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吧 关注:59,260贴子:651,100

【东宫】原创东宫番外之天若有情天亦老(不定期更新)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亮。”
谁在唱歌?太难听了!
“噫,原来它…不是在瞧月亮,是…在等放羊…归来的…姑娘……”
别唱了!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让我逮着唱歌的人我一定狠狠揍他!
我气呼呼地睁开眼就要撑起身来,不曾想身子竟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晒着…太阳。噫,原来它不是在…晒太阳,是在等…骑马…路过的姑娘……”
歌还在唱着,我却一点儿气都生不起来了。
李承鄞。
是李承鄞在唱歌。
我看到李承鄞半躺在我的身边,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断断续续唱着歌,几乎每一句话都跑了调。他脖子上的伤口缓慢地流着血,他却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似的,自顾自呆呆地唱着。
“李承鄞!你在流血!”
好多血,真的好多血。
他的脖子上,衣服上,我的脸上……和我的胸口。
我懵了。
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脸,我竟然看到阿渡那把明晃晃的金错刀被我握在手里,深深地插在我的胸口上。而阿渡则倒在我的身旁,她的耳中、鼻中、眼旁都是刺目的血迹。
我想起来了,我已经死了。
我想起来了,我从城楼飞跃而下,是阿渡硬生生地用她自己的身躯做了阻止我撞上大地粉身碎骨的肉垫。她七窍流血,神情痛苦,可乌黑的眼珠里藏着一片安详。
阿渡……我的阿渡。
我想起来了,我终还是借了她那把金错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我为什么想起来了?可我为什么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死亡都没能让我忘记你,李承鄞?


IP属地:上海1楼2014-11-19 23:59回复
    我想哭,却发现泪水早已流了满脸。泪水滴在地上,化成金色的光点,悠悠地浮起来散在空中。
    我仿佛回到了那个月色苍茫的夜晚,李承鄞为我捉来了一百只萤火虫,我的裙摆放开,无数萤火虫环绕着我们,如同千万颗流星从我们指端掠过。熠熠的光照亮了李承鄞温存的眼神,而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远处隐隐约约飘着细微低婉的歌声,那是突厥的勇士在自己心爱的姑娘帐篷外唱歌,将自己的心里话都唱给她听。
    “……可是瞧…着月亮,狐狸瞧出了…苍凉,放羊…归来的姑娘,带走了心…房。可…是晒着太阳,狐狸晒得…心发慌,骑马经过的姑娘,已…不知去向。”
    记忆里的突厥情歌被李承鄞破碎的歌声打断,他不知疲倦地唱着。
    “……狐狸啊…狐狸,等…不到放羊归来的姑娘,等不到骑马…路过的姑娘。狐狸在唱啊: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亮……”
    “李承鄞!你别唱了!你再唱我就揍你!”
    我真想揍他!我这辈子最想揍的人就是他!我突然后悔起来我怎么就死了呢!这下揍他他都感觉不到痛了,真是便宜了他。
    “殿下。”裴照拖着一身银色的甲胄,走到李承鄞近前跪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抖了两下,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只又喊了一声:“殿下……”
    我心里难过又愤怒,实在堵得慌,又憋得很。
    我想大骂李承鄞:你不要再假惺惺装得你很难过了!你害死了我的阿翁,害死了我的阿娘,逼疯了我的阿爹,害死了突厥二十万族人,害死了赫矢,害死了顾剑,逼死了我,拖得我的阿渡也陪着我死了。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叛徒!你利用我!三年前你利用我!三年后你依然在利用我!顾剑说得对,你这个人真是心硬血冷!
    可是我知道他听不到。
    我也知道,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不敢碰触我的尸体,看着他眼里黯淡惨痛的神色,看着他颈子里的伤口渗着血,看着他重复地唱着我最爱的那首西凉民谣,我的心一抽一抽地,是在疼。
    我不禁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小枫,他是你的仇人,你应该恨他恨得要死。”
    我突然觉得那么那么难过,比突厥族灭还难过,比阿娘死还难过,比刚到东宫生了一场大病而李承鄞说我是装病还难过,比在承天门看见他携着赵良娣一同看焰火还难过。
    我难过我爱他,隔了滔天的仇恨我竟还是爱着他。三年前坠下忘川大忘一场没能让我解脱,三年后跳楼不成我便引刀自杀,却竟然,竟然还是留下这魂魄无法把他忘个精光。我想忘记他,我真的想忘记他,我巴不得生生世世地忘记他。


