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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菟丝花 【解雨臣x庄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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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03-31 14:05回复
    【文案一】
      上辈子,他努力过,挣扎过。最终,败给了自己的平庸。
      这辈子,他认命了。
    【文案二】
     母亲去世后,重生的庄睿作为孤儿被母亲的情人收留。又一次进入解家,面对着这些喜欢他或者厌恶他的人……
      他并无奢求,只求重活一世的人生,不要再一败涂地……
    【 一世错过,一世宠。 】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9-03-31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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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初夏的傍晚,微风带来了一丝凉爽,驱散了白日里的热气。
      正是合家围着餐桌,一起用饭的时间。
      解家也不例外。
      解家的大宅历史非常悠久,在过去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更迭过几次主人,历经过修缮、翻修甚至重建,却依然保留了其最初的味道。和许多新建的现代豪宅比起来,石砌的外立面,巨大的弧形顶的玻璃窗格,厚重的帷幕窗帘,令这幢宅子看起来像被光阴浸透,厚重而端凝。
      此时在这宅子的餐厅里,除了在国外留学尚未归来的老四,东方战区的总司令解雄和他的长子、次子、三子都坐在餐桌边,安静的用餐。
      四个男人用餐的时候很安静,但都腰背笔挺,身姿如松。虽然回家后都换了舒适的便装,也能看得出来军队打磨出来的痕迹。
      即便是并没有进入军部而是选择了从政的二子解斌,也因为从小被父亲严格训练,一点也不比这饭桌上的其他三个制服系的男人差。
      饭桌上气氛低沉,只有筷子碰到碗碟边沿和咀嚼的声音。
      这并不是因为父子关系不好,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吴雄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家长,眉目阴郁,情绪低落。
      三个儿子不动声色的交换了眼神,都希望其他的兄弟能率先开口劝一劝老父。奈何没人知道该怎么劝。
      这做父亲的,因为情人的去世而心情郁郁,让做儿子的,到底怎么张口劝呢?
      就只好继续沉闷的扒饭。
      率先开口的,却是解雄自己。
      没有预告,突兀的就宣布了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你们成姨不在了,她儿子还小,我让老周过两天把她接过来,以后就住在咱们家,到他成年。”
      长子解雨臣和二子解斌对看了一眼。
      三子解兴心直口快,问道:“他没别的亲戚了吗?”
      “没有了。他妈妈就是独女,外公外婆早就去世了。远房的亲戚没有有来往的。她这些年……”解雄顿了顿,道:“只有我。我答应了她照顾她儿子,她才放心走的。”
      老二解斌、老三解兴就都去看他们的大哥解雨臣。
      解雨臣肩宽腰窄,身体修长结实,完全就是解雄年轻时的样子。他坐在那里,眉目不动:“行,以后就养在家里吧。多双筷子的事儿,成姨陪了您这些年,也算没辜负她。”
      解雄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又似乎更阴郁。让儿子们感到很难把握。
      他最终叹口气,搁下筷子:“你们吃。”
      “您再吃点啊……”老二解斌劝道。
      解雄摇摇头,起身离去。
      儿子们目送父亲离开。
      在外人眼里,这年过半百的男人依然挺拔,巍峨如山。但熟悉他的儿子们却知道,几天的功夫,父亲就现了老态。
      儿子们不由得都感到心酸。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03-31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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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人以为,在这种权势之家,当儿子的必然是厌恶乃至憎恨父亲的情妇的。这中间牵扯到许多的家庭内部的不和睦,以及和这些儿子们息息相关的利益纠葛。
        但在解家,并没有。
        解家的儿子们都知道,他们的父亲已经做的不能更好了。
        十五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才三十九岁。他是军方炙手可热的少壮派,想和他联姻的人家,很多。而且这些人家,都有着或深或浅的背景。
        正当壮年的解雄看着家里的四个儿子,解雨臣十四岁,解斌十二岁,解兴十岁,解勋八岁——四个孩子非常整齐的每个人间隔两岁,他考虑了很久,想到后母与继子的相处,也考虑到如果再生出孩子和妻子留下的四个孩子之间可能产生的利益冲突……他最终选择了独身。
        像他这样的男人,当然不会没有女人。但无论逢场作戏也好,纯粹的交易也好,他从来也不会让这些女人影响到他的儿子们。
        儿子们也因为太年轻,还想不到即便是像他们父亲这样刚硬的男人,在解决生理需求之外,也是……需要人陪伴的。
        解雄就这样独身了七年,直到八年前,遇到了这个叫成婉的女人。
        那是一个雨夜,小腹凸起的女人疾冲过马路,一意寻死。幸而解雄的司机受过特殊的训练,关键时刻一个漂移避开了这女人。然而成婉虽没被撞到,却依然跌倒在了地上,血顺着小腿,蜿蜒流落在地上,混合在雨水中消失不见。
        下了车的解雄毫不犹豫的将地上的女人抱到自己车上:“去医院!”
