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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昊寅收了匕首,给自己止了血。
这是找到阿白最快也最直接的办法。他用心头血养了圣心莲这许久,和阿白之间自然会有感应。
那就用心头血做引。
只是榆丘不懂。
榆丘直直地盯着地上的一小滩血,紧紧咬着后牙,一言不发。
昊寅知道榆丘一定有问题要问他。只是他既然不开口问,他就不会先开口说。这么许多,要他怎么说?说七彩石是心,说阿白是心,说这所有都不过为了给他一颗心,还是要他说出最心底那份龌龊的心思?你要他怎么说。倒不如不问,不说。
海面起风了,一浪掀起一浪。你说,这世间有多少遗憾是因为一个人不问,一个人不说。
既入凡尘,都不能免俗罢了。
昊寅再没有去看榆丘。弯下腰,伸出两指,指着地上自己的心头血,闭眼念了一诀。血慢慢的分散出细长的一条,向着东海面的方向慢慢延伸过去,速度越来越快。昊寅看着,心里松了一口气,速度越快说明阿白的气息越足。昊寅放下心来,站起身唤道:“凤火。”
凤火已经化作凤凰鸟的样子,几乎是瞬间飞到昊寅跟前。
昊寅一跃而上。回头对着榆丘道:“阿白怕是进了东海深处。我要去寻它,你可要同去。”并不是问句。昊寅知道榆丘怎么也会一起去的,现在这么问,无非就是先跟榆丘说话了而已。昊寅想想也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意思了,活了千万岁,今番竟然跟他这徒弟闹了情绪,还是一截蠢木头。
榆丘一言不发地跳上了鸾鸟。
凤火一早就看到了榆丘的兽骑,青色的鸾鸟,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只大鸟的形态,还未现过人形。凤火当然认得,同出一种,四灵之一,虽然讶异于这木头竟有这本事,但凤火从来不是好事之灵,何况当下阿白又因他的疏忽丢了,故而凤火也没心思细细打量这兽骑一番。嘶鸣一声,撇过脑袋顺着血迹所引,向着东海飞去。
血迹一路从大地延伸进东海。心头血遇水不化不散,依旧是细长的一条,在海面上清晰的延伸出去。
榆丘盯着昊寅的后背,目光沉沉,不知所想。
东海之上,青色鸾鸟紧紧跟上。
没飞出一会儿,血迹断了。
昊寅立刻拿出匕首,又刺进胸口。鲜血顺着刀刃滴进东海,一入水就仿佛有了生命般延伸开去。凤火一刻不停地往前飞。
榆丘跟在后面,只是紧了紧拳头。
一直飞出去很远。昊寅就这么一直放着血,背影依旧笔直,脸色却慢慢白了下去。
已经是东海深处了,再往前,便要进入鲛人的海域。
昊寅慢慢变了脸色,心底慢慢升腾一种不好的预感。阿白为何会进入这种地方。阿白没有坐骑,不可能有能力进入这种深海之域,定是有人诱使,昊寅已经确定这决非是凤火所言的凡人,或许,与这鲛人族脱不了干系。
只是昊寅想不通的是,万万年来,他闲散来去,从未与鲛人一族交善或交恶。昊寅皱着眉头极目望去,漫漫海水起伏不定,他回忆着对鲛人族仅有的认知——东海有鲛人。鱼尾人身,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其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
昊寅仍在沉思中,恍然听到榆丘正在喊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凤火振着翅膀原地飞着,并没有往前,而榆丘的鸾鸟就在旁边。
“师尊。”榆丘已经跳到了凤凰鸟背上,挨着昊寅站着,手中拿着匕首,另一只手按在昊寅胸前,源源不断的灵力灌输进去,帮昊寅止血。师尊发白的脸色让他觉得格外的碍眼,他干脆别过头不去看。
凤火道:“天尊,你看。”
昊寅低下头看,只见血迹不再往前。并不是血不够了,而是到此为止了,血迹汇成一团,向下晕开去。
昊寅抬头望了望不远处鲛人之境,一块巨大的海石立在海中。隐隐约约是鱼尾人身的形状。还未到鲛人海域,血却停了。
不用再往前了,阿白就在这水下。
昊寅顿了顿,腾空而起。榆丘紧紧跟着。
“凤火,你在这里等我回来。这次,你看好鸾鸟。”昊寅说着,看了看身侧的榆丘,道:“木头,我们下去。”


IP属地:浙江196楼2017-07-22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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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把这个吞了。”昊寅递给榆丘一个类似于蚌珠一般的小小的一颗,说着自己也吞了一颗。