    IP属地:上海2楼2014-11-20 00:00
    收起回复

      风声呼呼地从耳畔响过,像是谁沉重的叹息。
      “孩子……”
      是在……叫我么?
      抹了把眼泪抬起头,我看见泪水化成的点点荧光散入四面八方。我想起歌里面唱,天神与他眷恋的人,站在星河之中,就像这一样华丽璀璨。
      面前的这个老人笑得真安祥。
      “您是在叫我么?”我惴惴不安地瞄了一眼李承鄞,问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老人,“您是天神爷爷么……是接我去喝孟婆汤的么……”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我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暖和舒服,心里像是有一块地方软软地化开。
      “你可以这样叫我,但我可不是来接你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阿渡。
      他撒下一捧金砂,阿渡的灵魂便飘了起来。我惊喜得要命,直扑进她的怀里。她却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满含不解的神色,小声地问我:“你是谁?”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阿渡说话,她的声音好像小红马脖子上的铃铛那样清脆好听。
      可这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天神爷爷牵起她就要带她走了。我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散着光芒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都忘了流。
      风中沉稳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孩子,每一对饮过忘川神水的人本应该永远分离,永远不再想起对方。可是你和李太子承鄞挣扎了三年,还是爱上了对方,又记起了对方。你们便再也没有忘记的资格,没有资格喝孟婆汤,没有资格投胎转世。你……就留在这人间罢。”
      我愣愣地听着,好像什么都听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我只知道我的阿渡不再记得我了,我只知道阿渡的身影小得我都快看不清楚了。
      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只要我一呼唤就会立马出现在我眼前,像鸟儿拍拍翅膀般轻巧灵活的阿渡了。


      IP属地:上海3楼2014-11-20 00:01
      收起回复

        “阿渡!阿渡!”我忍不住迈开步子去追,我想我从没跑得那么快过,在上京的巷子里逃窜时也不曾,快得几乎赶上我的小红马了。可没跑多远我便被绊倒在地上,原来竟有一丝光束缚着我的脚踝。而光链的另一端,系着李承鄞。
        “阿渡!……”我只能睁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阿渡越走越远,看着她和我的距离再一次拉开,看着她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看着她……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像是要哭,却又真真在笑。
        她慢慢地比划出一句话:“小枫,再见。”
        我讨厌我怎么这样爱哭呢?我的阿渡永远都是笑着对人的,连哭都是笑着的。我努力地想回一个笑容给她,眼泪却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阿渡!再见!”我用混着鼻音走了调的怪声大喊着,“阿渡!你走吧!我会想你的!”
        “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亮……”李承鄞的歌声还在响着。
        鬼使神差地,我跟着李承鄞一道唱了起来,我从不知道我和他那么默契,跑调都跑得一样:“噫,原来它…不是在瞧月亮,是…在等放羊…归来的…姑娘……”
        我的阿渡,我的姑娘。她向来只叫我“公主”,挡在我身前保护我,垫在我身下保护我。直到这一刻,我和她再没有身份之别,我不再是西凉的九公主,她也不再是突厥大将的妹妹。我们只是两个平等着的灵魂,不是主仆,而是姐妹。
        我会永远永远、永远永远地记得你唤我的这句“小枫”。
        再见了,我的姑娘。


