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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常棣之华 (陆晏陆景中心,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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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空城


IP属地:广东1楼2014-03-22 16:26回复
    楔子
    炜炜棠棣,敻增其华。
    陆云站在窗边,院中的棠棣开得正盛。这使他想起那个陈旧的木匣,藏在匣中的那些信件,以及信上熟悉的字迹。
    而信中的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IP属地:广东2楼2014-03-22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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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岁的陆晏仔细的收拾着换洗衣物,十二岁的陆景站在一旁看着兄长,忍不住开口:“大哥非去不可吗?”陆晏手上的动作一顿,颇为无奈的转身看着矮了他不少的陆景:“是啊,非去不可。阿父不是说过,我到了该去军队历练的年纪。”
      陆景的头垂了下来:“我想和大哥一起去。”
      “别急,要等你长到我这么高才可以。”看见陆景有些难过的神情,陆晏又赶忙说道:“我们可以写信,景弟的文章向来很好,写起家书也不会差的。”
      到底是个孩子,陆景被兄长称赞了几句便高兴起来,开始忙前忙后的帮着陆晏整理行装。
      只是到了晚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陆景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从小到大,这还是兄弟二人第一次分开。陆景在榻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子时还是难以入睡,索性披了件衣裳,爬起来写信。
      数日后,陆抗看着手中的家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走了几天……”又看了看陆晏手中写得满满的两页纸,佯作遗憾:“阿景这孩子,偏心偏的够明显了。算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刚到军中怕是不大适应,注意着身体。”陆晏道了谢,行过礼后离开房间,礼数周全无可挑剔。陆抗却悄悄叹气,长子来到营中不过数日,将士无不称赞陆晏沉稳细致,少年老成。本来是称赞的话,陆抗听着却总有些心酸,从前陆晏也算个顽童,时不时的丢下功课跑去下河摸鱼爬树猎鸟,因为这个也没少挨陆抗的训斥。直到陆晏八岁那年,陆抗的妻子陆张氏因诸葛恪一案遭受牵连,陆抗出于无奈只得休黜了她。陆张氏离家那日,年幼的陆景蹲在门边哭哑了喉咙,陆抗看着心疼,想去抱起儿子,陆景却转身哭着跑开了。陆抗伸出的手臂僵在空中数秒,最终缓缓放下。陆晏见状快步走到父亲面前,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阿父,景弟他还小,晏会好好劝他的,阿父不要难受。”陆抗搂紧了眼眶红肿的长子:“是阿父无能,对不起你们娘亲,也对不起你们。”“晏明白,阿父也是没有办法……”陆抗知道,陆晏这孩子脾气倔得很,绝不肯在别人面前流泪,一定是刚刚躲到哪里自己难过去了,陆抗只得宽慰了几句,又嘱咐他照看好弟弟。
      从此之后,陆晏的性格与从前大不相同。陆抗军务繁重无法回家,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母亲陆孙氏照顾。不久后陆抗便从母亲那里得知,小小的陆晏完全承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自己的功课出色不说,陆景也被他管教的十分用功。
      孩子们懂事的令陆抗有些愧疚。回忆至此,陆抗收好家书,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军务。


      IP属地:广东3楼2014-03-22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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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晏已经将陆景的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六、七遍,信上无非就是一些家中的琐事,询问他能否适应军营生活,剩下的大部分篇幅就用来抒发对兄长无尽的思念之情。嗯……思念的有些过头了。信的最后是一首诗,陆晏认出那是诗经中的常棣,用来表现兄弟情深的篇目。陆晏小心的将信放在枕边,一边思索着怎么回信,一边爬上了床铺。
        与此同时,留在家中的陆景学着兄长从前的样子,督促着老三陆玄读书,至于刚学会走路的陆机和只能在床上爬的陆云,年龄太小暂且放过。陆玄苦着一张脸向他求情:“二哥你就饶了我吧,实在是读不下去了啊。”在对面练字的陆景头都没抬:“太史公的文笔还算浅显,多读些史书不会有坏处。”陆玄在心里哀叹一声,认命的把自己埋到一堆竹简里去。
        到了就寝的时间,陆景拎起快要趴在案上睡着了的陆玄,把他送回房间,顺便绕去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陆机陆云,这才放心的回去歇下。
        等到陆抗带着陆晏回家时,陆孙氏对陆景赞不绝口:“阿景越来越有兄长的样子了,那几个小的被他照顾的不错。”陆玄闻言,可怜兮兮的看着父亲和大哥,陆晏笑着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别这么看着我,从前我也是这样催着你二哥读书的。”
        陆玄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浇灭。


