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薛蘅香
沈濯缨——阮惊绿

“可是怎么办？我沈濯缨，就栽在你这凡夫俗子身上了。”
“轻舟此生，绝不负濯缨。如若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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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京城里尽是言语，说沈濯缨同沈轻舟已经分开，我向是以为，他只是落叶归根，要回老家去看看，却不想这流言，倒成全了轻舟的美名——人说沈轻舟成人之美，将濯缨让给了挚友祝璟。
我同轻舟是师兄妹，师傅却也只是素来口上偏爱他，字字句句的说他老人家同轻舟的娘亲是青梅竹马，至于我的存在，只不过是路边捡来，陪轻舟的。我便乌珠流转，一句轻舟为何不是他亲生的，把他赌没了话。
祝璟看在同轻舟的交情上，亦或是知道我的心，全都在轻舟身上。他告诉我，他打听出，轻舟在汴京。
“那人是轻舟？”
“是与轻舟同名。”
“我即刻前往汴京。”
对于轻舟的不辞而别，我素来是性情高傲的，怎能容许，这一个让字。不顾祝璟的劝说，我翻马而上，待我风尘仆仆的赶到汴京的时候，是雪后初霁，真是美阿，可我的轻舟，在哪儿呢。我约是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却怕他，如流言一般，将我推去祝璟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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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太子吃酒赏梅，直至黄昏才归。新任过礼部侍郎，未曾周到细心，去采买些奴仆马车类，也不曾向太子讨车马回，就准备这么走回去，等走到府前时，夜幕早早来临，轻轻地咳嗽一声，门前明灯忽然亮起，那光亮就这么迤逦了满地。
抬眼望去，熟悉的身影在等下，任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心头一暖，却有凉了半截，酸了半截。踌躇良久才肯开口唤她道。]
：濯缨。

汴京大街小巷游走之时，我听说，轻舟在汴京有了立足之地，礼部侍郎府还是新漆，我站在门口，虽然风尘仆仆，却仍旧是双眸亮着，只因就快要看到他——有好多话要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何突入官场，为何，为何会有将我让给祝璟的流言。
我看到他踏着步子乘着月光归来，好多的话想说，却都只化成了一句。
“轻舟。”
是他阿，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仿佛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思念使然，我提起罗襦，飞奔着朝他而去，然后钻进他的怀里，伸出手臂抱着他，就像是旧时青山绿水，小舟之上，我依偎在他怀里，那些轻描淡写的美好时光从不曾失去一样。
“真的是你，我到处找你。你身上好凉，你是不是又病了？”
他每逢冬日就是爱生病的，我便执着扇子守在药罐旁边为他煎药，可师傅总嫌弃我的药难以下咽，我便只能恨师傅光说不做，然后被药气呛的满脸眼泪，一脸灰。
都是为了轻舟阿，心里，都是回忆。

[
她提起绣裙朝我跑来，伸出手臂，蓦地怀中一暖，知是她在我怀中，我伸手抱住她，身体所有的冰凉仿佛都要被她融化。
忽的想起她从前为我煎药，满脸的眼泪混合着灰，活像个小花猫。每逢冬日，我都会是大病一场，难为她还记着这些。我将她推向祝璟的怀中，她不曾恨着我吗。我又一次唤她的名，语气有些哽咽，也顿了顿才肯又念出那熟悉的两字。]
：濯缨……

他怀里的温度，比得上这世间最温暖的炉火，哪怕他自外头归来，衣服上还是挥之不去的冬日的寒气，却也比我一路颠簸的任何时刻，都温暖。
这样的抱着我的轻舟，怎么会把我推向别人呢，不会的，不会的。
我抱着轻舟，迟迟不肯松手，抬起头就如幼时撒娇一般，却也知，我和他早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是私定了不负的情谊。
轻舟，我不问你为什么，但我风里雨里，不远万里，来接你。
“轻舟，我们回去好不好？”

[
“轻舟，我们回去好不好？”
回哪里去？
旧日青山绿水，你我泛舟湖上，冬日苦寒，你炉前煎药，往事历历在目，而今我却——我咬咬牙，狠心推开怀中的濯缨，回不去的，濯缨。我们都回不去。拂了袖而言。]
：你自己回去吧。

——你自己回去吧。
我几乎不能相信我的耳朵，他没有温文尔雅的笑，也没有如同旧时揉揉我的脑袋温柔的说好，他说的是，回去吧，你自己回去吧。
“你让我一个人回去？”
我猛然抬起头，震惊的看着他，那一刻几乎就要挣脱了他的怀抱——教我如何相信，从前的时光，即刻起便不做数了吗。亦或是汴京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羁绊，教他走不开？
“为什么？”
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你告诉我，我就不会怪你。我会回去，但不会和祝璟在一起，我会等你。

[
她抬起头的时候，带着一脸的震惊，言语间发着疑问。而我甚至没有回答，她提出的疑问——为什么。只是丢给她一句很简短的话。我也没有像平日一般，干脆地答应她。什么事情都可以，唯独回去不行。
濯缨你恨我吧，你恨我吧。我是这样想的，我有愧于她。]
：去找祝璟。

就是这样简洁的四个字，似乎在我面前卷起了狂风骤雨，那温暖的怀抱霎时间成了冰窟，我双臂抱着自己，被这事实袭击的瑟瑟发抖，寒意是冰冷彻骨的。
我咬着打颤的牙齿，问他。
“你什么意思。”

[
终究是我负了她的，去吧，去找祝璟，他会护着你平安的。我缓缓开口。]
：轻舟有负濯缨。

我转头去，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来到汴京甚至未歇上一时半刻，转而上马，连夜归去南海郡。几日几夜不停的奔波，我面色苍白，吃不消的身体摇摇欲坠一般，我问祝璟。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轻舟想必有他自己的打算。”
后来又是流言，说轻舟因是尽了成人之美，故而得上天垂怜，仕途顺利之外，金银财宝用之不尽，亦是甚得人心，将娶公主为妻。我同祝璟开玩笑说要去抢婚，却被他以皇后之狠毒给拦了下来。
说的好像轻舟……与皇后……
第二日夜里，我从梦中惊醒，匕首在我面前一闪而过，祝璟也被惊醒。我自诩武功不错，抓住了那刺客，却不料那刺客已经服毒身亡。
原是皇后的人，一切都是真的，三番五次遇刺下来，轻舟不可能不知道皇后要对我下手，我便也寒了心。皇后这般下手于他青梅竹马的师妹，便是对轻舟爱的深沉。流言愈发刺耳，说皇后在佞臣沈轻舟指使之下，劝皇帝沉迷于炼丹长生，又让皇帝杀了一大批弹劾沈轻舟的官员，直到无人敢言说一字。
祝璟道，“这个国家已经完了。”
“杀了他，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濯缨，你在说什么！”
而后我终于乘着月光站在他面前，几载的思念全部都不可遏制，我却寒冷的看着他，皇宫再大，我欲见他，凭着这一身武功，简单的很。我欲杀他，也同样如此。
“你还是沈轻舟吗？”

[那日一别，我并未与她说些什么，是我有负于她。可至今日时候，荣华富贵，仕途通顺，我已是千夫所指的佞臣。她乘着月光而来，她向来胆大，闯了皇宫，是来杀我的。我并没多言，而是沉默的看着她。]
[我还能说什么，说了再多也弥补不得这一切。]

他愈是沉默，我愈是心寒。
他也只管沉默着不说话，如斯大的皇宫里面，我和他面对面站着，无言良久。
我惨淡一笑，又问他。
“我再问你，你还记得沈濯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