        IP属地:上海4楼2014-11-20 00:02
        收起回复

          “……可是瞧…着月亮,狐狸瞧出了…苍凉,放羊…归来的姑娘,带走了心…房。可…是晒着太阳,狐狸晒得…心发慌,骑马经过的姑娘,已…不知去向。”
          “李承鄞!你给我住嘴!虽然这是我最喜欢的歌,也禁不住你这么个唱法!”
          我跑回去就想扯他的嘴巴,明知他感觉不到,心里也舒坦一点。
          裴照似乎感应到了我内心的想法,也可能同我一样受不了他重复的跑调的歌声。他放柔了声音唤着:“殿下,您还有伤。”
          “狐狸啊狐狸…等不到放羊归来的姑娘……”
          “殿下,您别唱了。”
          “等不到骑马路过的姑娘……”
          “殿下,末将将这首歌吹筚篥给您听吧,您歇一歇。”
          “狐狸在唱啊: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
          “殿下,太子妃这么机灵的人,怎么会死呢?她一定用了障眼法,偷偷逃回西凉去了。”
          “……”
          李承鄞终于止住了歌声。
          他不带任何表情地看了一眼裴照,裴照会意,赶忙将他扶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又摇摇晃晃地转过身,仰起头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虚弱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对什么对!我简直要被他气死了!这种三岁小孩都骗不到的谎话他也信!
          “李承鄞!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刚才那样失魂落魄地唱着歌是真的为我的死很难过很难过,我还以为你这样难过会难过很久呢。
          可是我想起来,李承鄞明明知道赵良娣用慢毒毒死绪宝林,可是他一点儿都不动声色,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命如草芥一般;李承鄞明明只不过利用赵良娣,还能每天同她恩爱如海,与他有过白头之约的女人,亦命如草芥一般;李承鄞明明知道赵良娣陷害我,仍旧看着我一步步落入陷境,还利用这陷境,引诱顾剑来,趁机将顾剑杀死。
          我还以为我坠下城楼时,他想扑下来的奋不顾身和他眼底的泪光,都是真心的。
          不过如此,东宫太子到底是心硬血冷。只一句谎话,便能让他释怀笑开了。
          “李承鄞你这个大坏蛋!坏死了!没良心!讨厌你!……哼……算了。比起绪宝林和赵良娣的死,好歹我的死也算让你难过了一下。可是李承鄞你还是个大坏蛋!你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真是气死我了!”
          没有人敢打扰李承鄞,一众将士沉默地看着他们的太子殿下仰着头闭着眼,像是在倾听风声,又像是安稳地睡去了。
          良久,他睁开眼。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蓝天,隐隐约约地像是恢复了一丝光彩。
          “天真蓝啊……”他轻轻一哂,“回东宫。”
          他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倒冷静下来不想再生气了。我的灵魂都拴在李承鄞身上了,我要是还那么容易生气啊,早晚我要被他气得魂飞魄散了。以后生气没有阿渡安静的眼神宽慰我,也没有永娘温柔的手抚摸我,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嚷嚷着别人都听不到的气话,那样太傻气了。
          怒也好,恨也罢。既然无法忘记你,既然无法离开你,既然无法不爱你,那就……试着原谅你吧?
          “真是便宜你了,李承鄞。”
          心里轻快了许多,忍不住在空中旋身翻了个筋斗。嘿,天还真是蓝啊。