        “首长!”警卫员叫道。
        解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马路边上,小小的男孩噙着泪,淋着雨,站在那里,茫然无措,惊恐张皇。
        和他的妈妈一样。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3-31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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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医院急救室的外面,警卫员去便利店买来了大毛巾,给小男孩擦干了头发和身上的雨水,像斗篷一样将他裹起来。
          解雄和他相顾无言。
          他养了四个儿子,即便在家里都是按照训新兵的方式训练他们。对这种柔软的、说话声音都不能太大以免他受惊吓的小男孩,他实在没有经验。
          但他也不忍看着这白嫩得像小兔子似的小男孩惶惶不安。在这样的小男孩面前,多冷硬的男人都会下意识的变得柔软。他于是便开口跟他说话。
          “几岁了?”
          “七岁。”
          “她是你什么人?”
          “我妈妈。”
          “你爸爸呢?知道爸爸的电话吗?我们给爸爸打个电话怎么样?”
          小男孩的眼睛里就有泪花在转:“爸爸走了,和一个阿姨。妈妈说他不回来啦!”
          解雄顿了顿,依然还是问出了他妈妈的名字和爸爸的电话。他给他的爸爸打电话。
          那个男人却很不耐烦:“我跟她已经离婚了!她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不会照顾自己吗?叫她以后别再找我了!”
          ***!解雄盯着被挂断的电话,什么玩意!这男人现在要在他跟前,他一拳就给他撂倒!
          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要家属签字的时候,解雄给成婉签了字。
          小男孩在他的腿上睡着了。等成婉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从麻醉中醒来。她被推进了解雄安排的单人病房,也有安排好的护工照顾她。
          解雄把小男孩放到另一张床上的时候,小男孩反而惊醒了。
          “伯伯,你要走了吗?”他问。七岁的孩子,已经能够分的清“伯伯”和“叔叔”之间的区别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03-31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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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还有事。”解雄说。
            小男孩就噙了泪,问:“妈妈呢?我妈妈她怎样了?”他是亲眼看着,那车轮离妈妈倒下的地方不过半臂的距离,也看见了妈妈流的鲜红的血。
            解雄无奈,指指隔壁床:“她好好的。她睡着了,你别吵她。明天她就好了。”
            随着这一指,他也才刚刚清楚的看到成婉的容貌。说不上多美,清清秀秀的。蹙眉合目,脸色苍白,有种病弱之态。
            没了男人,便连活都活不下去的柔弱女人。
            解雄把小女孩交托给了护工,离开了医院。
            所以娶妻还是要娶像他亡妻那样的女人,当他忙碌,甚至是上了前线的时候,也只有他亡妻那样的女人才能撑起一个家,成为孩子们的庇护者。解雄在路上这样想着。
            他是隔了一天才再有时间去医院探望成婉。虽然他的车并没有撞到她,但考虑到这个女人的悲惨情况,他还是准备了一笔钱作为赔偿。
            路上听他的警卫员絮絮叨叨,才知道那女人的情况比他想的还惨。
            她的前夫把房子都卖了,只给她留了二十万作为儿子的抚养费一次性付清。那房子是那男人的婚前财产,女人毫无办法。新房主来收房,要她们尽快搬走。女人被丈夫抛弃,连遮风避雨的房子都失去了,这才在绝望之下一意寻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解雄无视了医院里“请勿抽烟”的牌子,抽着烟问成婉。
            成婉很茫然。她父母已经去世,也没有别的亲人。丈夫本该就是她的亲人,却在她怀孕时抛弃了她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解雄问她怎么办,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喃喃的,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对这个气场强大的军装男人,惶然不安的垂下头,双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病床的薄被。因为太用力以至于纤细的手指,指节发白。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03-31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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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头发蓬松随意的编成发辫,垂在一侧的肩头。阳光穿透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将她一侧的脸颊边缘照得仿佛剔透。
              解雄看着这女人,吸了一口烟。
