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假如我来世上一遭
只为与你相聚一次
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
一刹那里所有的甜蜜与悲凄
那麽 就让一切该发生的
都在瞬间出现吧
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
让我与你相遇
与你别离
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
然后 再缓缓地老去
当流星划破那沉寂的夜空,你是否已为我许下了一份至死不渝的忠贞。当烟花绽开它最后一抹绚烂,我们曾经的那份刻骨铭心,是否真的如烟花般落败。什么样的爱情才算凄美?怎样的承诺可以永久?当满树梨花胜雪时,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爱叫至死不渝?当烟花落地苍凉时,你可知我的心宁可为你而荒芜…...。
时值深秋,庭中已是繁花落尽,衰草连天,一片秋声惨淡。这是莫翊歆的外祖父留下来的老宅子,大概还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历经了岁月的沧桑和硝烟的洗礼,承载了家族几代的荣辱兴衰,虽不见断壁残恒,却在岁月的磨砺中浸染了古暮阴森之气。仿佛饱经岁月风霜,历尽磨难的老者,带着难已言尽的凄凉和无法排解的苦楚矗立在这里。
荷塘边有一条小路曲径通幽,一直通向院落深处的佛堂。佛堂外有几株高大的梧桐,一阵秋风拂过,一片片的叶子从树上飞零飘落,仿佛一阵金色的急雨,密密匝匝地落下来,让人心头生出一种莫名而压抑的不安来。后院的佛堂其实是有专人每天打扫的,只是现在正是秋风扫落叶的时候,索性就随它落吧。
莫翊歆踏着满地的落叶走进佛堂,殿内云缠雾绕,轻烟袅袅。蓝毓雅坐在绫锦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串菩提念珠,嘴里念念有词。“深秋无事不伤情,花也飘零,叶也飘零。长夜不梦数残更,风也凄清,雨也凄清。”声音空灵而幽婉,百转千回的萦绕在大殿上空。香炉里的檀香已经快要燃尽,莫翊歆拔出那截快要燃完了的余香,又把新的续进去。抬头却望见佛龛两侧的烫金对联:“月不住空莲处水,鹿归于野鸟离林。”手里那截檀香此刻已经燃尽,焦灼的温度蔓延到指尖,莫翊歆才回过神来,正好对上蓝毓雅的目光。这是世界上最清澈透明的眼神,明亮的像一面镜子,蓝毓雅清楚的看见儿子眼中那一片虚无飘渺的茫然无措。
莫翊歆拍了拍手上的香灰,好似叹了口气:“妈,虽然若离现在回来了,可是我的心里还是不塌实。”
蓝毓雅沉默了一会,笑盈盈的看着儿子说:“你终于明白什么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了。时间会解决一切,慢慢的你们就会稳定下来。别太担心了,你这样若离也会有压力的。”
莫翊歆挽着母亲往外走,这条路从小到大不知陪她走了多少遍。就像这座大宅子不知经历了多少载的风雨,如今已是繁华褪去,满目的残花败草,枯枝散叶,不胜往昔风华。
若离搂着儿子不知不觉竟然睡了一个下午,睁开眼外面已经暮色四起。起身进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时阿姨正在给孩子喂奶。若离站在窗前,目光顺着窗子正好看见他的迈巴赫停在下面。转过头来问:“王阿姨,翊歆回来了?”
