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千里来到灵堂近旁,只见道士击磬诵经,合家大小,侍从伙计人等,披麻带孝。街坊邻舍,亲朋官长,来吊问上纸祭奠者,不计其数,灵堂门首一片皆白。
灵堂内外人等除了风千寻和宋红鸾,见到姜千里向灵堂走来,惊诧莫名,低声议论纷纷:“这不是前几年吓死风公子亲生父亲的姜千里么?他还敢到风家来啊?”
“怎么不敢?风公子这几年一直没计较姜千里间接致死他父亲的事,想是姜千里看出风公子不会找他算账了,也就敢在这露面了。”
“虽然姜先生这人是不错,问题他当年那事也不是故意的,风公子当初就摆明不和他计较的,他躲着风公子干什么呢?”
姜千里听了这些议论,心里觉得老大不自在,只是他骨子里要强,不愿让人看到他不自在的样子,只得佯装坦然走上灵堂。
风千寻身穿全套齐衰杖期服,浑身素白,重孝丧服的料子,必然是粗陋的,裁剪必然要十分简单,然而这一身粗陋的素白衣裳,却越发衬托出风千寻修长挺拔的身形,英秀俊美的长相。
风千寻顺着众人的议论声看去,只见姜千里身穿水蓝镶边的素白秋罗广袖长袍,外罩素白连帽孝布披风,缓缓走来,其身姿宛如玉树临风,鬓若刀裁,面如冠玉,修眉如墨画,一双秋水俊眸,端然有忧色,风千寻不由得心中感叹,此人姿容气度若谪仙一般,怪不得沈北海对这人有执念,随后想到当下境况,只得假做怨恨姜千里的样子,面色一沉,扯起一抹冷笑,凤眸含嗔带怒道:“姜千里姜先生,你可算过来了,方才你到我书房找我,说是得知我妻子被凶徒害死,怕害死我妻子的凶徒进一步为难我风家人,因此,你情愿住进凤园,保我风家,助我查找害我妻的凶徒,你这话,可是真心?”
姜千里:“姜某方才所言,句句是发自真心。”
风千寻:“很好。但姜先生你也该明白,八年前先父的死,和姜先生你是有间接关系的,假如你要在我姜家住下,即使你是帮我们的忙,那也算是你在补偿我风家,我们风家,没有出重金礼聘你的道理,之前帮我风家的那些高人和我风家并无宿怨,他们帮助我们风家,我风家给那些人的礼遇和重金礼聘,如今我风家是不会照样给你的。”
姜千里:“我如今自请入住凤园,并非为了什么礼遇报酬。”
风千寻:“也是,姜先生是红花集青年富绅么,你家里的家产店面也不少了,想必姜先生您,也不靠着帮助我风家来养家糊口,所以呢,您在凤园我们只管你吃住,其他的好处一概没有,还有,你住的地方嘛,让你一个人住太大的房子也浪费,我岳父柳宜宾,当年在我父亲手下做事时,有时会客居凤园,那时候他住的那三间小客房就挺清净的,不然您先到那将就些日子?”
柳宜宾一听蒙了:“风贤婿,当年我在令尊前任里长手下时,并不是您的姻亲,只是个办差的,我当年住的房子,实在不适合姜先生这个青年富绅住,您——”
风千寻:“这事岳父大人您说了不算,还得看姜先生自己的意思,姜先生,您怎么说?”
姜千里淡然道:“客随主便,风公子提到的房子,姜某觉得很好。”
风千寻:“但是,姜先生你若入住凤园,我却并不打算把你我家座上宾,你将直接听命于我——先别高兴,这并不代表你在这风家,地位仅次于我,而是,你虽然可以不听命于风家其他人,但你也无权调动指挥风家任何人任何事,除非经过我的同意,而我,根据情况可以指派你做任何事,比如烧水煮饭这类的事,我要你做,你也必须依我。”
什么?姜千里饶是有心理准备,预感到这次到凤园,不会有好果子吃,但士可杀不可辱,身为本地才子,一听这话,还是不免觉得气闷。
柳宜宾一听更加蒙了:“风贤婿,可不敢这样啊,姜先生不仅是富绅还是当地才子,之前中过举人,风家虽然代代是里长,可并没有更大的功名,您提的这个条件,说实在的,有辱斯文啊——”
宋红鸾心说:姜先生,当年你不见风公子,我就说你日后准后悔,现在看吧,秋后算账的事找上门来了。
风千寻内心并非不知柳宜宾说得有理,但是,风千寻本能地意识到只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心怀仇恨,对姜千里怨恨苛待的形象,沈北海才会沉不住气,才会把大部分仇恨集中到他风千寻身上,于是他只能继续冷着脸道:“姜先生那个举人的功名是怎么没的?不是我风家要革掉他的功名的,正好相反,当初我的意思是要他保住功名,多为百姓做点好事,姜先生他倒好,非要让功名革掉,如今姜先生他不是举人老爷了,那能怪谁呢?”
姜千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但当地道观也有惯例,当地擅长道法者,遇到会邪术是凶徒恶灵作恶,只能听从金山乐苑里长的调配,去对付凶徒恶灵,您好像正在犹豫要不要做金山乐苑里长,因此——”
风千寻冷笑:“原来你是逼宫来了,很好——”风千寻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道:“各位,在下之前确实有辞去金山乐苑里长的意思,辞职文书都写好了,但听了姜先生的话,这个金山乐苑里长,我还是要当下去,”说着,把手中的文书撕成碎片,“希望大家知道,我风千寻尽管一向与人为善,并不代表我软弱可欺,我以金山乐苑里长和风家家主名义起誓,决不令我风家家门蒙羞,将擒住一切敢于祸害当地百姓生命欺压百姓的恶徒,给金山百姓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