              他年轻的时候从来没有喜欢过这种没有主意又没有能力的女人,却在这一刻,为成婉的柔弱之姿拨动了心弦。很是奇异。
              他向来杀伐果决,从动心到做决定,也就是一口烟的时间。
              “我有套老房子还空着,可以先借给你住。你再休息两天,我安排人接你过去。”他说。
              “这……”成婉惶然,想说这不太好。她也本能的觉得,这真的不太好。
              但解雄不是能任人拒绝的男人。“要不然你住哪?孩子住哪?”他咄咄逼人,“总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吧,你就是找房子,也得先把身体养好吧!”成婉流产,按说应该做小月子。就如他所说的,就是找房子也得等身体养好才行。成婉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这个男人强势的安排好她的去处,让被接踵而来的冷酷现实压迫得将要窒息的她,有种终于又呼吸到了氧气般的感受。
              她就只能垂下脖颈,轻轻的说:“那……谢谢您……”
              她的脖颈长而雪白,垂下去的时候,是一抹美丽的弧线,也是恭顺柔弱的姿态。
              令解雄感到满意。
              成婉还不知道,面对解雄这样的男人,当她无法拒绝他的时候,便已经成了他的囊中物,笼中鸟。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9-03-31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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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几天后,成婉带着儿子住进了解雄安排的地方。
                诚如他所说,是一套老房子。很旧了,好在家具都在。解雄让人提前收拾了,准备了被褥用具,电器也都换了新的。等成婉来的时候,已经可以住人。
                解雄甚至把医院的护工也请回去照顾她。也去探望过她两三回,每次也只是坐坐,叮嘱她好好休息,喝杯茶便走了。
                即便这样,成婉也很快就摸索出来,解雄爱红茶不喜绿茶。等他再来的时候,她沏出来的茶,便很合他的口味了。
                而同时,解雄也懂了成婉的前夫在电话里说的话。成婉……真的是一个不能照顾好自己的女人。
                她不聪明,迷糊,更要命的是没主意,遇到事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会柔顺,听话。
                她的前夫只是个中产阶级白领阶层,对那个男人来说,成婉这些全都是缺点。当她年近三十,渐渐失去了青春的鲜活之后,便遭到的丈夫的嫌弃。
                然而对解雄来说,这些非但不是成婉的缺点,甚至恰恰是他中意她的地方。小女人的柔弱堪怜,于解雄也是陌生的体验。
                他来的次数多了,成婉总是欲言又止,忧心忡忡。解雄只当作不知道。
                再一次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修养得很好,脸颊恢复红润。看起来比在医院的时候漂亮多了。
                “我让护工回去了。”她给端上茶,咬唇道。
                “身体好了?”男人问。他坐在沙发上,脱了帽子,随意的解开了黑色制服的风纪扣。姿态宛如主人。
                他本来也就是这房子的主人。
                在他面前,成婉总是手足无措。听到他的问询,忙道:“已经没事了。”
                她其实很想趁解雄这次来问问他,这房子她能住到什么时候,却又怕他赶她走。让她一个人再去找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带着孩子独自去生活,她想想就惶恐不安。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9-03-31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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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雄有了成婉之后,本该渐渐走向暮年的男人,却又有了青春焕发的模样。儿子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刚强冷硬的父亲,原来……也一样需要有人陪伴。
                  解雨臣和解斌也观察过成婉,确认了她只是一个柔弱乖顺的小女人,甚至没有什么太大的物质欲望,更没有什么野心。
                  她独自带着儿子,只求安稳的生活。
                  解雄更是跟解雨臣单独谈过,他没有再给他们添弟妹的打算,他已经去医院做了结扎,叫他们放心。
                  父亲为他们做到这一步,令解家几兄弟对父亲都心怀愧疚。
                  能解决生理需要的女人很多,能真正陪伴解雄的女人以前还没有过。成婉能令他们的父亲开心,他们便也敬她一敬,偶尔碰面,也客气的称她一声“成姨”。
                  这个女人柔顺乖巧,不过就是解雄养在房中的一株菟丝花,用以解闷放松,赏心悦目而已。便是解雄自己,也是这样看待成婉。
                  只不过,这株菟丝花,格外的受他喜爱而已。
                  解雄大了成婉十六岁,所有人都以为成婉会陪伴曹雄走过余生。谁也没想到,先因病离世的,会是成婉。
                  更想不到的是,在这株菟丝花凋谢之后,解雄这山一样的男人,便骤然像是被抽去了一半的生命。
                  解雄想,这一定是因为,他老了。
