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爹娘或者奶奶在冥冥中保佑我逢凶化吉?我心中漾起一种宿命般奇异的感动。
《邪天罡经》,一部武功心法,不同一般内功心法所讲求的中正平和,它狂暴、激烈、愤恨,又充满睥睨天下的豪情气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慷慨悲壮。其开篇之要便和师父教授的心法大相庭径。师父反复强调要注意的事项,千万不可为的,恰恰就是《邪天罡经》堂而皇之的运功诀要。我隐隐意识到,这就是正道中人口诛笔伐的魔功。但又有什么要紧,它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我忍住痒痛,集中心力意念,按照步骤练了起来,居然觉得似曾相识。一股细细的气流在身体之内集结,扫过周身所有的痒麻疼痛,所到之处,或如寒冰中紧抱炭火,或如周身烈焰而骤入寒潭,酣畅淋漓,无一处不痛快。身体得到前所未有地颠覆体验,难以形容的绝妙。每一动都恰到好处,视觉、听觉、触觉……瞬间更清晰更敏锐,仿佛每一个毛孔都打开。我忽然体会到了以毒催发功力的神妙。如果没有中毒,我的身体绝达不到这种极痛到濒死的状态。因为这极痛到濒死的体验,我才能承受邪天罡经所发的另一种相反的极致。二者中和,内功潜力陡然萌芽激长,火光四溅。每一步辗转,若按照平日循序渐进,我或者需要一年半载,但因为剧毒的激发,邪天罡经的驱使,我迅速进入难以言喻的境界。
用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我将襁褓布上所载的第一列图文心法逐一修炼贯通完整。这是《邪天罡经》第一层内功。我再往下看,紧接着第一层的是第三层心法。难道不该按着顺序修炼吗?我连忙往下浏览,再下,是第五、七层。襁褓布上缺失了第二、四、六、八层心法。上面标注的小字明确指明,必须逐层修炼。我无奈放弃,但麻痒之感又起,是一种附蚀在骨头上的麻痒感。
找师父,求师父救我。我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应该求大人帮忙。
我想起天向昨日才得意洋洋跟我提过,师父炼有一种灵丹,叫“大还丹”,是解毒圣品。师父汇集天下灵药,耗费十几年才炼成了两颗,他一直将这两颗大还丹随身携带。
天已经黑透了。师父和天向是不是抛下我走了?我越想越怕,咬紧牙关加快脚步,朝白天读书的静谧院落而去。
院落中有灯火,白天读书的厅堂中点着灯却空无一人,书摊在桌上,天向说要打包带走的精致点心也还在盘中。“师父……天向……”我叫唤,但没人答。厅堂旁一间屋子亮着灯,关了门。
我咚咚敲两下门,没回应。从窗子缝一看,桌上赫然摆放着我的包袱和刀。我顾不了许多,用力撞开了门。屋里没人,淡淡弥漫着师父最爱的檀香,地上还有师父的鞋袜。
师父去哪里了?我按耐住砰砰心跳,寻思着,不如先找找大还丹。毕竟,这么珍贵的药,师父肯定舍不得吧。不管,我就先斩后奏偷吃一颗。
桌上除了包袱和刀,就是那本《论道语之悟》。我轻轻朝里走,较深的里间,散发出蒸腾水汽、皂角花草香气。
师父在沐浴?我心头疑虑,可里边却如死一般沉寂,听不到半点水声。
内室中,青山鸟鸣图的屏风上,模模糊糊有浴桶和人的轮廓。人影缩在浴桶中,一动不动僵硬如石像,也许师父泡澡太舒服,睡着了吧。我的心砰砰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顾不得再想,迅速环顾找天向描述的大还丹玉瓶的踪迹,“没有,没有,”我左瞄右扫,直到看到屏风旁边的木凳,上面随意搁置的,正是师父刚换下的衣服!“大还丹!大还丹!”我心头直叫,蹑手蹑脚,靠近,靠近……
“小凤”一声断喝炸破一室沉寂,惊得我打了个踉跄,但随即我就琢磨出这声音中微微的紧张和无奈,发声人嗓音干涩绷紧,似乎是下定决心才开口。我的心婺地一松,顿时胆壮,脑中灵光一闪,我飞身抱起师父的衣服,夺门而逃,正好依从了师父接着我名字后那句威仪凛然的“出去”。
我兴奋又紧张地掏师父的衣兜。可是他衣服内外,除了腰带上的那块玉佩和我翻到的一个锦囊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咦!锦囊里硬硬的诶,我飞快打开一看,却是个银丝制的九连环。什么破玩意儿!我大失所望,转头,师父赫然在我身后,神色在月光下很阴戾。
“我……我想帮师父洗掉脏衣服”我慌忙解释。
师父的表情慢慢放缓,声音像是怕吓着我一般温柔,“你怎么浑身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