敢想象……——呃,好困。困得我都懒得跟你这种家伙吵架了。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体力。” 
                      


                      19楼2007-05-02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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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绛攸,还记不记得?” 

                        “干吗啦……” 

                        “我想你应该不记得了吧。应该说根本不知道。偷偷告诉你哦,上次你感冒得死去活来,还发烧烧得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时候。我可是立刻就去看望你了呢。” 

                        “…谁也没想要你来啦……” 

                        “当时——我也有那样哦。” 

                        “……啊?[那样]……?” 

                        “喏,就是那个。” 
                        蓝楸瑛抬手指向了前方,并愉快地向好友打着眼色……李绛攸皱着眉头顺着方向看去。 

                        掠过了子夜的暗墨青草以及隐藏其中的几点红白,檀窗为周,明烛之前,茈静兰正坐在王的床头边,微笑着向胞弟讲着什么。刘辉躺在榻上,双眼流动着莫名的光彩,一副[躺在主人大腿上摇尾巴]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温馨得不得了。 

                        李绛攸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所看到的只有那个高贵雅致的前清苑太子正温柔地照顾着心智还未成熟的小皇帝…… 

                        “……[那样]?” 

                        “当时红吏部尚书大人是那样跟我说的,‘你不知道,我那个笨蛋养子,一病起来就显得特别爱撒娇,所以你就陪陪他吧’,而且你还条件反射一样抓住我的衣服,于是那天晚上我就[那样]地坐在你床头,一晚上给你讲有趣的故事,就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中途还要给你端水盖被子,还一直耗到第二天一大早才走……说来你在睡梦中还有喊我的名字呢,真是叫人欣喜得不得了啊。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你的睡相可爱得连姑娘家都只能自叹不如呢。……” 

                        “闭……” 

                        “…我啊,还打算把那当作是我人生中所做的最浪漫的事情之一呢。你可是非常幸运的啊绛攸君,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位女性在生病之际得到我如此悉心的照料……” 

                        “闭闭闭闭闭嘴——————!!!” 

                        谁气败成坏地大叫起来,从草坪一跃而起。李绛攸满脸泛红,竖起的食指直瞪瞪地指向正在眯眼微笑的蓝楸瑛。 

                        霎时间,好似猛地被勾起了什么谜样的记忆一般,他浑身颤抖着脱口吼叫起来。 

                        “难、难怪我那天会做恶梦!第二天也觉得像是被诅咒一样病得更重了!!——而且我完全没有喊你的名字!一定没有——!一定是喊‘猪头’‘变态’‘色情狂’对不对!!——可恶!!你给我立刻去死啦!!”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他停了下来,重重地又吸了一口气,更加提高了音量继续吼下去。 

                        “而且现在也还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跑去惹那个腹黑王子!我就不用这么惨在这里受冻了吧——还‘秉烛夜谈’呢!别说蜡烛了!连张凳子也没有,你这个猪头!变态!色情狂!!” 


                        “……说得真好啊。李侍郎大人。真是对不起呢,我这么腹黑。” 
                        谁的话声幽幽地自背后传来。 

                        李绛攸愣了愣,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20楼2007-05-02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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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绛攸这么一说,连楸瑛也忽然觉得,这株紫堇看起来的确与这个季节所见的堇花有着很大的区别。 

                          首先是那妖艳魅惑的鲜紫。 
                          这与那些可以用[淡雅]来形容的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 

                          仿佛是聆听到他的心声一般,紫堇忽然随着风摇摆着细弱的枝干,周边虽绿叶繁多,其耀眼的妖魅却依旧没有被掩盖丝毫—— 

                          今晚是满月。 
                          静兰抬头看向静逸的晚空。盈满的月亮正悬在他们的正上空,光华明亮得仿佛昼日一般。 

                          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再也移不开视线,水青柔软的长发随风飘飞着。 


                          “……两位。” 

                          随着茈静兰的轻呼,正仔细打量着紫堇花的绛攸抬起头来。 

                          “怎么?” 

                          “今晚的月亮,真是特别的美丽。”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可是…四周却没有半颗星斗呢。” 


                          “……” 
                          闻言,楸瑛默默地抬头。 

                          那亮得发红的盈月正高傲而美丽地占据着整个天空。平日在这样皓洁的月光下,应当纷纷闪烁在四周的碎星却连影子也看不见。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翻滚在红月四周的那些浓密的乌云,几乎笼罩了整个苍穹。 

                          只留一轮腥红盈月。 


                          “……啊啊,真是连一刻也不肯消停啊。” 
                          蓝楸瑛这么呢喃着,无奈地耸耸肩。披挂在身上的袍子随即无声地滑落。 



                          *第十八章 


                          自己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地脱离自己的掌控。 

                          因为孤寂而想要下床出去与王兄,绛攸楸瑛一起散步的时候,武艺非凡的小皇帝,他的右脚却平白无故地忽然拐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想要扶住一旁的椅子,可双手竟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想,大概是孤躺太久了所以手脚麻木了吧。 
                          再后来,他想要呼叫窗外正在昂头欣赏月色的三人。 