                  因为老了,所以心软。不知不觉,便任成婉,扎根在他心底。
                  他闭上眼,想起成婉临终的托付,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二解斌也叹了口气:“麻烦,大活人呢!”这不是养个小猫小狗,这是个小男孩。
                  老三解兴体格健硕,肌肉快要撑破衣服弹出来。他看看哥哥们,试探的问:“能不能……给他找个寄宿学校什么的?”
                  解家的长子解雨臣沉默的抽了两口烟,道:“算了吧。”
                  “有几年没看见那孩子了,多大了?十四?十五?”他弹弹烟灰,“这个年纪没了妈……”
                  解斌解兴便都沉默了。
                  当初他们没妈的时候,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就连最大的解雨臣,也才十四岁。都懂事了。
                  突然失去了母亲的那种惶恐和难过,在记忆中虽然淡了,却一直存在。
                  “爸会抽死我们的。”解斌扶额。
                  这个事最终还是老大解雨臣下了定论。
                  “养就养吧。没多大事儿。”解雨臣说,“供他读完大学,将来要娶媳妇,给他笔钱。”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03-31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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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庄睿静静的坐在小厅里,头颈微垂,目光淡淡的落在清漆的实木茶几上。
                    原来十年前的茶几,是这个颜色,他想。后来换的那一个,款式相同,颜色却还要更深一些。大约,是木料不同的原因吧。
                    他很想伸出手摸一摸,那木头是不是有真实的温润的手感,却在这时听到了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又沉又稳,每一步,节奏分明。
                    每一声,都击打在他的心头,让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要挣出胸腔。
                    “庄睿?”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叫着他的名字。
                    庄睿纤细白皙的手骤然握紧了拳。作了个深呼吸,才敢站起,转身……
                    黑色制服的男人就站在夕阳的金光中。漆黑的制服被勾勒出了一层金边。
                    他的眉目五官也被笼上了金辉。
                    身量修长高大,站在离他不远处,定定的看着他。
                    庄睿也看着他,甚至……有些痴。
                    痴痴中,看到解雨臣锐利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节哀。”
                    庄睿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泪珠成线。忙低下头,轻轻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解雨臣刚才就看得清楚,庄睿已经不是他模糊记忆中的“小孩”。虽然头顶只到他的肩膀,却已经是少年。
                    下巴尖尖,薄薄的嘴唇是浅淡的粉色,缺乏血色。像怕说错话一样紧紧的抿着。穿着黑色的长袖衬衫衬得脸颊脖颈和在身前交叠的一双手雪白雪白。
                    只有那双黝黑的大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泄露出了数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这一瞬便诉说了千言万语。千言万语都在那双眼睛中滚动,最后顺着瓷白的脸颊滚落,自己却还没察觉。
                    解雨臣便想起了当年母亲去世,自己那段难熬的日子,这回忆使得他心里柔软了起来。一声“节哀”,不仅是礼貌,也是安慰。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9-03-31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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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看着这个才到他肩膀的孩子垂下头去,看着他乌黑的头顶,益发觉得他是一个小小的人儿。跟他和他的弟弟们都不一样。和他们惯常接触的男人们也不一样。
                      他是一个小小的男孩子,失了怙恃,柔弱无依。
                      “我是解雨臣。”他说。
                      大哥……
                      庄睿抬起头来,脸上犹有泪痕,嘴唇翕动,却没能把这个称呼吐出口。
                      十五岁的庄睿,对解雨臣来说应该还是陌生的。也还没有获得称他为“大哥”的资格。
                      他最终垂下头,轻轻的叫了声:“雨臣哥哥。”
                      他垂下头的时候,脖颈很美。令解雨臣想起了成婉。成婉身上这种柔顺的美比庄睿更甚,这大约,也就是父亲喜爱她的原因。
                      “别哭了。”他说。