    榆丘问也不问接过来便倒进口中。没什么味道,入口即化。
    昊寅看了看海面血迹愈渐模糊的形状,不准备继续续血来找,既然确定了阿白暂时不会有事,他也不需要那么着急,毕竟之后是吉是凶他无法知道,心头血终究太耗费神识,只刚才一路,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支。
    血既然在这里停转不前,那阿白就一定在这片水下。
    昊寅看了一眼榆丘,便一头扎了进去,向更深的海底而去。榆丘紧紧跟上。进水的那一刹那,他完全没有感察到丝毫憋闷,神思反而一片清明,他再傻也知道师尊给他吃的是什么了。
    一直游下去很远,周围的海水越来越蓝,再慢慢越来越黑,海依旧深得仿佛没有底。只是恍恍惚惚般,他们都听到了歌声。像是海水般一浪一浪的歌声,断断续续,如泣如诉。他们越游越深,那歌声就越来越近。
    歌声其实并不难听,干净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在这团深黑的海水里一声一声压在人的心上。
    榆丘很不适应这种黑到深处去的海底,只是昊寅一直往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游越快,师尊怕还是着急阿白的。榆丘深吸了一口气紧紧跟上。
    突然,一道亮光从黑色海水的中央破开,榆丘一蹬腿,再入眼,仿佛出现了另一个世界。日月星辰、浩瀚苍穹,一如来时的世界。
    他们游出了海面。或者说,一个藏在海底的海面。
    周围不再是凹凹凸凸的石壁,而是斑斓的蚌壳和大大小小的珊瑚群。一簇簇一丛丛,错落无序地长在那里,鲜艳却荒凉。
    其实不用继续往前找了,昊寅和榆丘都已经看到了阿白。就在珊瑚丛中央巨大的蚌壳做的床上,小小的肉乎乎的一团,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似乎睡得还挺惬意。
    昊寅反倒生起疑虑来。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他从来不知这东海深处会有这么一片天地,几乎与外界无异。唯一,就是太冷清,甚至死寂。所有一切都分外艳丽,似乎想要刻意营造一种温馨美好,可偏偏,没有生灵,徒有空荡荡的天地。
    来不及上前,耳边传来清晰的歌声。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歌声——
    “......霖气乱神息,碧落已穷兮,
    萤火挽魂息,轮回往兮,
    游纹叹冥息,卧月伏眠兮,
    听灵息,遣河灯去杳兮——
    ......
    谁道旧息不思量,
    谁记初兮今难忘,
    谁吐幽息漫虚茫,
    谁恨情兮空断肠,
    谁破寒息一寸荒,
    谁解默兮落疏狂——
    ......”
    昊寅和榆丘都顿下了脚步。可能刚才太过紧张,他们竟一直没发现这歌声来自背后。这会儿转过身才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青丝绾成一束,却不能算是女子,而是鲛人,长长的鱼尾从蚌壳上垂下来,轻轻的晃,时不时泛起粼粼金光。
    果然与鲛人脱不了干系。
    昊寅并不打算先开口。他感受不到这鲛人丝毫的攻击性。阿白没事,他有的是时间。
    榆丘倒是仔细地听着这歌声,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谁道旧息不思量,谁破寒息一寸荒。
    一曲终罢。
    那鲛人也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微微仰起头,望着不知何处。久久,才开口,声音却不似刚才的清冽年轻,而是低沉的,疲惫的,甚至透着几分暗哑:“你们来了。”


    IP属地:浙江204楼2017-07-23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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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白很可爱,软软的。”那女子似乎笑了笑,依旧背对着昊寅和榆丘,自顾自地说着,“他告诉我你们都叫他阿白。阿白很喜欢我。”突然,又开口道:“你们,能把阿白送给我吗?”