          IP属地:上海5楼2014-11-20 00:03
          收起回复

            四季轮换,年复一年。皇子出生,父皇病殁,李承鄞继承了皇位。
            他站在高高的承天门上,风吹动了他身后九曲华盖上的流苏,亦吹动了他的袍袖,人群遥遥地跪下,山呼雷动,纷纷唤着:“万岁!”
            钦和元年,天家富贵,太平景时。新皇脸上看似灿烂的笑意,却无半分抵达眼底。
            他亲点了几位重臣之女收入后宫。妃嫔的高位安着,好吃好喝地供着,然未曾宠幸她们半分。
            他三征西域,平定南夷,攻下了大小无数城池,创下了万世不拔的基业。每年岁贡之时,万国来朝。
            依然是承天门上,他负手而立,听万岁山呼,声震九城,却是一个微笑也吝啬给予了。仿佛这一切无上的繁华,在君王冷漠的眼底,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第四次亲征西域时,满朝文武皆激动得不能自已。放眼整个西外,众夷归化,只独独留了个西凉。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西凉亦将臣服在李氏皇朝的铁蹄之下,变成皇朝堪舆图上的又一颗明珠。除了裴照和我。
            李承鄞的马蹄堪堪停在西凉边界外,没有踏入西凉半分。他遥遥地对着严阵以待的西凉军呼喝:“请你们可汗出来说话!”
            我自知西凉可汗定早已不是我疯了的阿爹,但不知道换了哪个哥哥。这晌看见了,是大哥继位了。
            “朕听闻五月前西可汗的大阏氏诞下了可汗的第九个女儿。朕此行特来为朕的太子向西凉九公主定个娃娃亲,以示与西凉永世交好。”
            我懵了。
            李承鄞,你明知李太子已非太子承鄞,西凉九公主亦非我,又何必,又何苦?
            大哥狂傲的笑声打断了我的愣怔,只听他一字一顿说:“要娶我西凉的九公主,让太子穆带着雪狼王的头颅来提亲吧!”
            李承鄞背后的将士们闻言大怒:“陛下!西凉人狂妄至极,不知好歹,吾等愿随陛下踏平西凉!”
            李承鄞恍若未闻,他的脸被厚重的盔甲遮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不禁有点担心他会被大哥的话激怒,那样我的西凉恐怕便保不住了。
            他却是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径自调转马头走了。


            IP属地:上海7楼2014-11-20 00:06
            收起回复
              好看! 等更~


              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14-11-20 08:47
              回复
                加油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4-11-21 00:14
                回复

                  在西外度过的最后一晚,他摒退了一干侍卫,骑着马栽进树林里。
                  我想我知道他要做什么。树林里星星点点的,是漫天飞舞的秋萤。
                  中原的武术,就像是一幅画,一首诗,挥洒写意。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追逐着那些飘渺的萤火虫,捉进他带来的缎袋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舞蹈一般,可是世上不会有这样英气的舞蹈。
                  “有一百只了吧?”他温柔的对着空气笑着,像是和谁在说话,“要不要数一数?”
                  我多想他能听到我说话,有一百只了,有一百只了,我数着呢。
                  他两三下跃到一棵树顶上,遥遥向着西凉的方向大喊:“你说只要我为你再捉一百只萤火虫,就死心塌地跟我回去!我捉来了!我捉来了!小枫!”
                  他的喊声突然就变了调,似是喊不下去了,换成了低声轻轻地说着:“我捉来了,小枫。”
                  “李承鄞!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这些年一直在你身边!我没有离开过你!”我拼尽全力地大声喊着,期待着也许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就可以让他听到。
                  仿佛有流星金色的光芒划破夜幕,原来不经意间缎袋的口已被李承鄞松开。无数萤火虫轻灵地腾空飞去,熠熠的光照亮了李承鄞温存的目光,一切都恍如回到我记忆中最美好的夜晚。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里,再倒映不出我的影子了。
                  静静地看着漫天的萤火虫,我觉得难受又好受。
                  跳下玉门关城楼之前,我曾问过他愿不愿意再为我捉一百只萤火虫。他要是答应了,我真的会死心塌地跟他回东宫。我想我其实一直只需要找一个原谅他的理由,又或者说是借口。可惜那时候他不明白一百只萤火虫的意义,他记不得他曾经化名顾小五,用荧光为我编织了一个怎样美好的夜晚。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却也不能跟他回去了,因为我的阿渡死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早一点正视自己对他的不忍报复,明白自己对他所处立场的谅解,看清自己对他的爱,和他对我的爱,而没有用“我喜欢别人”去激怒他,没有硬要追寻一个执拗的借口才肯原谅他,只是给自己和他一段时间,好好理清对他的爱和恨,不徒增许多平白无故的误解。那是否彼此就不会爱得那么痛苦,是否顾剑就不会死,是否我们之间横亘的鸿沟就有缩小的可能。
                  但是想这些都是自添烦恼罢了。那时候的我那样年轻,爱恨是那样分明,要我放下被欺骗、被利用、被迫与亲人生死相隔的仇恨去爱他、去宽恕他,我自认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而他失去了那段与我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再次利用起我便毫不手软,终于寒透了我一颗心。
                  因此连我自己也不晓得,冥冥之中,我和李承鄞,到底是谁错过了谁。


