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方的天空出现了鱼肚白,天亮了。
我拿出之前找好的丝线绸缎,开始绣起腰带。淡黄色的绸缎,金丝绕簇四爪龙纹,只在这角落,圆荷浮小叶,一朵并蒂莲含苞待放。
这点心思,谁能不明白。
腰带的内层是缭绫,西域的钩吻,气味恬淡,不易被察觉。中毒者四肢乏力,心率不齐,烦躁不安。长此以往,视物不清,呼吸衰竭窒息而亡。
之前赵良娣在他生辰绣的那幅山水图他似乎很喜欢。况且上次他送我鸳鸯绦,我还没有回礼,李承鄞应该不会怀疑什么。
天空开始淡去了那深邃的帷幕,蒸腾的云霞,慢慢的红遍了那半个天空,瑰丽夺目。
绣完腰带,我有些乏,但又不想早早的睡去。想起明月,便让人给我梳妆打整一番,去了绫绮殿。
绫绮殿青砖碧瓦,扶栏而上,殿前凤凰双栖。进了殿,墙上壁画,案上几束花枝,不同于富丽堂皇宫殿。
明月手中拿着的荜藜,是顾剑身上的那支。
见明月愁容不展,我慢下脚步,“娘娘是想起故人了吗?”
她收起荜黎,擦拭了眼角的泪,缓过神“小枫来了。”
“这支荜黎我见过”我说。
“我始终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明月的眼睛泛红,黛色的睫毛如水般馥郁。
“狡兔死,走狗烹。”明月冷笑,眸光凛冽,她的拳头紧握,声音极为冰冷,“杀他的人和豺狼虎豹有什么不同?”
顾剑是刺客他李承鄞早就知道,他一手谋划,只为引起皇上对高相的猜疑。
什么刺客武功过人,挟持君王,万军戒备中来去自如。不过是李承鄞杀掉顾剑冠冕堂皇的借口。顾剑活着,是他李承鄞机关算尽的证据,这样的威胁如何不除。
“明月,我们都犯了识人不善的错误。”阿翁的鲜红的血历历在目,我忘不了,李承鄞若无其事狡黠的目光,他才是白眼狼王。
明月拉着我,到了内殿,峨眉紧蹙,小声与我说“我以为你不会理解我。”
“不,西洲二十万生灵涂炭,是他手刃了我阿翁。”我摇头,眼泪奔涌而出。
明月连忙用锦帕擦去我脸颊上的泪水,“小枫,你今后作何打算?”
“杀人偿命。”几个字,铿锵有力。
明月神情凝重,“不可,皇宫戒备森严,律例严格。你不要轻举妄动。”
“明月,你也不用担心,”我点了点头,“小枫自有分寸。”
我在明月那里吃了晚膳,和明月说了好多的话。明月在去年诞下了小皇子承钰。因为她出身勾栏之地,封后大典上,众人阻拦。高贵妃嫉恨,多次设计陷害小皇子。
从绫绮殿出来,已是入夜。临近仲秋,月亮就像玉盘莹莹高挂,月光倾流而下。却听到一阵萧声悠扬,曲子呜咽忧伤,就像幽怨的泉水流淌。只听得片刻,就不由得悲凄起来。
我不再细想,一路穿廊过榭,衣袂漫卷。到了承欢殿,发现时恩跪在殿前。
“太子妃去看看殿下吧。殿下喝了几坛猛酒,丽正殿的东西砸的砸摔的摔,这会子又拿起洞箫吹得如此伤心。只怕殿下忧思过重,会伤了身子啊。”时恩顿首,语气急凑。
原来那吹萧人是李承鄞。
我上前扶起时恩,敛了黯然神色,“解铃还需系铃人,时恩公公该去珠镜殿才是。”
时恩扑棱一下,跪在我脚边,“太子妃误会殿下了。那日殿下留在承欢殿推了早朝议政,皇上勃然大怒,太皇太后气的旧疾复发。这…殿下去珠镜殿,也是不得已啊。”
李承鄞去不去早朝跟我有几分关系?腿长在他身上,他去珠镜殿潇洒那么些日子,如今理由是为了庇护我不成?
“搀时恩公公起来,”我语气轻慢,示意永娘。
见时恩执拗不起,我眼波一转,嫣然一笑,“我给殿下绣了条腰带,公公稍作等待,我去把它拿出来。一齐前去丽正殿。”
时恩欢喜万分,一蹴而起,用手拍了拍身上的尘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