      “不能。”昊寅想都没想直接说。
      榆丘在一旁抿了抿嘴。
      “我该猜到的。”那女子渐渐转过身来。只能算是清秀的一张脸,苍白无神。跟传说中鲛人皆有的艳人容貌相去甚远。
      昊寅紧紧地盯着她。突然大声喊了阿白的名字。
      榆丘转头去看,只见阿白摇摇晃晃地醒了,胖乎乎的手习惯性的揉着眼睛。睁眼看到他们似乎很惊喜:“天尊!木头!”
      “过来!”昊寅依旧看着那女子,沉声唤道。
      阿白闻言一溜儿爬起来,颠颠儿地跑过来,扑到了榆丘裤腿边。榆丘弯腰把阿白抱起来。
      昊寅道:“走。”
      榆丘抱着阿白刚抬脚,那女子急急地喊了一声:“阿白。”
      阿白紧了紧抱着榆丘脖子的小胖手,犹犹豫豫的喊了一声天尊。昊寅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走。”他不会把阿白送人,绝对没可能。榆丘抱着阿白跟上,心里却不自觉地沉了沉。垂下眼睛看了看抱着的阿白,他越来越不明白。
      “我叫婉儿!”那女子追上来几步。
      “天尊,我们帮帮她吧。”阿白趴在榆丘肩上看着昊寅。昊寅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却也不开口。
      “我叫婉儿……”


      IP属地:浙江205楼2017-07-23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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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东海有鲛人。
        百年之期方可浮出海面。三日为期。
        海底一日,海上一月。三月期满,便要回到深海。若有残念,再等上一个百年。
        尾生第一次出海。也不过百岁年纪,最是少年俊朗的模样。一尾碧蓝的鱼尾,就是大海的颜色。
        长老说,尾生啊,你生来就是大海之子。
        尾生等不及想要把东海游上一圈。从潮起到日落,什么都新鲜。
        尾生甩了一甩碧蓝的鱼尾,一跃前去百米远。遥遥还听得族里长老的呼喊:记住了,三月为期,期满便回。尾生,三月当回——
        ——记住啦。
        “王大夫,秦大哥,秦大哥他真的没救了吗?”瘦弱的女子扑倒在木床边泣不成声,床上躺着一个了无生息的年轻汉子,脸上已经满是将死之气。
        “婉儿姑娘,生死有命。”老大夫叹气看了一眼,便开始收整物件。
        那名唤婉儿的姑娘突然一个转身跪倒在王大夫脚边:“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一定有……我求求您,救救秦大哥,救救他吧,我求您……”
        “哎——这,这有违天道啊!况且,况且……”王大夫很是为难道,“况且你一个姑娘家,办不到的。”
        婉儿闻此言立刻抬头,一脸泪水却掩不住满眼的光:“我可以,我一定可以!”说着朝着王大夫拜了三拜:“请王大夫告诉我救命之方,救我秦大哥一命,婉儿定当生死相报!”
        “说什么生死相报,我一个大夫,也不要你的命。只是此番你若有命回来,便和你秦大哥好生过活。”王大夫欠身把婉儿扶起来,缓缓说道,“想要救他的命其实也有办法……传说东海深处有一个鲛人族,鱼尾人身,皆貌美凶狠辈。而鲛人泪却有起死回生之术。只是从未有人去到过那个地方,也无人知道东海深处是不是真的有鲛人,更何况这鲛人泪……哎,总之这鲛人泪你勿动贪念。你若想救他,你便去那里寻来鲛纱草,亦可回还他几年性命。但到底也是传说,东海凶险,你不信命就去试试。若不成,便不要执着,肉体凡身终为人。”
        婉儿又跪下磕头:“贪得几年性命婉儿便知足。”
        “哎,去吧。”
        尾生停在海中的一块巨石上,静静地看着日落,碧蓝的鱼尾垂进水中,时不时甩起零星的水光,远处一整片海面映出一片橘黄。
        算来,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尾生已经把整个东海游了一遍又回到了这里。再看看万万年海面风光,等着族门再开,便回去。说来,新鲜劲儿也差不多过去,尾生反倒觉得无聊起来,这两个多月来,他总是一个人,没有人说话真的无聊透了。可惜族门不到时间是不会开的。“还有十天呐......”尾生掰着手指叹气。
        也是少年心性,倒还真没什么留恋的,要真说有什么叫尾生欢喜的,那就是东海喜怒无常的巨浪风暴。鲛人族海底万万年平静安详。尾生最喜欢的便是在这东海之上迎着滔天巨浪恣意畅游。
        “今夜定会起风。”尾生望着此刻平静无波的海面笑喃道,说罢一头扎进了海里。
        “今夜又有的玩儿了。”
        婉儿自小海边长大,渔家儿孙哪个不识平静海面之后的凶险可怕,只是心里有了念想也就能够往前走一走,再走一走。
        何况她要救的,是秦大哥的命!