“嗯,少爷回来了,看你和孩子在睡觉去了老夫人的佛堂。”王阿姨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答道。小家伙听见妈妈的声音回过头来,挣扎着要去妈妈那里。若离走过来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笑着说:“宝宝乖,妈妈去找爸爸。”
若离转身从衣橱里随手拿了件宝蓝色的披肩,深秋傍晚的风已经有了冬的凛冽刺骨。若离里面只穿了件齐膝的连衣裙,越往后面走越觉得寒意侵骨,于是把披肩紧紧的裹在身上。远远的看见他们母子走在回廊里,莫翊歆一身黑色的商务男装刃裁分明,笔挺的衣线勾勒出匀称的身材,高大挺拔、玉树临风。她一直喜欢远远的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脸,仿佛是站在云端,有一种飘渺的幸福。
她从草坪里穿过去,绕到回廊的后面,这样可以看见他的背影。母子两个好像在聊什么,若离不想打扰他们,沿着回廊下面的草地慢慢的走着。若离恍惚听见蓝毓雅的声音:“可是,你想过没有,若离她是无辜的。难道你现在还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忏悔之心吗?你一点都没有对若离的愧疚吗?在这整件事中,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若离!”然后是莫翊歆的声音,他的声音模糊而飘渺,仿佛是天外之音:“妈,你别说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若离,我以后会慢慢的跟她解释。现在我们一家三口刚刚团圆,我们的感情还没有稳定下来,我不想节外生枝。暂时我不想跟她提这件事,以后再说。”
若离心里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她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的立在原地。只觉得从心底里窜上一股恶寒,由血管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悲愤的情绪在胸腔内如汹涌的潮水般翻腾,每呼吸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他的话犹在耳边游荡,却字字如钢针扎在她的心上,汩汩的淌着血。曾经那样缠绵的风花雪月,那样刻骨铭心的山盟海誓,曾经生死患难的不离不弃,如今只被他这一句话生生的全部抹去。贬骨的寒冷退却,浑身是滚烫而焦灼的痛,无边的恨意从心底油然生起。
餐厅里的吊灯璀璨如星,一下子刺痛了她的眼,晶莹的泪水挂在脸颊。莫翊歆正要出去找她,正好迎面碰上。若离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浑身都在颤抖。莫翊歆心疼的把她搂进怀里,若离身体僵了一下,有明显的抗拒。莫翊歆挑了挑眉,捧起她的脸,满腹狐疑的问:“怎么哭了?出去穿这么少,小心着凉。看把这小脸冻的!”还是以往那些温存的话语,可是现在听起来却是那样的讽刺。莫翊歆见若离不言语,又把脸也贴上来,轻轻的在她耳边摩挲,在她耳边低语:“跑出去干什么?是不是想我了?”若离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无力,眼前这个人曾经是那样的熟悉,而现在又是如此的陌生。若离想要用力的推开她,手臂却没有一点力气。即使这个男人令她绝望,但却无法抗拒他的温存,把她陷入无边的虚幻中,似迷离的梦境无法超脱。
她浑身虚脱,连站的力气也没有,莫翊歆以为她是出去着了凉,扶她到桌前坐下。莫翊歆给她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她,若离不说话,接过来一口气喝下去。然后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刀子、叉子。莫翊歆坐在她旁边,默默的看着她,她的脸上有一点浅浅的绯红。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轻轻的唤她:“若离。”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目光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妈呢?”直到她开口和他说话了,莫翊歆才松了一口气:“在楼上,逗儿子玩呢。”若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似乎已经鼓起勇气面对一切。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好像是相隔了千山万水那样遥远。他俊美的轮廓因为她的泪水而变得模糊不清,若离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字一顿的说:“你跟我在一起究竟是什么目的?原来你一直都在欺骗我!”
莫翊歆一怔,一颗心一直往下沉,直坠到无底深渊去。但却还抱着一丝希望,拉住若离的胳膊说:“若离,你都知道了?但你得听我解释,你必须给我时间解释!”若离用力推开他的手,几乎咬牙切齿的说:“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莫翊歆上前紧紧的搂住她,几乎哀求的说:“若离,听我解释好不好,我会给你解释清楚。”若离只觉得窒息,仿佛坠入巨大的黑暗中,这种感觉几乎让她崩溃。她双手抱着头,手里还拿着餐刀,莫翊歆握住她的手腕,她愤愤的挣扎。莫翊歆怕她会伤到,腾出一只手想要夺她的餐刀。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推了他一下,只见他皱了皱眉头闷哼了一声,手上却有粘稠的液体顺着指间流下。若离手一抖,餐刀从他的胸口拔出来,鲜血立刻奔涌而出。
莫翊歆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若离,他的眼神中充满惶恐和绝望。他那么孤高的一个人,如今面对这结果竟然这般无力。两人激烈的挣扎中,旁边的红酒瓶子倒在桌子上,红酒和他胸口流出的血混在了一起,浸染了一大片桌布。像一片盛放的罂粟花,带着酒的香醇和血的腥香,红得触目惊心。若离颤抖的手上还握着那把刺进他胸口的餐刀,泪眼凄凄的看着他。
她的胸前的那串粉红色的珊瑚念珠,灯光下越发显得玲珑剔透,颗颗像人的眼泪。莫翊歆望着那串念珠,许久,终于伸出手想要握住。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佝偻的身体重重的向前倾去,还来不及握紧已经散落一地。落地清脆,好像一串长长的哀伤的音符响彻在耳边。若离伸手想要阻止它们到处流浪,七零八散。可是茫然的阻止终究还是枉然,犹如他们过去的美好早已随风而逝再也无法复原。粉嫩的珠子淌了一地,仿佛是满地凋零的花瓣,散发着一种近乎悲壮而又决绝的凄美。
“翊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离开你的每一天都在想你,这两年来,我一个人承受的痛苦还不够吗?”
