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
手触到腰间的水壶,扭身相解,独有的香气四溢,猛一仰头灌上几口。临出门前,额吉为我温的马奶酒,被我偷偷换成白酒,辛辣感刺激着味蕾,暂挡住了寒冷,却驱不走心中无法言说的悲凉。坐在高高的沙丘上,我的羊群就在下头,零散而走,或低头啃食,或东张西望。这大抵是我最后一次坐在这里。昨夜狂风大作,吹的门帘啪啪作响,惦记着新下的羊崽儿,起身去查看。却不料听见阿爸与额吉的谈话,手中的照明灯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险些烧着帐篷。
我是绰罗斯·多兰·准葛尔真氏,是一个牧羊姑娘,阿爸与额吉秉承着额布格的憨厚朴实,在这之前,我们的生活很普通,很幸福。前不久大汗的军队大肆征收牛羊等供给,就连我从小养到大的蒙克,也被人强行掳走,为此阿爸还差点被打伤。周围的人都说大汗要打仗了,对方是清锦,听说很富有,很热闹。有漂亮的衣裳,精致的食物,华丽的房子,唯独没有广阔的草原,以及成群结队的牛羊。我不懂为什么要打仗,再艰难的日子也会过去,和平生活不好吗?我爱我的部族,爱我们的大草原,爱我的羊群。但是这一切都变了,大汗不再是以前的大汗。战争将起,很多人都打算逃到别处,阿爸对额吉说明天要搬家,搬到离这里更远的地方。
想到此,一股难以排出的怒意连翻上涌,最后化作嘹亮的歌声,在空荡荡的天地间愈演愈烈。清冷肃杀里,平地卷起一阵狂沙,沙子扑打在脸上,生疼的很。眼前似蒙上一层薄雾,平坦如砥,望不到头的草原似乎变了模样。我怨大汗,怨清锦的帝王,战争与杀戮,苦的都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远处一团黑点,越来越近。惊的我一个激灵站起身子,飞速往羊群跑去,挥舞着鞭子,催促羊群回家,“快,我们回家。”我知道那是什么,那些人被中原人称为强盗。阿爸说,其实他们是饿极了,粮食牛羊被抢走,他们只能去抢别人的,这样才能活下来。我驱赶着羊群,顾不上寒风的凛冽,沙子的刺疼,我要保护好我的羊,额布格的病还指望着她们。心里对那些口中仁义道德,为民除害的人,愈发怨了。出门时额吉嘱咐过我,不要离开太远,所以很快就接近一大片帐篷。我朝后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立在原地,看起来很焦躁。
离家的人儿吖,注定要流离失所,无处可归。何时,能还我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