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 11月14日,星期五,阴有阵雨。
盟主的下落仍是没有任何结果,此事已经告诉令知晓,相信以他找人的经验,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
灸舞已经吃下了四块蛋糕,并且把叉子上的奶油里里外外舔了个干净,最后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转移到最后一块蛋糕上。
须臾很主动地把那最后一块端到灸舞面前,灸舞也很有礼貌地回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开动。
「你这是化悲愤为食欲,还是恼羞成怒啊?」须臾坐在一旁看他吃。
从早上醒来灸舞就不发一言,只把冰箱里储物间的零食一个个翻出来摆在桌上,然后一刻不停歇地扫荡,将『不吃白不吃』的优良民间传统贯彻落实。
直到最后一块蛋糕塞进胃之后,他才终于抬头正眼看须臾,说了两个字,「门呢?」
「想走?没门。」须臾补充了一句,「是真的没门。」
这间房子从落到须臾手里的那一天起,他就把门用砖头给糊严实了,唯一的出入口只有阳台上那四扇落地窗户。
灸舞透过窗户看向房间外的景观,以楼房外其他的建筑物参照对比,这层房间起码在20楼以上,要出去就等于是要跳楼。
灸舞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在修和a Chord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疗养院的吗?」
「想,但恐怕我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到了,因为……」须臾拿了一副棋放在茶几上,「你暂时还不会走。」
须臾有意对弈,灸舞却无心落子,拿了一颗棋在手里把玩,「人都说一回生二回熟,虽然你我立场不同,可也算得上旧相识了,你有什么要求和目的不妨直言,也免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灸舞盟主真是会说笑,你守护时空稳定这么多年,难道还猜不透一个魔的心思?」须臾扬眉轻笑道。
「魔的心思自然只有魔最明白,我若哪天能轻易知道魔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恐怕也离成魔不远了。」灸舞小心翼翼地把棋子放在棋盘的最中心,好像小孩子在搭一块积木。
「相传在异能行者界,异能行者说出口的话皆含有言灵之能,小心一语成谶,悔之不及。」须臾捻起一子,敲落在棋盘上。
「这就不劳费心,反正我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性命,就算成魔也为祸不了多久。」灸舞轻描淡写地说,在棋盘上随意扔下一子。
「所以你来金时空,就是为了能心无旁骛地等死?」须臾抬眼看着灸舞。
「那你追来金时空,难道不是打算亲眼看着我死?」灸舞也抬眼看着须臾,双目对视,犹如冰锋对火花。
须臾的手停在半空,棋子久久不落,看灸舞的目光也从寻衅渐渐转为黯淡,「你若真这样想,我可是会伤心的。」
灸舞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放下手中的棋子,「我赢了。」
须臾低头瞧见那连起来的五颗棋子,头上顿时划下五条黑线,「难道我们下的不该是围棋?」
「你又没说。」灸舞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起来,瞟了眼须臾此时不愿服输的表情,「有些话总得说出口,别人才能清楚明白,这是与人交流的第一步。」
灸舞是人,须臾是魔,二者若要有交集,就必须有谁先让一步。
灸舞分好棋子,让须臾落子。
须臾也不谦让,一手落在天元,神思却已不在棋盘上。
灸舞跟着落子,双方你来我往,片刻间黑黑白白已经铺满了小半个棋盘。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天地间的滂沱大雨也被隔在厚重的玻璃门窗外,屋子里只有『哒、哒』的落子声。
「灸舞,你能放弃盟主的位子吗?」须臾突然开口。
「三个月后,我自然不再是铁时空的盟主。」灸舞专心地凝视棋盘,缓缓地封杀了左上角的黑子。
「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活着呢?」须臾偷偷地看他,手上的棋子也不知落在哪里。
灸舞挑眉,手中的棋子一滞,「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你想救我?」
须臾缓缓地点头,「只要你帮我杀一个魔。」
「我想知道你会如何救我?」灸舞没有显露任何的犹疑和讶异,之前三番五次的试探,如今提出这种要求,也在意料之中。
「你为何不先问问,我要你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魔?」须臾落下一子,自杀了左上角的一片黑棋。
「因为在我眼里,你一定比那个让我对付的魔更难对付。」灸舞盯着棋盘,微微蹙眉。
「能得到铁时空灸舞盟主如此高的评价,荣幸之至。」须臾愉悦地一笑,转手封住了白子暗藏的杀机。
「你若想活命,那个魔你迟早会对上,因为目前只有他能重启十二炎天的封印,然后借由禁地内的炼狱之火化解你体内的的『冰火炎焱』。」须臾打开话匣,进入正题。
「据说当年将你封印在十二炎天的是魔尊手下八大魔君,而历尽千年,魔界几经更替,当年的八大魔君还留在原位上已经不足三位,再经过那一场大战,剩下的三位也差不多跟着他们的主子去了。」话说到这里,灸舞已经大致了解须臾要自己杀的是哪个魔。
魔界的势力犹如时空中的诸国,既然能称得上是君,当然也得有统治一方魔族的实力。在大战之前,魔界大大小小的魔君大概有十几个,有些依附在魔尊手下,有些则自立门户,与魔尊井水不犯河水。
而在千年前就依附在狄阿布罗魔尊手下的魔君,到目前为止就只剩下半个。
「青蓝魔君·闼婆遮罗,以凶体和魅体共生,凶体主兵,嗜血如性,曾一日间斩杀白道异能行者数百,魅体主惑,奏靡靡之音,释穷欲之息,颓人于无形之间。」须臾宛若吟诗一般叙述着记忆中的闼婆遮罗,好像那不是他的仇敌,更像是多年未见的情人。
「他的凶体在大战时被其他魔当做逃生的挡箭牌,最后困死在令的『花雨箭』下,魅体却不知所踪,直到我们离开魔界,都没看到过魅体的影子。」灸舞提到这位青蓝魔君时,眼里也有几分好奇,「听说她还长得挺漂亮的,不少魔族都甘心听她差遣,呵……不知道跟那些长老会给我安排的姑娘比如何。」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魔界的魔大多没有人的形体,就算在世人面前展现出美女的模样,也多半是幻影幻觉,当不得真。」须臾颇为灸舞遗憾道。
「确实,瞬间没什么兴趣了,我看我还是自己找方法自救,就不劳你费心替我找目标了。」灸舞说着就向窗台走去,打开一条缝,强烈的阴风嗖嗖地贯入室内,吹散了一地的零食袋。
「话还没说完就着急走,这么怕自己的属下担心吗?」须臾背对着灸舞,头也不回地哂道。
灸舞漠然低头,此时墨衣和刹那只怕已经上天入地找寻自己,终极一班的同学也不会坐视不管,如果再让令插手此事……唉,原来安心等死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啊。
虽然摩罗芥子的目的很有探查的必要,可再继续留在这里,只怕外面就要闹翻天了,灸舞拉开整扇玻璃门,脚一蹬就要跳下去。
「你现在跳下去,也只能是亡羊补牢。」须臾缓缓地站起,侧身对着灸舞,「也许你对别人不感兴趣,可别人正对你望眼欲穿、思之如狂啊。」
须臾口中的『别人』,无疑就是指二人刚才讨论的某位『美女』,灸舞听得真切明白,霍然想到什么,目中凌光一闪,「刹那!?」
须臾惋惜地叹了一声,「那小姑娘为了掩护你的行踪,甘愿替墨衣暴露身份,成为众矢之的,而以目前金时空魔物蠢动的频率来看,恐怕八成……她已经遭到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