        可人定胜天终究不过是骗骗痴人的。浪起船翻的时候,婉儿终是信了命。
        大概是要死了吧。
        婉儿沉沉地下坠,被风浪卷进混浊漆黑的海心。


        IP属地:浙江210楼2017-07-27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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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秦大哥说过,婉儿是这个世间最好看的姑娘。婉儿听在心里欢喜好久,却直到今天才知道什么才是世间最好看。真真是神仙一般的一张脸。
          年轻,干净,俊朗,通通比不过这一张脸。
          婉儿都看傻了。
          直到那人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戳在了婉儿脸上。好看的人声音都是好听的:“喂,你醒了?”
          “是我救了你,你是谁?你是人吗?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来这深海?你来这深海做什么?”
          婉儿只当自己死了,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再醒来,还是那一张好看的脸。这次却几乎跟她脸贴着脸,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你果然是个人。”说着那人便把脸拉开了距离,一边说一边摇着手里的一株不知何物的海生植物,“你们人类果然脆弱,一个浪都扛不住。”
          婉儿浑浑噩噩的听着,终于知道自己没死,被救了。
          只听那人又开口:“不过你们人也真容易救活。一株鲛纱草就能活命,真是好玩。”
          鲛纱草!
          婉儿彻底醒了。连滚带爬的起来跪倒:“求求你把鲛纱草送我,一株就好,求求你!”
          尾生被这一下吓一跳,退开两步看她。
          婉儿一直低着头跪求:“求求你,给我一株鲛纱草吧,我叫婉儿,我来自东海之滨,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求得一株鲛纱草救命,求求你,给我一株,一株就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尾生想了想:“好啊,我给你一株。”说着把手里把玩的海草轻轻丢了过去。
          婉儿急忙捡起来,不甚稀奇的一株海草,婉儿却把它珍惜的抱在怀里。
          “鲛纱****了。”尾生心里算了算,又道,“你留下陪我玩十天。”
          婉儿慌忙抬头,又急急地摇头:“不行,我要回去救人,我答应恩人,救人之后我一定回来任你处置!求求你放我回去救人!”说着又要磕头。
          尾生好笑:“你刚才自己说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现在却又反悔?我给你了要的鲛纱草,我可不管你要不要救人。再说我也没多少时间,十天,我就放你走。”尾生推开几步看着她,“何况,你这肉体凡胎,你妄想如何出这东海?十天,我送你回东海滨,如何?”
          婉儿知道除此更无办法。紧紧护着怀里的鲛纱草,心中暗道秦大哥等我。这才抬头打量自身处境。
          只是这一眼,婉儿便愣住了。
          从开始到现在,婉儿几乎都是低着头,直到这会儿她才看清了救他之人。
          不对。根本不是人。上半身是极其俊朗的人身,下半身却是一天粗壮碧蓝的鱼尾,鳞片闪烁。
          鲛人!
          世间真的有鲛人!
          婉儿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尾生。
          “你总看我干嘛?”尾生以为婉儿不信她,“我从不骗人!”
