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乌尔朵编织技艺传承人
边巴 【牧民】
边巴是申扎县下过乡德仁村牧民,放了大半辈子牧,生平引以为傲的绝技是打“乌尔朵”。年轻时曾以“乌尔朵”击退狼群,成为当地的传奇。“乌尔朵”是一种便携式的小型投石器,其历史可追溯到聂赤赞普时期,是用羊毛和牦牛毛线编织而成的长约一米半的绳状物,中腰部位成小兜,为弹巢。其用法是将“乌尔朵”以小兜为中心对折,再将有小环的一端套在中指上,末端捏在手中。接着在小兜中装上石子,绕圈旋转,待惯性加大后,松开末端,把石子投向目标,以驱赶羊群或打向猎物。牧民放牧时,“乌尔朵”既可攻击侵犯家畜的野兽,比如狼和熊,又可当鞭子来放牧,约束牛羊,避免乱跑走失。

边巴与村委会干部商量举办“乌尔朵”比赛事宜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人口增加,人类居住地不断扩大,原来牧区常见的棕熊、野狼这类野兽的足迹日渐稀少。年轻一辈大多数对传统的放牧兴趣不大。制作和使用“乌尔朵”曾经是每个牧民必备的基本技能。如果现在不重视,将来会这门技艺的人会越来越少。边巴不想让它失传,他到村支部委员会提出一个建议,想在乡里举办一场“乌尔朵”比赛,让这门传统技艺得到更多关注,唤起人们的热情。

得到村委会一致同意后,边巴开始为比赛做准备
经过讨论,奖品很快确定下来了,一共6只羊,第一名三只,第二名二只,第三名一只。牧民们一致认为,没有什么奖品比奖家畜更有吸引力了。如果得到大奖,哪怕是二等奖,能有一公一母两只羊,那就走运了,羊可以生羊,无穷尽也,牧人的思维很单纯很直接。

扎着大红绸的羊显得格外醒目
山坡下摆着一只油桶,人在五十步开外用“乌尔朵”抛石打桶。为了增加趣味性,还在油桶上画了只萌萌的“灰太狼”,用来替代恶狼,牧民们也有很强的幽默感。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指定范围内打到油桶者胜出,最后决出几名优胜者参加决赛。比赛开始后,乡里的男女老少都被吸引围观,场面热闹喧腾,群众参与度和积极性都很高,牧民们都跃跃欲试,这种热烈的效果达到了边巴的预期。预赛如火如荼,女人和孩子们也不甘示弱,都上前来大显身手。

女人身手也相当了得

小孩们也来一试身手

萌萌的靶子“灰太狼”
边巴很顺利的通过了预赛,进入决赛时,他换了旧的“乌尔朵”,期望这条陪伴他几十年的老伙计能够带给他好运,可惜的是边巴的劲道大了一些,准头差了点,石头贴着油桶顶部飞过,没能击中遗憾出局。得奖与否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项传统的牧民技艺在比赛中得到了发扬与传承。对于边巴来说,已经够了。

边巴讲述着自己的愿望
他说自己天天做好事,最大的心愿是上天堂,这辈子吃多少苦都没事,都心甘情愿,天堂里没有烦恼,不会中风,也不会受苦。反正地狱他不愿意去,路上太吓人,肯定也特别痛苦。很朴素的愿望。

父与子
诺拉 【牧民】
在海拔4260m的阿里地区,日土县日土村有传统的赛马风俗,男人们策马奔驰,弯腰拾取横放在地上的白色哈达,要求在限定时间内,拾取哈达最多者获胜。这不仅考验骑手的技艺,更考验勇气与胆色,是属于真正男子汉的比赛。诺拉年轻时是乡里的常胜冠军,记不清赢了多少次比赛。随着年岁渐高,手脚已没有年轻时那么灵活。在五年前,诺拉不得不服老,退出了这个带给自己无限荣光的赛场,把机会让给新一茬的年轻人。

诺拉对儿子格桑提出了严苛的要求
但诺拉一直希望能够把比赛的传统、冠军的荣耀在自己家族继续传承下去。儿子即将年满二十,诺拉希望儿子格桑时加能够接过自己的衣钵,在今年的赛马会上一举夺冠。为了参加即将到来的赛马会,一连几天,诺拉都在训练儿子的骑术,要在飞奔的马背上放松肢体,双手都放开缰绳,俯身去抓起地上的哈达,全靠腿与蹬的配合,以及腰力技巧。格桑没有经历过这类训练,下腰的动作显得僵硬,手指离着地上的哈达总差着那么十来公分的距离。诺拉在这头喊着“把腰弯下去”,在疾驰的马背上,格桑始终心怀畏惧,怕弯腰太低栽到地上,加上马匹速度的冲击力无疑会让人受伤。格桑跑了好几圈都以失败告终,他显得有些灰心。

训练了几天,格桑始终没能捡起一条哈达,他感到无比的沮丧
雨下得越来越大,诺拉亲自上马,不厌其烦给儿子讲解动作要领,格桑面色凝重,反复的训练让他的信心消磨殆尽,他蹲在地上咬着草根,看着远方眼里满是失落,他更怕父亲失望。诺拉不许儿子放弃,他要看着儿子继承草原男人的传统,希望在儿子身上看到传统的延续。成为草原上优秀的骑手是每一位牧民无上的光荣。