                      庄睿 “嗯”了一声,以手背拭去脸上的泪痕。
                      和解雨臣以为的不一样,他的悲伤并非为母亲的去世。
                      母亲的去世于他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他也早已经走出了那段哀痛。他的眼泪止不住,是因为万万想不到,他还会有再见到解雨臣的一天。
                      他清楚的记得,当他的身体从高处坠落的时候,最后从他心头划过的,是大哥解雨臣的脸。
                      那时悔恨充塞了胸臆,像扎透了他的腹腔,穿体而出的利器一样让他疼痛。
                      当他躺在地板上,血慢慢的浸透地板,生命一点点流逝。
                      在最后的黑暗到来之前,他想,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
                      一定听大哥的话……
                      一定不再叫他生气……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9-03-31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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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大哥勃然大怒,以致他都没敢好好的看看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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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这种悔恨,他死了。
                        他只是没想到,睁开眼,竟真的有来生!
                        二十五岁的庄睿死了。却重生为十五岁的庄睿。
                        看到他目光发直,才抹过的脸颊又滚落泪水,解雨臣微微的沉默了。他自身亦经历过丧母之痛,自然知道亲人逝去的哀伤是旁人安慰不了的。
                        他给了他一点时间收拾自己的情绪,才低头对少年说:“坐。”
                        “你已经知道了吧,”他坐在他对面,“我父亲想让你以后在我们家生活。”
                        “你年纪还太小,放你一个人在外头,我们也没法放心。以后,当这里是家就行了。”他说。他说完,略作停顿,看着庄睿。
                        庄睿白皙的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垂着的眼眸慢慢抬起,看着解雨臣,轻轻的说:“谢谢……”
                        谢谢你们,在我无枝可依时的收容。
                        谢谢你们,容我在这屋檐之下,在你们的庇护之下,安稳生活,慢慢长大。
                        谢谢。
                        对不起。
                        这是庄睿亏欠解家,亏欠解雨臣的两句话。
                        他坐在这小厅里的时候,那些尘封的记忆便慢慢涌现。他想起来,踏入解家的第一天,他陷在哀伤和彷徨不安中,浑浑噩噩的。对解家肯收留他这件事,竟然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那之后的十年,他被自卑和自尊裹挟着,折磨着,矫情着,自怜自艾着,更是再没有机会说出这一声“谢谢。”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9-03-31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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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发自内心的感谢上苍,不是因为他能再活一次,而是因为他终于能有机会对解家人说出这一声“谢谢。”
                          他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坐在对面,身姿挺拔的男人。
                          他鼓起勇气,仔细的看他的眉眼。
                          原来这个时候,大哥他……还这样的年轻啊。眉眼间的锐利已经凝成,但比起十年后,凛冽如刀,内敛如山的气势,还是微微的欠了些火候。
                          他比他大十四岁,这个时候……应该才二十九。
                          他的目光落在他制服的肩章上。少校,二十九岁的少校。比他的同龄人,都走得快了一步。
                          可他知道,他还会走的更快。也就是在明年的年初,他消失半年回来后,便有了一等功的勋章,也换上了中校的肩章。
                          但比这更让他记忆深刻的,是他下颌一侧触目惊心的弹痕。
                          只要再斜向下偏一点点,便是人类身体上脆弱的致命之处。他每每看到,都心惊肉跳。
                          那道伤痕无损于他的俊朗,甚至还给他添了几分威武。
                          但现在,庄睿想好好的看看解雨臣的脸,想把这张还没有任何伤痕的面孔好好刻在心里。
