曺君的蓑衣湿漉漉的,满是化后的雪。
现下行至人迹罕有的乡土上,周围不过几户人家。商队跟丢了,这次又没得手。
他四下望了望,真的没有客栈;掂掂自己的钱袋,幸好没有客栈。
可眼看白日偏斜,影子已被铺的老长。阴云远远地侯着。
这可怎么行。大的干不成,小的总得来一票。
他戴上同样湿潮的斗笠,遮住额头,投下的黑影盖住整张脸。
曺君往几户人家的方向走,伺机寻找下手的目标。他望见一家的门虚掩着,门前落的是厚厚一层雪。走近了踮脚一看,地堂却很干净,竹扫帚架在一边,小桌上还摊着腌菜。想必是主人仍未出门,还没有扫门外的雪。
这户可不行。偷盗是一定要避免遇见人的。
他轻轻转个身,正想要溜,没想到被谁发现了:“是谁?”接着一个差不多身长的男子从围墙那头站了起来。
他冲出门来没跑多远就抓住了曺君,踱到他的面前去,两个人却都打了个愣噔。
“……”男子放了手,往回去的方向走,“跟我来吧,外面冷。”
曺君默不吭声跟在后面,心想今天真是不晓得触了什么霉头。
跟着男子进了院子,偏头一看,原来他是一直躲在墙根地下填红土呢。
“怎么,你这墙不牢?”
“太久没回来,填补一下,心里过得去。”
男子将他领进屋内,给炭炉扔进红炭,算是着了炉子。曺君摘了斗笠,解下蓑衣,把手伸过去,顿时觉得暖和不少。
男子坐在他对面的圆凳上,也烘着手,漫不经心说:“自建康一别,怎么也有四五年不见了吧。”
“有那么长年月了吗?”曺君仰头想着,随后附和道,“哦,应该有了。”
“看来你是忘了,”男子笑了笑,“连这儿是我老家都不记得。”
“说倒也不是这样。我把一商队跟丢了,连这里是什么方位都不晓得。”
“商队?你还做你那本行?”
是你的话,也不怕你笑话。曺君应说:“是。”
“唉……我一直希望你有个正业,看来也不是很好实现的。”
“正业也不是没有过,”曺君意味深长地看着男子,“只是被你丢掉后,我就把它丢掉了。”
“……还是不正经。”男子把手收回去放在膝上,继续说,“这总不能算是长久的活计。丰一餐简一饭的,被抓了,又该如何?”
“放心,我成不了多少案子。”曺君打了个哈欠,“讲讲你吧。”
“我?”
“现在在做什么?怎么回到这旧房子里了?”
“还是在做生意。年根底下回来探亲,人都没了。说是联系不到我,左邻右里的才简单下葬了。”
“这……”曺君想了半天措辞,还是说,“这算什么事……”
“亲人离去,常事而已。要说难过,还是不足悔意的。”男子抬眼望着曺君,语气游离地说,“任哪一种关系,不都是一样?”
“嗯。”
这也不像是答应,也不像是敷衍。曺君拾起一边的蓑衣和斗笠,边往外头走,边说:“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剩下的体力还是够到附近城镇去谋生的。”
“算了。”男子也起身,探到门口去张望了天空,叫住已经步入地堂的曺君,“看样子要降雪了。等等再走吧,我带了米酒,把它温上,喝几杯如何?”
曺君一笑,答应下来,回到炉旁接着暖手,边说:“钟云,我真的是要去谋生的,是正经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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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5日 早五点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