        IP属地:广东4楼2014-03-22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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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邸中的桃花开落了几个春秋,陆抗开始考虑把陆景也带到军中,至于平日里长于书文的次子能否提得动刀剑,他的心中也没有底。陆晏看得出父亲的心思,劝道:“景弟天资聪颖,说不准以后就成了风姿卓然的儒将。”陆抗笑了笑:“我已经给家中传了消息,明日就遣人带他过来,你们兄弟两个也好做个伴。”“那么晏先去安排景弟的住处。”“不必麻烦,还是你们两人住在一处。”
          陆景看到父亲的亲兵时,内心雀跃了一下,随即带上早就收拾好的行装,挥别了家人。虽说离开祖母和阿弟们的确有些难过,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阔别已久的父亲和大哥,他还是满心期待。那亲兵不喜谈笑,对于陆景来说几天的行程实在无聊得紧,当他看到父亲和大哥时,简直是如释重负。跟着陆晏找到了住处,陆景本打算先整理带来的东西,却意外瞥见陆晏床头的一叠信件,仔细一看,竟全是自己的字迹。陆景知道陆晏习惯将经常阅读的书籍放在枕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蹿上一阵暖意。
          只是等到后来日日被陆晏催着习武练兵时,陆景突然有些理解陆玄之前的心情。
          某日夜,陆景伏在案上写着些什么,思路滞涩时,正想活动活动筋骨休息片刻,刚一起身就撞到了什么。陆景捂着后脑回头,看到正揉着下巴的陆晏,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到而已,不过这是……典语?景弟想要著书成册?”陆景回过神后倒也不遮掩:“没错,从前被大哥催着读了好些著作,便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写点什么。”陆晏从中抽出几页细细审读,半晌后开口:“果然不错,景弟自幼擅长文墨,愚兄自愧弗如。”陆景也不客气:“那是自然,哪天完成了初稿,先给兄长过目。”陆晏失笑,自知说不过他,于是拎了卷竹简到桌案另一边研读起了兵法。
          两人没再交谈,不知过了多久,陆晏放下书简,恰好看到一脸困倦的陆景正在揉眼睛,心中明白了几分,上前撤去陆景面前的纸笔:“倦了就先去歇着吧,不必等我,明天一早还要起来练兵。”陆景似乎清醒了一些,摇头道:“现在还不困,大哥什么时候休息,我就什么时候睡下。”
          语毕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陆晏再次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我这就去休息,早点睡吧。”
          陆景这才答应,起身熄了灯火,直接就扑在了榻上。
          连洗漱都忘了啊,明明已经困了还撑着不说。陆晏一边想着,一边替陆景掖好了被角。


