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下乱世,群雄相逐,动荡不安间处处哀鸿民生凋敝,更有甚者,白骨累累掩去青山。
如此惨况中却也非寸尺静土无存,有闻西蕹山便拥得“世外桃源”之称。
只是今个儿这西蕹山,怕也是要不大平静。
“有马车驶入。”几个彪形大汉持大刀隐在灌木丛中,眼见马车进入山谷连连比划手势。
“瞧这标志,该是高家大小姐。”盯哨人如实报上,斟酌斟酌还是道出担忧,“但是,领头儿,我们这……要给当家的知道了,不得被教训啊。毕竟怎么算都是绑人打劫,坏了咱西蕹山第一寨名声,当家的会……”
领头大汉听不过去,一掌过去糊了他的嘴,骂道:“别那么强硬不就行了?我们这也是为当家的终生大事着想,要趁机拐个压寨夫人回去!”
说罢,马车恰好进入埋伏点,几个大汉当即跳下,挥舞大刀将其硬生生拦住。
护送的家丁们训练有素,速速围住马车,管家更是施展轻功跃下马,几步点到大汉们面前,拱手道:“各位有何事?”
“何事,咱家是要劫……”
“呸!”领头大汉仍是糊了那跳出去的莽汉一掌,迎上前去笑道:“您莫听他瞎说,我们只是想邀请你家主子一聚,没有恶意,当真没有恶意!”
“各位埋伏已久又身带武器,却只堪堪阻去去路,老夫想来诸位是有事相寻,便先斗胆一问。”
“好说,好说。我们听闻高家小姐知书达理冰雪聪明娴静清雅,容貌出落得如同仙女一般……而我们当家的,也是温文尔雅博阅群书,一表人才就不说了,武功也是……”既然对方开了口,领头大汉把刀往地上一插,用尽肚中词汇一通夸,夸完高家小姐赶紧夸自个儿当家的,末了总结——“真真是天造地设!”
对面管家但笑不语。
领头大汉还想继续说亲:“我也打听过了,都正好是能成婚的年龄,早成家好啊,可以……”
还没待罗列好处,暴喝由远及近,连绵整个山谷的“去——你——的——狗——屁——!!”最终以敲在他头上的拳头结束。
领头大汉顿时捂紧头不敢吭声,剩下的大汉们也唯唯诺诺。
从山间冲出的青衣少年明显还气得不轻,叉腰伸手挨个点着教训:“你们怎么这么胡闹!本大侠才十六诶!十六!!你们就个个帮我拾掇相亲成婚如今还下来劫人了!生怕我嫁不出去咋地!”
“是娶……当家的……”
“……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闭嘴我正在训你们啊!”
“嗷痛!好好好当家的你说啥就是啥!”
整个过程管家都在保持微笑,捋胡子打量被称为“当家的”少年。
模样倒是生的俊俏,武功以其吼声范围和下山速度来看,内力和轻功肯定不低。只是……管家看了看他气鼓鼓地叫骂,再想想所谓“温文尔雅”,笑意更深。
少年心满意足的训完,才想起来后边还有一干人,热度上脸,挠头道:“过意不去啊……我是寨主荆天明,咱兄弟多有冒犯真是对不住了!如不介意,我可护送你们出山。”态度可谓一等一的诚恳。
管家捋捋胡子,方要说话,荆天明视线落在马车标志上,愣了愣就大呼道:“月儿!”满脸欣喜,连轻功都忘使,径直冲向马车。
家丁们如临大敌,纷纷亮出武器,大汉们也提出刀来准备上前护主。
战争一触即发。
两位中心人物——寨主天明和车内人——却突生变故,车内之人打手势命令放下武器,与此同时疾跑的荆天明被山石一绊,眼看就要摔倒。
完了完了本大侠英武的形象英俊的样貌!摔倒前荆天明心底如是惨叫。
然而马车内的人及时出来并扶住他,打招呼道:“小子,好久不见。”
荆天明抬头望向来人,记忆里的种种翻涌而出,登时眼中情感热切,抓紧他胸口衣襟竟是激动得无法言语。
那领头大汉瞧见当家的倒那少年怀里“含情脉脉”注视良久,恍然觉得这两人成婚的选择也是不错,毕竟男风盛行,毕竟当家的就没拿如此热切的眼神盯着一个人,除了……
“烧鸡!”那边荆天明终于缓好,张嘴就叫。
哦,烧鸡。领头大汉神情冷却,原来还是烧鸡,只有烧鸡。
将人扶正,少年笑得无奈,抬手揉天明头道:“是是是,我欠天明大侠的烧鸡不敢忘,真的不必一见面就提醒。”
“嘿嘿。”天明吐舌头,转眼却瞧见他右臂缠了绷带,不觉惊呼,“小弟,你怎么了?”
“无碍。”他不动声色将手背在身后,半哄半调侃好歹安抚好天明,领头大汉却是在一旁看得明白,那少年伤势怕是没他本人嘴上说的那般轻巧,再扫过一众随从,皆是身负有伤,因而试探地提出可于寨中休整。
天明听罢立即连声赞同,少年只得应下,拱手道:“项少羽,多有叨扰。”
一股后知后觉的恶寒袭来。
竟是错劫了传闻中骁勇好战且手段狠戾的项家少将军。好在项少羽已同自家寨主说笑着走远,并无追究之意,领头大汉松口气,招呼兄弟好好款待项氏士兵。
随后打劫的匪徒们客客气气地带要打劫的人马上山,转折神奇但气氛和谐,徒留盯哨人在思考——
说好的高家小姐怎么换了?还有“月儿”又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