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两肋皆插刀
余知府一手扶桌弯腰捡起地上的大刀,可风夕白绫一卷便将其夺走,丰息身形一动便至余知府身边点住其穴道。环顾四周,顶上透光的小洞已闭,来时窄道的大门已关,黑暗中浓浓的白色烟雾笼罩,若暗夜幽林中浓雾弥漫,阴森而危险,近在咫尺的人都已难以看清,两人不约而同的憋住气,弯腰降低高度——这烟有毒!
他既然敢放毒气,就一定有自己的出口。想起余知府刚才的动作,丰息抓住桌子试着一按,又用力一掀,桌脚刚离地便被扯住,他再施力,绊住桌脚的细丝被扯断,随着声响一个方形洞口顿时在桌子后面出现。他随手把余知府推了下去,原来那是一个不长的斜坡,风夕转过来,两人随之滑了下去。
豁然开朗,两人眯眼适应那不知是几经波折才照亮周围的月光。
不大的小室,简单的石床,堆放着水壶与食物,显然是常备着未雨绸缪。
随着沙漏般的声音,大厅与入口之间的门以及斜坡与小室之间的门开始一点点合上。原来顶上挂着一个和成人一般大小的沙袋,桌子掀断了线,它失去支撑后落下,拉开了两扇门,落到一定高度便被袋上的绳子吊住,底部刚好落在一把刀上,划破了袋子,沙砾流出,变轻的沙袋慢慢被拉了回去,而失去拉力的两扇门随之渐渐合上,挡住身后的敌人或是本就不易往低处走的毒气。实在不行,还可以拔刀自卫。只要力气足够,还可以把空麻袋拉下来,打开那门。
“设计的不错,原来早有准备。”丰息环顾,有丝厌恶的扫过暗处的灰尘与蛛网,“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
目光落到没有回答的风夕身上,却见她手中提着白绫,两端各缠住一样东西,一个是刚才夺来的大刀,另一个是那个琉璃球。
“这种时候你还有时间去拿……”丰息摇头看着她,“你不拿那幅画吗?”
“我看过了,那是赝品。”风夕皱眉摇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球,放在光线下,折射的彩光照亮了小室,果然对面有一道小门,在石床后露出一角,暗于小室,不易察觉。丰息也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也被换了?那……
想了想,她用白绫把麻袋卷下来,然后像孩子们玩跳麻袋一样,套到僵在地上的余知府双腿上,袋口拴在他腰带上。风夕解开了穴道,余知府挣扎着爬起来,袋中的两只脚互相纠缠,好不容易站稳,却听风夕笑到:“好丑的美人鱼!”
此时已是别人的阶下囚,余知府哪敢反抗。
“带路!”风夕往他头上一敲,把他当成了开路前锋了。
丰息静观风夕胡闹,余知府连绊带跳地往小门去,艰难地爬进去,风夕拿起画与球,两人紧跟其后。
狭窄的往上延伸的小道刚好够两人并肩同行,余知府走在前面,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笨拙地拖拉摩擦的声音,以前的无数次独自走过,只是今非昔比……可为了画,他不悔。又感觉两人的目光仿佛四把无形的利剑戳在脊背上,丝毫不敢打什么主意。他怎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身后的两人并没有盯着他,而是不时以传音入密讨论着什么。
淡淡的月光下,小道转了一个弯,推开一扇门,三人回到了来时的火把石道,下坡路一路去,可见一石室,半在水中,正是水榭之下的那个入口。
门在身后自己关上,几乎隐形一般,没有把手也推不动,想来是只能出不能进的。
“二位,人都道孟云痴迷书画,却不知我才是视画如命……为了收集这些画,我倾尽毕生之力。每一幅好画都有自己的故事,而我与这里的每一幅画也都有一个故事,每一幅……我曾为那边那张画而五天五夜未眠未息;这幅,我当年几乎为它倾家荡产;还有那幅,在我脑后留了一大道伤疤;这张画险些让我丢了性命……你们无法想象,我究竟为了它们牺牲了多少!画作的魅力让我心甘情愿,我对自己的亲儿子也未曾如此上心啊!”余知府转头往石道深处看去,那目光喜爱,不舍,叹息……似注视着深爱的情人,似注视着亲生的骨肉……最后演化为因占有与保护的欲望而生出的怒火、勇气与仇恨,射向两人。
“这样么?”丰息微微笑着,余知府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丰息对他那复杂的瞪视并不在意,他继续道:“余知府告诉了我们不少事情,我们也有事相告。余知府不妨仔细检查一下这些画作。”
余知府一愣,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描绘的是东朝建立之前近百年的战乱,他借着火光检查了一番,一切如常。
他奇怪的转头看着丰息,心想这是在逗他吗?
风夕走上前去,指着画中背景——兵马混战,说道:“看见这兵器了吗?看着平常,可这种连弩却是东朝建立百年之后,一位姓玉的帝师所发明,怎么会出现在百年战乱之时?显然是后人仿制的赝品。”
余知府闻言一惊,风夕又指出了其他几幅画的问题,某种当时没有的颜料,不符合记载的细节……说的余知府出了一身冷汗,可又怒火中烧!
“谁、怎么可能……我……不可能!是不是你、你们干的?啊?”结结巴巴,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你们在骗我!这……这不是真的!”
风夕看着他,有丝怜悯,转瞬即逝:“正视这个事实吧,不要自欺欺人了。四分之一的画都是假的。”
余知府拼命摇着头,他拒绝相信。
“余知府可想知道是谁调换了画?”丰息问道,不待回答他又道,“正是您的儿子呢。余孟亭。”
余知府完全呆住了,回过神来,他嘶哑地吼着,怎么可能?!
失画对他来说是个近乎致命的打击,更没想到竟是亲生儿子……
丰息嘴角的微笑依然如故:“余知府去亲自看看吧,余公子不久前才把那幅月下花调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