                  IP属地:上海10楼2014-11-21 14:51
                  收起回复

                    第二天天没亮,全军便启程返回上京了。我回头远远地望了西凉一眼,走得慢了些,听见一些兵士交耳着:“陛下作甚么对西凉那么好?主动和亲,被拒了也不恼!”
                    “大概是陛下故去的…故去的…哎呀,就是听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太子妃是西凉人呢!”
                    “那就是皇后娘娘咯?”
                    “是,也不是。元庆十二年死的,一直没被追封呢!”
                    “陛下待西凉那么好,陛下一定对她有很深的感情……”
                    不仅是将士们这样想,礼部侍郎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承鄞回朝后,礼部上呈的奏折叠了一大摞,无非是提议追封我为皇后亦或将我从定陵迁葬至他的裕陵云云。
                    李承鄞看一本,撕一本,撕完了还不解气,将手边的茶碗也掷到地上去。
                    “小枫!他们一个个的,都咒你死!迁葬?可笑!你只是回了西凉,葬什么葬?”
                    我死前真真最盼他能将一切都想起来,想起来我们是怎样相爱过,想起来他到底如何对不起我,以此作为我对他最深、最沉重的报复。
                    可是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痛快。见他这般自欺欺人,我直觉得后悔又痛惜。也许时间不自觉地已把我对他的恨磨平,如今我真不愿他那么苦、那么孤独、那么不清醒地度过这一生。


                    IP属地:上海11楼2014-11-21 14:54
                    收起回复

                      “哎……”耳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天神爷爷!”我摸了一把眼角的泪,“天神爷爷,您怎么来了?”
                      天神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叹下一口气:“天若有情,天亦老啊!老朽……是真的老了!”
                      “天神爷爷?”我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他不答话,略微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御书房的门。恰恰此时传来通报声:“陛下,贤妃娘娘送参汤来了。”
                      李承鄞闭上眼睛,拢了拢太阳穴,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宣。”
                      一位身着玫红色宫装的女子娉娉袅袅地携了一股香风走进来,我认得她,左丞相的嫡女,五官生得煞是好看。
                      “陛下,臣妾给您送参汤来了。”
                      “搁下吧。”
                      “陛下,这可是臣妾亲手炖的参汤!”
                      “我说搁下!”李承鄞神色一凛,像是在警告不要让他说第三次。
                      我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这些年后宫嫔妃千方百计想要博得李承鄞宠幸的戏码着实看了不少,见这贤妃的侍女不搀着她进来而是关了门候在外头,贤妃又无视了地上的茶碗碎片而不吩咐人进来收拾便知这参汤肯定有“问题”,不好叫旁人来打扰了她和李承鄞的二人世界。
                      天神爷爷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低低地笑起来:“丫头你很聪明,但还是太嫩了。九五之尊的饮食中怎可下药?这查出来可是大罪。”
                      “真的没问题?”我才不信呢!肯定有猫腻!想当年太皇太后为了让李承鄞和我……那个,还在他的汤饼里下过药呢!
                      “陛下,这是臣妾的一片心意,臣妾恳请陛下趁热喝了吧。”贤妃不依不饶地走上前,跪在李承鄞脚边,双手端着汤碗递举过头。
                      哈哈,她绝对完了,刚才李承鄞就已经不耐烦了,她还不走,这不是在踩老虎尾巴嘛!
                      “诶?!”
                      李承鄞居然昏过去了!
                      “她她她…她她她……”我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指着贤妃不可思议地瞪着天神爷爷,盼望他能给解答。
                      “你是灵体,嗅觉不够灵敏。这来自南疆的合欢香此刻已经溢满整个御书房了。”
                      “哦!”我恍然大悟,“卑鄙啊卑鄙!长的那么好看,心眼却那么坏!”
                      “小枫……”不一会儿,李承鄞已悠悠转醒。
                      我的心刚燃起的怒火,就被他这句呼唤扑灭了。我定定地看着李承鄞,定定地,片刻目光都不想移开。
                      我看着他目光迷离地一把抱过贤妃,声音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般委屈:“小枫,你终于来看我啦……”
                      贤妃红着脸,回抱过他,似也知道多说多错,只轻轻应了一声。
                      李承鄞的面颊渐渐变的酡红,他看着贤妃痴痴地笑起来:“小枫,我想!”
                      “好。”
                      “小枫,我要!”
                      “好。”
                      我想我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IP属地:上海12楼2014-11-21 15:10
                      回复