诺拉亲自上马给儿子示范技巧要点
比赛如期举行,格桑始终没能战胜自己,在一众年轻人里远远落后,甚至连一条哈达都没能捡起来。诺拉看着垂头丧气的儿子,决定亲自上阵。赢不赢得了比赛不重要,帮儿子重建信心,拾起勇气才是最重要的。格桑默默的站在在人群中,注视着父亲拖着不再灵便和年轻的身体,和年轻人们一起竞争。父亲是以身作则的在给自己鼓励,他眼睛泛红看着父亲咬着牙一次又一次的弯下腰,抓起地上的哈达。尽管最终诺拉没有能取得名次,但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

年迈的诺拉不顾危险,亲自上阵比赛,捡起了哈达,帮儿子重建信心

站在人群中的格桑双眼泛红

父子俩落寞的背影
父子俩牵着马并肩回家,只剩下广袤天地间远远的背影。训练继续进行,诺拉以实际行动给了儿子鼓励,把担子交给了儿子。雨中,父子俩不断的苦练。终于,格桑抓起了第一条哈达,他兴奋的挥舞着哈达策马狂奔,这已经是质的突破,只要抓起了第一条就会有第二条第三条,甚至更多。儿子的信心已经建立,剩下的就是苦练了。明年的赛马会,想必格桑定会取得优异的成绩吧。

格桑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捡起了第一条哈达,这是质的突破。

赤来伦珠最后的桑央节
赤来伦珠 【谐钦舞传承人】
桑央节是藏南地区的重大节日,通常在藏历猴年春播前与秋收后,每十二年一次。当地藏民会自发举行为期三天的庆祝活动。活动内容包括祭祀天地、祖先、神灵和庆祝丰收。而视自己为神猴后代的藏族百姓也会在桑央节的前一天早早的到扎塘寺请领《大藏经》,然后在藏历初十背上近20斤的经书,手举吉祥的彩箭、唱赞歌,转绕全村的耕地,人们站在耕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时,唱赞歌、诵赞词,这样可以使土地变得肥沃,为青稞带来丰收。

12年一度的猴年“桑央节”

赤来伦珠在传授“谐钦舞”独特的舞步
一路下来,十几公里的路程走下来也是颇为不易。在村邻看来,赤来伦珠在81岁高龄能够坚持做完桑央节的仪式已经算很不容易了。可他的心愿远不止此,作为村子里唯一掌握谐钦舞全部唱词和舞步的前辈,他很希望将自己这身本事传承给年轻人,如今的年轻人沉迷于赌博、喜欢去游戏厅、打桌球,对这些古老传统的舞蹈没有多少兴趣。赤来伦珠很惋惜桑央节的传统在逐年消失。

他说自己死了什么也带不走,只想着把完整的谐钦舞教给年轻人
他很清楚,这次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参加桑央节了。下一次桑央节是12年以后,也就是他93岁时,他很明白或许自己捱不到那时候。趁着还能动弹,把完整的唱词、舞步传授给徒弟、教给这些年轻人,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老伴在给他整理行头
当徒弟登门求教,说吃几口肉都会犯困的赤来伦珠,欣然的答应了请求。他戴上编织的假发、穿上崭新的皮靴、戴上老伴缝制的新皮帽。当鞋底碰到石板发出一声脆响后,他的脸马上变得容光焕发,完全变了一个人,舞蹈让他变得年轻。他不厌其烦的一遍遍传颂的唱词,纠正着舞步。没跟上他节奏的后辈们说,没跳过这种舞步。他说“没跳过就对了,那更要好好的学”言语间流露出的满是自豪与骄傲。

悉心传授
桑央节前夕,赤来伦珠去看望老友次旦,他们那一辈的老人已经相继离世,剩下的人不多了。两人坐在苍凉干枯的树林中,追忆着往昔的那些荣光。赤来伦珠邀请老友第二天一起参加桑央节,老友想了想拒绝了,实在力不从心,连上厕所都站不起来,更何况要走十多公里的路。赤来伦珠想了想说“那我替你去吧,把灵气给你带回来”

赤来伦珠想邀请仅存于世的老友一起去参加桑央节
81岁的赤来伦珠不愿示弱给年轻人,从一开始起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走了一段距离,气力不济,毕竟岁月不饶人。12年前只有69岁的赤来伦珠觉得自己特别年轻,不仅舞跳得得劲儿,背着经书围着田地一气十多公里走下来,也不觉得劳累。他自豪的说那时候好多年轻漂亮的姑娘都被他的舞姿吸引。一个轮回过去,81岁的老人真的垂垂老矣。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身边走过,他索性坐下来,慢慢的讲述着当年的时光。人们都逐渐远去,只剩下他孤独的背影继续前行。那些年轻的时光,美好的过往,当不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 赤来伦珠说,要活就要特别努力地活。

老迈的赤来伦珠远远的落在队伍后头

望着远去的人们,忆起了昔日年轻时的荣光

哪怕落在最后,也要坚持走完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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