          IP属地:广东5楼2014-03-22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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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陆抗独自来到狱中,看到的是遍体鳞伤的步阐。
            “仲思,你我相识一场,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步阐摇头“当初敢叛,也就想到了今天的下场,哪还有什么心愿。倒是你,幼节,为这样一个东吴,值吗?”
            陆抗没说话。
            “幼节,你也在怕,你的三儿子,是叫陆玄吧,我记得你前两个儿子在他这个年纪时,已经被你带到军中了,他却还留在家里。你是不是怕再搭进去一个?”
            想起长子手臂上带血的绷带,陆抗的心猛地一沉:“我是怕,若是他们中的哪一个留在战场上再不能回家,恐怕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身为人父,我于心不忍;但身为人臣,我别无选择。况且这是我父亲,还有你父亲当年竭尽心力保卫的国家,抗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它沦陷。仲思,我理解你,但我只能奉命行事。”
            步阐凄凉一笑:“我不怨你,幼节,但是你应该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你的孩子们,真的到了亡国那日,他们怕是要首当其冲。”
            翌日,步氏,夷三族。
            行刑结束,陆抗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沉重不已。西陵之战,他是胜了,击败的却是昔日袍泽。国小主暴,人心尽失,究竟还能……维持多久?陆抗不敢多想,看到逐渐扛起国之重担的长子和次子,他的心情更是难以言说。


            IP属地:广东7楼2014-03-22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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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抗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却仍在坚持每日处理军务,时不时的给陛下上疏,虽然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
              陆晏和陆景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每日将煎好的药送到陆抗房中,在父亲熬夜时悄悄走上前为他披上衣物。每到这时,陆抗都会微笑着握住儿子们的手,告诉他们不必忧心,自己还撑得住。
              仲夏多雷雨,空气潮湿闷热难忍,即使到了夜晚也不曾凉爽些许。陆景差人煮了消暑汤,自己提着给陆抗送了过去,走进帐内看到陆抗正在收拾笔砚,案上是一方墨迹未干的锦帛。陆景忍不住看了几眼,刚刚接过汤药的陆抗注意到他的眼神,索性示意他拿去读。
              “父亲想请陛下在西陵增兵?这……行得通吗?”
              陆抗苦笑:“西陵易守也易失,西陵若失,则荆州不保。而且那些宗室子弟年龄尚小,要那么多兵马做什么。至于行得通行不通,只能看陛下的意愿了。”
              陆景看着奏疏上恳切的一如既往的行文,缓缓开口:“父亲的意思是,若陛下还是不准,国将危矣。”
              陆抗看着手中的碗,叹了口气:“恐怕是这样。”
              两人沉默一阵,最后陆抗将碗推到桌上,发出一阵沉闷的碰撞声:“汤还不错,没别的事的话,早些休息吧。”
              陆景帮着收拾好桌案便离开了,一路上被奏疏的最后一句搞得有些心神不宁。
              “愿陛下思览臣言,则臣死且不朽。”
              陆抗终究没能熬过这一年的秋天。
              陆玄陆机陆云匆匆赶来,年长些的陆玄还能强压痛楚,询问二位兄长的近况,陆机陆云还没等说上几句,就忍不住抽泣起来。
              陆景俯下身,将陆机陆云揽到胸前:“不哭了,父亲若是知道,也不会放心的。”
              陆晏突然想起祖母去世的时候,陆景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边流泪一边写诔文,稍有不满就撕毁重作,整整两夜没有合眼。陆晏陪了他两夜,到了第三日傍晚,陆晏将手掌压在陆景肩上,直视着他泛红的双眼:“够了,士仁。祖母若是知道,也不会放心的。”
              话音未落,陆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大哥说的没错,景只是……”
              陆晏没法再说些什么,只好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和陆景不同,陆晏更习惯压抑一些过分强烈的情感,即使心中惊涛乍起,别人看到的仍是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如今,陆景懂得了当年陆晏的心境,哀毁过度也是于事无补,还有大把的事务要去料理,现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父亲去世,军中人心浮动,父亲的旧部如何安排?玄弟领兵经验不足,更不用说正埋在他胸前抽泣的两个,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到兄长和自己手下,按照父亲生前所说,继续固守西陵。至于几个弟弟,有个头衔就好,东吴的寿数正在加速燃烧,弟弟们年纪尚小,没必要为这个国家陪葬。
              陆景知道,此时此刻兄长心中所想与他并无不同,既然如此,那就将两人的生命与东吴缠绕在一处,国破之日即为亡身之时。也许风雨飘摇的乱世过后,会有天下归一的片刻安宁,但这安宁短暂也好长久也罢,都与他们无关。
              想到这,陆景放开怀里的陆机陆云,抬头望着兄长,却发现陆晏的脸上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肃穆神情。