                        可是我猜错了。
                        李承鄞用力地,推开了贤妃。
                        “你不是小枫。”
                        贤妃急急地辩解:“我是!”
                        “小枫不会来看我的!她恨我!她为了离开我……那么高的城楼……回西凉去了……你不要想骗我!”李承鄞的表情变得狰狞,他伸出手就去扯贤妃的脸,“说!你是不是带了面具!说!看我不揭开你的真面目!”
                        “陛下!”贤妃吓得哭起来,可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力气哪能和李承鄞比。
                        我也有点吓呆了……李承鄞的手都掐在她的脖子上了!
                        “她要死了。”天神冷漠地又似悲悯地看着贤妃,“不过,算她运气好。”
                        他大手一挥,李承鄞和贤妃便睡死过去了。我吁了一口气,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自然知道活着是有多美好。尽管我不喜欢这个贤妃,但也不希望她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你呀,就是心好。”天神爷爷满含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蓦地,手一翻,变出了把剪刀,裁下我一缕青丝。
                        “天神爷爷?你这是……?”我很疑惑,他剪下我的头发是要做什么。
                        只见我那截被裁下的青丝,晃晃悠悠地浮起在空中,一转眼飘进了贤妃的肚子里。
                        “诶?”这是什么情况?
                        “她会生下一个拥有你气息的孩子。”
                        我想我明白了他的安排,心里存了一些无奈,更多的则是感激:“您这是在救她?还是……哦,不,是恐怕是……为了李承鄞活得不那么辛苦吧?”


                        IP属地:上海13楼2014-11-21 15:19
                        收起回复

                          “傻孩子,你脚上的光链,是我也束手无策的来自神物的惩罚。可是你没有做错过什么,相反,你善良、真诚、宽容,心里满怀着爱,好人该是有好报的。你心里想的,我知道,你原谅了李皇,不愿意他再受苦,甚至时常后悔选择了死亡。我不能打乱天道伦常助你复生,但在不破坏规则的前提下,让李皇的余生好过一点,还是能做到的。至于这个贤妃,付出怀胎十月的艰辛,换她一条命和她整个家族的荣兴,是公平的。”
                          “其实您不需要这样的……我觉得因为我自己的私心而改变别人的命运让我很不好受……”
                          “哦?所以枫丫头是想看着这个贤妃被你的李皇活活掐死?”
                          “我……”
                          “哎……老朽也知道,擅自为这贤妃做了选择,忽略了她的意愿,是不妥当的。所以老朽才说,老朽是真的老了啊!老得都有些糊涂了!居然因为可怜你们这对爱恨纠缠的有情人,而改变了旁人的命运……”他摇着头转身离开了,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叨着,“天不该有情,不该有情啊……”
                          我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看着贤妃掩在凌乱发丝下苍白的、有点被抓破的脸,明知她听不到,还是不由自主地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很对不起……也很谢谢你……”


                          IP属地:上海14楼2014-11-21 15:19
                          收起回复
                            不知不觉升到了两级,真是舍不得一级沙丘初见的称号,看了一眼本吧头衔,最美的是一级沙丘初见和三级百萤流光,越往上越是心凉心悸心痛心碎。
                            难怪纳兰词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颇得人心,若只如初见,便没有之后的阴谋算计,便没有所谓的腥风血雨,郎骑白马来,沙丘风兮兮,一切都定格在你温柔的笑意里。


                            IP属地:上海15楼2014-11-21 15:26
                            收起回复
                              催更 这样真的很痛苦,小峰看到别人生下李的孩子都不会难过的吗。只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或者忘却彼此永远分离。


                              来自手机贴吧16楼2014-11-21 15:31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