                          ——半点声音也没有从喉咙里发出。 

                          紫刘辉这时才发现了这事态的严重性。 
                          这从心底深处不停涌现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似乎要被夺走了。 

                          ————[……嘻…嘻嘻……]—— 

                          ————[…交给我吧……呐…]—— 


                          慢慢在脑海中浮起的,是如同耳语般低软娇媚的声音。刘辉隐约有些记忆。 

                          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可是,却从未如此的清晰过。 

                          ……不行—— 
                          不可以…… 

                          眼前的景色突然暗了下去,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却怎么也无法让视线清晰起来。 
                          ——于是窗外,那紫色贵公子朦胧的背影,终是在他眼中失去了踪迹。 


                          ————[来吧…交给我吧,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王兄。” 


                          正抬头仰望天空的静兰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忽然回过了头。 

                          穿过园里层层重重的花石山水,隐约可见寝宫里微弱地闪烁着似乎立刻就会熄灭的灯光。 

                          揪瑛笑了笑。 
                          “说来,你也出来很长时间了呢。主上怕是等急了。” 

                          “……嗯。” 

                          静兰的反应略有些含糊不清。青年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寝宫的方向,脚下却没有动静。 
                          绛攸不禁有些疑惑了。 

                          “……怎么了?静兰。” 

                          “…没什么…只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匆匆向双花二人抱拳一礼。茈静兰快步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被留下的二人组对视茫然。 

                          “……什么[只是]?” 

                          “…谁知道啊。……” 

                          “…………” 

                          “呐…绛攸……” 

                          “…怎么了…你这个大变态。” 

                          “啊啊——别说那么刻薄嘛。……嗯,不过……我们还用继续站下去吗?……” 



                          静兰以快速却不失优雅的步雕走到寝宫门口,伸手退开门。 

                          刘辉正坐在床上等着他。 

                          烛火微暗,不甚清晰的光芒下君主的长发宛然月映流水般倾斜着浅色柔亮的光芒。他深金色的瞳眸潋去了庙堂上的威仪,荡漾着暧色的波纹。 
                          那不是往日的天真灿烂,却是种近似妩媚的娇艳,宛然初绽之花。 

                          刘辉轻轻勾起嘴角,笑容中仿佛摇曳着春风,刹时间无数花瓣飞掠交横。 

                          “你回来了?——[王兄]。” 

                          “……你是谁?” 

                          静兰按住腰间的干将宝剑,凝神说道。 

                          “呵呵……我是谁?我不就是您所溺爱着的好弟弟吗~?” 

                          他冷冷地看着那被他[溺爱着的好弟弟]拖长了音节,一字一句地,妖媚地对他说道。 
                          [紫刘辉]撑着金纱床垫,并且自床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着他迈步前来—— 

                          “……你给我站住。” 

                          “好[王兄]…不要这么冷淡对待你最爱的弟弟嘛~人家会心灵受创的哟~” 


                          “站住。” 


                          静兰又重复了一遍,唰的一声拔出了除魔宝剑。手心甚至能感受到干将所传来的阵阵温热与轻颤。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一般。 
                          清苑王子正以其傲然高贵的王者之气,镇定冷静地立在门前。他轻蔑地冷视着眼前那位举动极其不寻常的好弟弟,慢慢把剑斜斜抬起,直至干将耀眼而冷艳的剑锐直指对方的鼻尖。 

                          然后他笑了。身后是昏暗的天空,隐隐的红光拉锯出奇妙的世界。美丽的容颜显得莫名的诡异。 


                          他曾这样地震煞无数敌人。 
                          然后又用这双手,毫不留手地对付任何一个对他怀有敌意的人。——不论是有血缘关系的异母兄弟,抑或是常年侍奉他的内官宫女,甚至是陪读多年、形影不离的同龄书童。只要他们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都能亲自去杀死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后人并没有说对——前太子清苑王子根本不是什么浊流中的一股清泉。 
                          而是一潭发光的,高雅的,注满了鲜血的万丈深潭。 


                          当太子紫清苑真真正正的恨着谁,恨得想要抹杀对方的一切存在的时候。 
                          他会用干将的剑锐直指对方的鼻尖。 

                          ——然后绽开灿烂无比的微笑。 

                          据说这是先王所特有的习惯之一,而在六王子之中,就只有清苑一人原原本本的继承了下来。 


                          [紫刘辉]站住了。 
                          他咬着牙,恨恨地重新坐下在床沿上。 

                          “……都一样…。”他轻轻地呢喃着,呆滞木然的视线游离在装潢雍容瑰丽的天花板上,“……太像了。…都一个样,全都一个样……” 