          “我愿意留下陪你十天。”那是婉儿第一次抬头对他笑。
          尾生一直没觉得婉儿有多好看,哭哭啼啼的一脸泪水,破烂的布衫零落脏乱,尽是狼狈之态。鲛人族的女儿个顶个儿天仙似的好看。这婉儿实在比不上。可偏偏,这一笑却入了尾生的眼。红彤彤的眼睛边上还有来不及擦掉的眼泪,睫毛湿哒哒的黏在一起,就这么冲他笑着,脸上脏兮兮的,真的一点都不好看。
          尾生没来由的觉得自己欺负了人家。别过眼道:“我不会骗你。你别哭了,你,你可以叫我尾生。”
          婉儿抹了抹眼眼睛,又笑了。
          “尾生。”


          IP属地:浙江211楼2017-07-27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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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十天其实很快。太阳上去,太阳下来。一眨眼,就到了第九天日落。
            仿佛海上的日落从来都是一样的。海平面一点一点吞没了整个圆,吹一些不大的风,擦碎一海面的残阳,四面八方再荡出去一层一层星星点点的光,海面向着日落的方向微微倾倒。
            天地由浅入深。
            尾生坐在海中的巨石上,婉儿不远不近的挨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赏那一轮落日,仿佛默契。
            九天来,尾生早就不再拿婉儿逗趣,自那天之后,尾生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婉儿开心。他越来越想看到婉儿笑,对着他笑,对着海风,也对着朝阳。不算顶好看,却温婉怜人,看在眼里心就软了。
            那天的后来,尾生学着族里女儿的样子用海草做了一件衣裳,让婉儿换下了,竟也看的过去。婉儿不声不响,时不时看向尾生的蓝色尾巴。她还不确定。倒是尾生先开口了:“你是不是怕我?”
            婉儿一惊,连忙摇头。
            “我是鲛人。我有尾巴。你是人,所以你没有,你不用怕我的。”
            婉儿只是低头不语,不知其所想。
            再后来,尾生带着她一起潜入海底。婉儿怕极了,紧紧拽着尾生的胳膊。尾生哈哈大笑:“婉儿,你把眼睛睁开,呼吸,我不会害你,婉儿。”
            婉儿仍然紧紧闭眼,抓着尾生的手甚至不断的发抖。
            尾生顿了顿,伸出手把婉儿揽了过来,“睁开眼睛。”
            婉儿犹豫的睁开了,果真,她可以自由呼吸。尾生已经放开了她,婉儿就这么稳稳地停在海水里。
            海底原来是这样的世界,细小的鱼儿形形色色,来来去去,斑驳的光柱一道一道的射进蔚蓝的海水里,说不出的好看。
            “愣着干嘛?过来——”尾生就在几米开外的水里,遥遥地向她伸出一只手。细碎的游鱼来来去去环绕着尾生,海上的光柱投下来,碧蓝的鱼尾晃出层层叠叠闪烁的水纹。
            婉儿不自觉的伸出手去。下一刻,手就被尾生牢牢握住。
            “走,我带你去看比山川还高的珊瑚。”
            婉儿不及反应,只觉身后的尾生的尾巴猛地一甩,他们便向前游开去,再转头,婉儿只能看到尾生带笑的侧脸。瘦削的,硬朗的,好看的。
            婉儿就这么被牵着,呆呆傻傻地向着更深的海底而去。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尾生为何非要留她十天,她只知道,尾生不会害她。
            那就十天吧。
            ......还有一天。
            婉儿挨着尾生,日落真的很美。可越美的的东西从来都留不住。
            婉儿低下眼睛,她应该是开心的,她求到了鲛纱草,秦大哥很快就能醒过来,秦大哥说过会娶她。
            “尾生。”
            “嗯。”
            “你......知道鲛人泪吗?”
            尾生转头看她。
            “鲛人泪,是鲛人的眼泪吧。”“在我们岸上,传说鲛人泪能起死回生。你能不能给我一颗,我只要一颗,一颗就好。”
            “你要鲛人泪作何用?”
            “我......我爹病了......”婉儿不知为何,突然难过的不敢去看尾生的眼睛。
            久久,婉儿终于听到尾生的声音——“好。”
            “别哭了,我给你。”尾生的手抚在婉儿脸上,轻轻的擦拭着。婉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哭湿了一脸。
            可为什么会哭呢?大概是自己骗了尾生吧。
            婉儿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尾生:“我只要一颗,一颗就够了。”
            “好,一颗。”
            “我救了阿爹就回来找你,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 别哭了......”“婉儿,你会唱歌吗?”
