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晚上七点,作为最后一个放学的高三年级刚刚结束大练习。学生涌出学校大门,互相说了再见之后各自上了私家车。
温爸爸开车接到了女儿,在拥堵的马路等待红灯变绿。
“爸,我好像没拿记作业的小本子。”温馨翻找过书包的每一层
“要回去取么?在前面的路口掉头还来得及。”
“唔……”女生丧气地抬起头,朝窗外望了一眼,一个绿色的身影骑车从旁边飞快闪过,“算了不去取了。爸,你开快点,我饿了。”
灯跳转了颜色,温爸爸一个油门加上去。
时间还早,但冬日的街道已经变得暗黑,路灯溢出暖黄色的光,在风里摇晃着投下的光影。
马路上三三两两地学生在温馨的视线里急速倒退,狭窄的自行车道上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背面,侧面,正面。汽车超过了自行车道上的那个人。温馨回头,看到了他被骑行面罩遮住的脸。
“在看什么啊?”温爸爸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扭身的女儿。
“哦……”女生转过来“……刚过去的那棵树上好像挂了一只风筝。”
“风筝有什么好看的,小时候不是常常带你放么?”
女生没有回答,再次转过身去,自行车道上空空如也。
晚饭过后,温馨照例回房学习。
她打开手机,上面显示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未读信息。
“今天什么数学作业?”
温馨怔了怔,忽然想起自己落在教室的小本。便打电话给莫欣欣问作业。
“诶?未知号码?”电话那边的女生显然对此表示了极大的八卦兴趣,“不会是谁暗恋你然后故意找你搭讪吧。不管怎么说这种搭讪方式都显得太挫了啊!”
“去去去,怎么可能?…高二通知数学竞赛的时候,我存了几乎班里所有人的号码啊。”
一阵插科打诨之后女生终于挂了电话,然后给那个陌生号码发去了作业,并简短地询问对方身份。
一分钟之后,手机亮了起来。
——谢啦,我是祁杉。
她看到那两个字,有种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高二时的“所有人”当然不包括高三才转来的人。自己将所有人的可能性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单单漏掉了他。
到底是“在乎”呢,还是“不在乎”呢?
“啊…哦哦,你为什么会问我呢?”
按下发送键之后,温馨觉得这么问有点唐突,想撤销时却看见“发送成功”的字样。懊恼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掩藏情绪和感情,甚至忘记了自己其实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这样的问题。
“你难道不是数学课代表么?”回过来的信息中带着坚定的反问。
“啊……我是。”失望大于期望的心情。
“嗯,对,谢谢你了。”像是结束语。
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对话么?温馨觉得有些不甘心,拿起手机又放下,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骑车而去的背影。
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
“对了,你家住在哪儿啊?每天怎么上学?”努力营造出一种无意提起的样子,选择旁敲侧击而不是正面发问。
“银座华庭。离学校那么近当然走路啦。怎么了?”对方回复得很快。
温馨盯着屏幕失神,屏幕渐渐暗下去,最后完全黑了,像是自己心里的光也一点一点黯淡。
以学校为原点,一个南一个北,完全是两个方向。那一点儿“你骑车差点撞到我”的小小的交集最后都化为泡影。
原来所有的东西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原来所有的期待和希望在他那边都不成立,原来自己只是活在幻想里自己开心、自己忧愁,从没有别人的参与。
原来,那个人不是他。
“哦,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我去写作业了。”温馨回得果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