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发何一早生?沉忧令人老矣。殿前铺地的青砖,皆有了如涧裂隙,常年日晒化为齑粉。万里风赠一颗草籽,沧湟潦潦灵聚如云,降一场雨水,便自肆生长。兴许原来就砌地参差,如今更不堪入目起来。碎裂如犬牙差互的砖石一寸寸吞噬韶音风华。甚是楞脚,他不禁皱了皱眉,长眉挑如青剑锋,微皱时锋芒亦令人颤动胆寒。金羁、宝钿、铁马、丹毂, 今何在?终宴纵不知疲,也无不散筵席。宫室的大门在一片吱呀声中打开了,正好日光摇漾如线,惟恍惟惚,他幼时咿呀语声缠绕脑海,九转八还,如迷路少子,而后哭泣。哭声…… 宫前檐上鸟雀巢成,闻得人声纷纷展翅高飞去,扑棱地扇翅声划破沉寂微青的天空。 昔年旧音如梦自杳杳天际纷乱涓涓流来。天色暝暝迫近昏,风自地上起,升天忽若龙。片刻,青天慷慨长泪流。惜字入声,未及缠绵残存唇齿间,如被狂风携去,未曾入耳。他撩起寝殿的帷帐,一股尘漫溢出来,呛入鼻中,沉腐,荒诞。光线幽暗,十二支烛台中唯有几支兀自燃着,仅凭烛泪。黯淡光线如芒刺。一声惊雷横落,滚地惊心,无法抑制颤抖着,指甲末入掌心。一行泪,若薤上露颤颤危危凝在眼眦,蜿蜒流过。子建高旷悲凉的声音在空荡的寝殿里,“甚、甚,有甚?”而后是轻狂大笑, 难掩哀恸。“甚嚣尘上!未有绝缨盗马……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王乔松子久欺吾,久欺吾!久欺吾……千秋好景长若斯……”声音忽然渐渐低了,他听到了、寂寂宫室中压抑如蚊讷的悲泣声,他纤细的锁骨一定剧烈地抽动着,瘦 纤细的锁骨一定剧烈地抽动着,瘦弱身躯包藏不住的蝴蝶骨因哽咽翻飞……他哭泣时总令人怜惜,他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细声细气地哭着锁骨起伏着,泪水若薤上露。他轻轻地拭去他的泪水:“别哭,别哭,阿兄在。”泪水如露水凝在指尖。 清扬婉然情质清明,他舍不得它坠落,将泪水抹在唇畔。 辟若朝露易晞……敏若狡兔,东奔西顾,俯仰之间,满弓难擒……缥青衣袖拂过他面,仿若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