            “......会。”
            “唱首歌给我听吧。”尾生松开婉儿,淡淡地望着平静的海面。
            婉儿看着尾生的侧脸,亦如初见般好看。
            初见那会她求他给她一株鲛纱草,再后来,她求他给她一颗鲛人泪。她就贪心这一回。
            “呜喂~天是湖,云是舟~
            云里游,天上走,画中人家笑声流呦~
            嘿呦~水上更比水中美呀,笑声淌进花雨楼~
            花雨楼,风如酒,梦里情话说不够~
            呦喂呦~
            梦里酒淌香,丝线染浓知春柳呦~
            ......”
            婉儿不知疲倦的唱着歌,一首又一首,几乎把所有会的渔歌都唱了一遍,她就重头开始唱。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一直一直唱,总觉得只要她停下来,天就亮了。
            天亮了,第十天就来了。
            “我们人鱼族也爱唱歌。”尾生突然开口打断了婉儿。
            婉儿砖头看他。
            尾生抬手又去替她擦眼泪。笑说:“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霖气乱神息,碧落已穷兮,
            萤火挽魂息,轮回往兮,
            游纹叹冥息,卧月伏眠兮,
            听灵息,遣河灯去杳兮——
            ......
            谁道旧息不思量,
            谁记初兮今难忘,
            谁吐幽息漫虚茫,
            谁恨情兮空断肠,
            谁破寒息一寸荒,
            谁解默兮落疏狂——
            ......”
            第十天天亮,婉儿在东海岸醒过来。手里有一株鲛纱草,和一颗剔透的珍珠,握在手中,一阵温热。
            婉儿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望着东海,潮水还没有涨起来。她却知道,尾生走了。
            原来清晨的海风这么冷。


            IP属地:浙江212楼2017-07-27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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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王大夫,请您救救秦大哥!”
              “鲛纱草?!”“竟真被你寻来了,也是不容易啊!这下你秦大哥真是有救了!”王大夫说着便要去煎药。
              “王大夫,我还有这个!”婉儿伸出手,手心还是那颗温热的珠子。
              “鲛!鲛人泪!!”王大夫差点儿没站住,倒退几步扶住了桌子才堪堪站住,抖着手指着婉儿手里的珠子道:“你为何会有鲛人泪?”
              “我......”
              “罪过啊罪过!”王大夫突然就跪下了,“罪过啊——”
              “拿千年灵息换凡人百余年寿命......”王大夫突然转过身指着婉儿大声斥责,“我不是告诫你妄动贪念!你为什么不听?你可知鲛人一生只有一颗泪。你不仅仅害了一条鲛人,你也折了我老儿一场阴寿。我一世救人,却不想到老害死圣灵!你为何不听我言呐......”
              婉儿愣怔地听着,她好像一句也听不明白了。
              她把王大夫赶了出去。胡乱的地鲛纱草塞进秦大哥口中,可秦大哥根本无法吞咽,她就拿水灌进去。可统统没有用。
              秦大哥死了。鲛纱草已经没有用了。
              婉儿握着鲛人泪,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秦大哥,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口撞到了门板上,她才突然惊醒一般,拽着鲛人泪逃也似地冲出去。
              她不给!
              她不给!
              她不给!
              婉儿好像不会哭了。
              她最后一次哭是在第九天那个海面碎了一片残阳的晚上,她为谁唱了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渔歌。
              从不知爱恨唱到几许离分。
              然后天亮了。
              像一个梦,也许醒了,也许还没有。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婉儿握着一颗温热的珠子游荡在东海之滨,看潮起,看日落,反反复复哼着同一首歌。
              而唱歌的那个人却再没有回来过。


              IP属地:浙江213楼2017-07-27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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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沉迷农药,今天补四章,以上。
                下次更新发糖,比心么么哒!
                打农药去啦,溜了溜了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4楼2017-07-27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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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糖了发糖了,说到做到,给自己点赞!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18楼2017-07-28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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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在,明后天应该就更了,这几天去图书馆借了《山海经》恶补,总是写着写着就混乱了,所以看看山海经捋一捋,不好意思啊各位,么么哒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23楼2017-07-30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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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尾生没有死。我知道的......”