                          静兰没有说什么。 
                          只是笑着,默默看着他。手上的剑却没有移动半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有错——!!”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这声惊人的吼叫如同冷风一般撕裂了整个御花园。 
                           
                           
                           作者: Satteas 2006-11-23 11:09   回复此发言


                          22楼2007-05-02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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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有错——!!”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这声惊人的吼叫如同冷风一般撕裂了整个御花园。 

                            正准备转身而去的揪瑛与绛攸陡然停下了脚步。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紫刘辉]声音干涩地说道,[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静兰走去。而后者一动不动,只是笑着看着[他]。 

                            “……这眼睛…,这脸型……” 

                            近乎痴迷地呢喃着,[紫刘辉]伸出手,颤颤然地探向静兰的脸,却在途中被避了开来。 
                            [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露出了深深被刺伤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因为你不是他。” 

                            静兰轻声说道,然后再次横起剑,指向面前之人。 
                            ——他的微笑灿烂而淡雅,宛然月照湖光。 

                            “出来。不管你是谁,那不是你可以呆的地方。” 

                            “哦…你以为你可以下得了手吗?” 

                            [他]抬指,以一种极端柔媚的姿势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那曾经修长秀雅的五指顿时生出一种仿佛春葱般的娇嫩感。 

                            “这…可是你最爱的弟弟吧。呐……” 

                            静兰不动,不言不语。仅止是安静地看着他。 
                            [刘辉]再次伸出手,试图碰触静兰的面容。 


                            碰————! 

                            “发生了什么事!……静——…兰……?” 

                            伴随着一声重响,揪瑛猛地推门闯了进来,却立刻因眼前的景象而呆住了。 

                            满屋暧昧的温度立刻随着夺门而入的风散去。 

                            “……嘎…对不起……请你们继续……嗯…?” 

                            揪瑛摸着下巴有些尴尬地说道,转身正要离去,却又有什么放不下心似的回过头。 

                            干将…… 
                            为什么静兰会用剑指着主上? 

                            “可恶————!!” 

                            异变突起。 

                            [刘辉]猛地向前扑倒,将静兰整个压下。干将长剑随即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静、静兰……——!” 

                            “别动——!” 

                            [刘辉]将左手按在静兰脖子上,狠狠地威胁着。不过即使他不这么做,揪瑛也无法对自己的王动手。 

                            “……这到底是…………” 

                            不再理会揪瑛,[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静兰身上。动作轻柔地顺着静兰的面部轮廓抚摸而下,[他]的身体因兴奋而略微颤抖着。 

                            “啊啊…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啊……” 

                            “——…陛下……” 

                            仰起头,闭上深金色的眼,[他]以虔诚的语调呢喃着。随即又睁开,慢慢地勾起一抹凄艳绝丽的笑容。 

                            “…请您不要再抛下妾身了…陛下。” 

                            “…我不是你的陛下。” 

                            许久不语的静兰此时才轻声说道,而[他]却仅仅只是笑了笑。 

                            “您又在骗妾身了,我会让您想起来的。” 

                            如是说着,他右手慢慢探向落在一旁的干将宝剑,却在即将触及的一瞬如触电一般地收回了手。 

                            “……可恶。……似乎即使有了这个身体……也还是……” 

                            终究是邪魅。 
                            [紫刘辉]咬着牙,不满地眯着双眼。诡异的暗橘流光划过他的瞳仁。 

                            仅是转手之间,黑刃的匕首已在手上。 



                            蓝楸瑛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上竟然把刀抵在了静兰的颈上。黑刃的刀锋没有丝毫的光亮,但在白皙的肤色里压出了一条浅浅的凹痕。而且他脸上那扭曲的表情——简直就是———— 

                            妒妇。弃女。 

                            果然之前我没有看错……!蓝楸瑛心里暗暗道。抬起手往身后挥摆,向正疾跑过来的绛攸示意道。 
                            “……别进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绛攸顺从地停了下来。 

                            “呵…”楸瑛惨笑了一下,“总之你别进来。” 


                            室内的情形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静兰就这么仰躺在地上,任由刘辉伏在自己的身上。 
                            对方正摆弄着一把黑色的短匕首,并紧紧地抵在了他颈上的致命处。然后腾出了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抚摸着他光滑白皙的面颊,手指弯曲,指甲虽短却还是深深的陷进了他的皮肉里。一副要抓出几道血痕来肯罢休的架势。 

                            满身的杀意。 

                            茈静兰甚至连反抗也忘记了。 
                            他默默地扭头,看向躺在一旁显得孤寂的[干将]。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紫刘辉,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作者: Nopherier 2007-1-26 09:52   回复此发言


                            23楼2007-05-02 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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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的说~后面就没了!
                              5555555555我好想看 


                              25楼2007-05-02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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