              IP属地:广东8楼2014-03-22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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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晏点起一盆火,开始焚烧一些诏书与信件。从千寻铁锁沉江底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面对最后一战的准备。夷道撑不了多久,下一个,恐怕就是乐乡。
                当他拿起床头厚厚的一叠家书时,动作却迟疑了。每封信的落款处,都是陆景的名字。陆晏展开最底层的一封,那是自己刚来到军中不过几日时,还是少年的陆景写给他的家书。陆晏的指腹抚过每一处字迹,最终只是烧毁了一些与军情相关的内容,其余信件收入匣内,至于会被谁发现,只能看天意。
                整理好一切后,陆晏走上城墙,面对着重重包围的晋军拔出了佩刀。
                “夷道失守,监军陆晏遇害。”
                寥寥数字,陆景却看了很久,
                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欲绝,陆景只是平静的攥着那方书写着噩耗的白绢。他知道,很快他们又可以相见了。他打开一同送来的佩刀,那曾是陆晏的刀,刀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现在,陆景要用这把刀为东吴献上他最后的忠诚。
                雪白的刀刃映着陆景的双眼,那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坚毅的眼,已经看到了这一战的结局。
                那又何妨?陆景猛地一抬手,刀刃反射出的白光划破了浓重的夜幕,却在瞬间被无际的黑暗淹没。他身后的将士大多是陆抗的旧部,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他们似乎从陆景脸上看到了陆抗当年坐镇千军时从容不迫的神情,却又带上了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
                晋军冲杀的声音愈发清晰,陆景高举在手的佩刀重重挥下:“随我御敌,捍卫乐乡!”
                厮杀持续了整夜。
                陆景被七、八个晋军士兵围住,他们脚下是一些身着晋军军服,尚温热的尸首。能近这位吴军中夏督的身实属不易,他手中那把刀好像有了生命似的,所过之处必见血。要不是他激战整夜已然力竭,说不准这几个人也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为首的士兵吞了一下口水,谨慎的向前挪动两步:“你就是陆景?”
                陆景轻哼一声算作回答,那士兵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在瞬间被刀刃刺穿了胸膛。其他的士兵一拥而上,陆景只来得及将佩刀从那士兵的胸口拔出,却再不能举起它。陆景最后看到的,是映在刀刃上自己的影子,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眼中却带着释然的笑意。他用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念起了再熟悉不过的诗句: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父亲,大哥,景……没有给陆家丢人吧?”


                IP属地:广东11楼2014-03-22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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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向诀不知所言,追惟衔恨,恨结胸怀,怀此恋恨,何时可言。”
                  “宝录兄书,积之盈笥,不得新命,无以自慰,时辄温故,以释其思。”
                  十年后,陆云整理着陆晏的遗物,无意中翻出了当年陆景写给陆晏的书信。他发现在时间最久远的那封信的结尾处,附上了诗经中的常棣。
                  陆云盯着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沉默良久,转身询问正在翻阅竹简的陆机:“阿兄,你说二哥对大哥是不是——”
                  “他们两人明白,就足够了。”陆机打断了陆云,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竹简,他的目光恰好落在这一卷的末尾:
                  「二月壬戌,晏为王浚别军所杀。癸亥,景亦遇害,时年三十一。」
                  (完)


                  IP属地:广东12楼2014-03-22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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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起来!虽然微博上买过了但是...愉快地再买一份安利(。)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4-03-23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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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4-04-02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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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瞎了……纸巾来一斤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4-06-26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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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太太在不在QAQ有个填词比赛,我写的阿景,可不可以摘太太的这篇文的内容,会标注清楚的可以吗么么大


                          19楼2014-12-21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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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加坡来自iPhone客户端20楼2021-12-10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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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IP属地:新加坡来自iPhone客户端21楼2022-02-03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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