                      故事长得仿佛过完一生,到最后却是几句话就说完了,太阳甚至都还没有落山。
                      哭笑不得,亦无可奈何。世事总是如此。
                      “你们应该猜到了吧,最后是我吃了鲛人泪。秦大哥?哈哈哈,他当然是死了。他凭什么吃!他该死!要不是他,尾生又怎么会.....是他害了尾生!是他!”
                      昊寅从一开始就只是自顾自地捏阿白玩儿,戳戳肚子捏捏脸的,弄的阿白身上这儿一块红那儿一块红,压根不知道将这婉儿的话听了几句。
                      榆丘倒是完完整整地听了,站得笔直,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我只有吃了这鲛人泪,我才不会老,不会死,我就能等着尾生来。”婉儿一边说着,一边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脸。突然,不知是什么惹怒了她,婉儿突然癫狂起来,满目赤红,“多少年,为什么尾生还没有来?他为什么不来!”
                      “尾生一定是被族长关起来了,他出不了海门。我要去见他。我吃了鲛人泪,我长出了尾生一样好看的鱼尾,你们看。”婉儿说着便晃了晃她的尾巴,开心的笑起来。婉儿越笑越大声,甚至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就这么笑了很久,直到笑出了眼泪,婉儿才踉跄的坐了下来,安静的低着头,双手轻柔地抚摸着鱼尾,一下又一下,喃喃自语:“有了它我就能去找尾生了......可是海门为什么不开?我也有了鲛人尾,海门为什么不开!”
                      “你有了鱼尾又如何,你根本不是鲛人。”榆丘沉沉开口。
                      “你胡说!”婉儿闻言猛地抬头。
                      “你不是。”榆丘说着一伸手,一阵劲风霍地撕开了婉儿领口和袖口的衣衫,厉声喝道:“你若真成了鲛人,你何必遮掩!”
                      婉儿毫无防备,当下尖叫出声。
                      只见婉儿的手臂和脖子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鳞片。不消多久,估计这鳞片会长满一脸。婉儿一边尖叫一边后退,两只手想拼命遮住手臂,最后死死地遮住了脸:“你胡说!你活说!”
                      榆丘不屑地哼出一声:“人不人,妖不妖,自作孽。”
                      榆丘半点不同情婉儿,甚至心里头觉得婉儿如今这副下场叫人痛快!
                      婉儿还在那里死死地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嘴里不知道重复地说着什么。难看又难堪。
                      榆丘的话却是一字不落的落进了昊寅耳中。
                      昊寅没了动作,他根本不管什么婉儿,什么尾生,与他何干。整个闹剧下来,他只因榆丘最后的一句话皱了眉。
                      他的傻徒弟他最了解不过。七百年,榆丘何时有过这般的情绪,似是生气,又似不屑。从八丘岭回来,他就觉得榆丘哪里不一样了,情绪的变化比以往年岁加起来都多。
                      昊寅看着榆丘的侧脸,总觉得什么东西是他没有抓住。
                      愣怔中,婉儿突然冲过了,两眼狠厉,两只手向着阿白扑过来。
                      榆丘根本没有给她近身的机会,一掌就将婉儿挥出去一丈远。婉儿撞倒在珊瑚石上,吐出一口暗黑色的血。
                      说来倒也可怜,非人非妖,到头来连血都不干净!
                      婉儿跪趴在地上,喘息不止:“把阿白给我吧!阿白的精元是圣灵,吃了它我就有救了。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想,我不想!”婉儿摸着自己的脸,突然向着阿白伸出一只手,柔声唤道:“阿白,阿白,来姐姐这里。”
                      “阿白,过来,来姐姐这里——”
                      阿白两只手死死地抱着昊寅的脖子,两只眼睛却是忍不住望向婉儿。昊寅拍了拍阿白的背,转身就走。
                      榆丘站到了婉儿跟前,两只眼睛低低的斜了婉儿一眼:“你究竟是想去找尾生,还是只是想救你自己。”
                      “救我,不,不,我想去找尾生。”
                      榆丘哼出一声。
                      婉儿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双手撑着地,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尾生没有死,我要去找他。尾生没有死。我知道的。他只是......他只是不想见我......”
                      榆丘突然觉得她可怜。
                      不是可怜她到头来失去一切,而是可怜她到了如今还不知道自己求的是什么。
                      人心不可填。或贪或痴。她都占了。若她只求鲛纱草,若她不贪鲛人泪。
                      天底下,可悲,可恨,都有一番思量。独独可怜,最不值钱!