疼痛让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颤抖的双唇似乎要表达什么,眼神中透出的仓皇几乎让她心碎。她的记忆里,他从来也不曾这样狼狈过,他永远都是天生的芝兰玉树,无论做什么都那样优秀。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运筹帷幄,永远都是赢家。可在感情世界里面对她,却总是力不从心,每一次都输得一败涂地,最后输到一无所有。
他低下头最后一次吻她,他的唇已经变得冰冷没有温度,但却专著的吻着。有血腥渗入她的齿间,他在最后离开时把自己的血液注入她的身体里,与她溶为一体。他希望可以感受她的喜怒哀乐,可以分担她的烦恼忧愁,可以伴随她的心跳陪她度过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身体渐渐的倒在她的怀里,他贪婪的望着她,仿佛要把她刻进自己的心里,不管自己在天涯海角都会记得她。莫翊歆握着若离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艰难的开口:“若离,我们曾经发过誓,要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今生不能,我们等来世。”
她使劲的摇头,哽咽着说:“我不等来世,我只在乎今生。我只在乎你是否爱过我。”
他的眼神开始游移,气息也变得微弱:“若离,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自从见到你以后,我都是一心一意的对你……”
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若离,我……爱你,不……是为了……”
屋内是满地的乱红飞舞,而窗外竟然飘起了白雪。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回放,依稀还是两年前的离别,满世界里都是洁白,那样洁净的世界。璀璨的星空下,一树一树的梨花在风中翩翩起舞,如飘絮,如飞雪。他轻轻的吻她,在她耳边呢喃。 她柔柔的倾泻在他怀里,任他予取予求,缘分千回百转,他们终究还是逃不开命运那翻云覆雨的手。
“分手”这两个字竟然能把美好的姻缘劈为两半。她的眼中溢出晶莹的泪滴,硕大的泪珠晶莹剔透,碎在她的脸颊,在这绮丽的夜色中,似梨花绽放而后又枯萎无痕。他们身后是万顷梨花林,浩瀚无边,如乌龙批雪,似玉树琼葩。明月朗朗相照,如万朵江花飘落流水人间,如流云飞雪,漫舞轻摇。他似乎预感到什么,只不愿意说话,紧紧的把她抱在怀中,只怕一松手她就会离开。就这样紧紧的相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仿佛这就是永远的地久天长。她流着泪跟他告别:“翊歆,我们……”
他用唇狠狠的堵住她后面的话,原来已经爱到这样殇。明明知道要离别,竟还要惘然的阻止,可终究是徒劳。他紧紧的箍着她,一点冰凉的水气在她头顶晕开。他也流着泪求她:“若离,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你是这世界上,我唯一不能割舍的。”
他字字真切,情深意笃,犹如一把利剑刺进她的心里。胸中波涛汹涌,心绪翻滚如潮,一颗心被生生的劈为两半,这一生都不会完整。她不看他的脸,只低头固执的拉开他的手,他用蛮力死死的箍住她,仿佛要把她揉碎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把他一点点的从自己的身体里剥去,然后遗弃,像这满地的梨花,悲惨凄凄。她一步一步的离开他,脚下踏着满地梨花白,每一步都重重的踩进他的心里。辗转了万千轮回的姻缘,被她一脚一脚的碾碎,葬进泥土里,湮没在万丈红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