                      “尾生早就死了。你知道。因你而死。你也知道。”榆丘一字一句,清晰地要让婉儿听见。他说不出为何自己要这么做,可偏偏,他心里就是有那么一股气,灼地他不痛快。
                      “你吃了鲛人泪,百年,千年,你就活着吧。”


                      IP属地:浙江227楼2017-07-31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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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寅并没有走远。榆丘的话他全部听了。心里却是不住地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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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
                        有什么事情一定不对!


                        IP属地:浙江228楼2017-07-31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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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之所以为故事,就是因为总有人不得善终。或无辜,或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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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29楼2017-07-31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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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看过几个故事,说到底,终是事不关己,不痛不痒的,过去了,连回忆都多余。人啊,只有自己痛一次,哭一场,方能长记性。
                            却奈何二十三弦急。
                            再回到浮盈山,过去也不过半月。白云悠悠,草木青葱。世间最善变的从来都是人。
                            浮盈宫宫大人少,最不缺的就是闲置的寝殿。昊寅让榆丘的青鸾自己挑选特。说来也是巧,青鸾随手一指倒是和凤火紧紧挨着了。
                            说来,青鸾有名字了。不过倒不是榆丘给取的。
                            那天昊寅对榆丘说:“鸾鸟有主,就该有名字。”
                            榆丘沉默了片刻,一本正经道:“青鸾。”
                            昊寅:“开玩笑的?”
                            榆丘:“没有。”
                            昊寅一瞬不瞬地盯着榆丘看。这木头到底是没有心还是没有脑子?一只青鸾鸟取名青鸾跟没名字有什么区别?
                            良久,昊寅终于放弃地摇了摇头,大概是都没有吧。边说边转身:“叫君鸾吧。”
                            昊寅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扯自己的衣摆。低头一看,阿白仰着一张脸:“天尊,阿白也要新房子。”
                            昊寅把衣摆抽回来,瞥了榆丘一眼。榆丘别过头,假装四处看风景。
                            昊寅:......
                            “好。那你便自己选一间。不过不能去偏殿。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阿白开心跑进了昊寅的屋子。
                            昊寅看着阿白一跑一晃的屁股就不知怎的想要上去踢一脚。最终忍住了,反倒坐下来眯着眼看榆丘。他又不傻,阿白怎会无缘无故的说要自己住。他这呆愣的徒弟什么时候倒会跟他耍起花枪来。
                            昊寅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懒懒地依靠在软椅上。就这么毫不掩饰地看着榆丘。时不时还抿一口茶。
                            还在四处看风景的榆丘:......
                            “好看吗?”
                            “还,还不错。”
                            “哦。那你继续看。”昊寅押了口茶,温和亲切。
                            榆丘哪里还看得下去。阿白近来缠的他没办法,他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从师尊房里搬出来我就陪你玩。”谁知道阿白这么行动派。
                            其实榆丘真就是说说,东海回来,榆丘心里早就有过一番思量。他虽然不知道为何师尊那么看重阿白,但他再傻也明白了阿白的确不是凡物。而师尊对他的看重他竟然也懂了几分,至少师尊对他和对阿白,是绝对不一样的。这就够了。
                            榆丘直觉得背后要被看出两个窟窿来。从来不觉得这人间仙境的浮盈山竟也如此无滋无味。
                            榆丘最终还是败下来:“师尊......”
                            “嗯?渴了?”昊寅眯着眼,抬起一条缝看榆丘,嘴角微微上扬。
                            榆丘:“......”
                            “不渴你就继续看。”
                            榆丘:“......我惹你不开心了。”
                            “是不开心。”昊寅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坐正了身体。“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想。”
                            片刻。
                            “可想到了?”
                            榆丘:“......没有。”
                            “笨死了。”昊寅又躺下了,闭着眼低低的笑道:“七百多年,我怎么还没把你教会呢?你惹生气,你就想办法讨我欢心。”


                            IP属地:浙江234楼2017-08-02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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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正:“你惹我生气,你就想办法讨我开心。”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235楼2017-08-02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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