                          当他的目光撞上解雨臣锐利审视的目光时,才微微一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便又垂下眼眸,垂下头颅,柔柔婉婉的,像个真正温顺的十五岁少年。
                          解雨臣审视着她。
                          这孩子迎着他的目光说“谢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看着他的时候,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流露出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隐隐有一种痴意。于他的年纪而言不免有些微妙的异样感。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9-03-31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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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他的眸中解读出亲近的意味。不是为了利益驱使刻意靠近的谄媚,而是因为见到了他而松了一口气的心安之感。这使得他对他很难生出恶感。
                            或许是因为这孩子早熟的缘故,他想,十五岁这年纪,别的男孩子还在球场上傻跑,这孩子已经什么都懂了。
                            这种早熟出现在失去了母亲也没有父亲的少年身上,解雨臣这样的男人便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几分怜悯。
                            “今天不凑巧,大家都突然有事。”他说,“晚上只有你跟我两个人吃饭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待会吃饭再叫你。”
                            “你的房间……因为事情有点突然,前两天才开始归整,还得段日子才能住人。我四弟快回国了,在重新装修他的书房,现在二楼整个在弄,没法住人,你先住在配楼吧。等都弄好了,再搬到二楼。”他说。
                            对,四哥就是在他住进解家之后不久回来的……
                            想起解家与他最亲密的这个人,庄睿心中便生出暖意。对解雨臣让他先住到配楼的安排毫无异议,乖巧的点头道:“好。”
                            安静的跟着老周去了配楼。
                            解雨臣非常满意。
                            诚如解斌所说,这不是养猫养狗,这是养个大活人。对他们几个人来说,着实是个大麻烦。
                            在看到他之前,他就想过了。他要是听话,他们就拿他当弟弟养,供他读书长大,将来给他好好找个媳妇。他要是个麻烦,就让他衣食无忧到成年,给他些钱,他就该干嘛干嘛去。总之,让父亲能兑现他对成婉的承诺,全了他跟她几年的情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9-03-31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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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庄睿看起来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希望他能像他的母亲一样让人省心就好了。
                              想起成婉,解雨臣也不由微叹。
                              他想起来那一年,父亲得了急性阑尾炎,开了刀休养在家。虽然有专职的护士在家里24小时看护,成婉还是过来,陪了他两天。
                              作为与父亲最亲密的长子,他清楚地察觉到了那两天父亲眉目间的舒畅。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陪在他的身边,给他读书,为他削苹果而已。
                              但成婉只待了两天,就匆匆回家去了,家里还有孩子,不能丢给保姆太长时间。
                              他又清楚地感觉到了父亲的失落。
                              “要不然就叫成姨到家里住吧。”他说。
                              父亲却盍上双目,道:“没必要。”
                              那时他以为,父亲虽然喜爱成婉,却也还没到必要与她朝夕相对的程度。便将这件事丢开了。
                              直到成婉去世,父亲骤然间像是老了几岁,他才恍悟。
                              父亲……是如此小心的守护着这个家。在他们小的时候,保护他们平安长大,在他们成年之后,也不肯为了任何人,让儿子们与他离心。
                              少年夫妻老来伴,为了守护这个家,父亲付出的代价,便是老来无伴。
                              老三老四还年轻,还体会不到。
                              他和二弟解斌,却为父亲感到凄凉。
                              配楼里有个面孔严肃、年近半百的妇人已经在等庄睿了。
                              “方姐,这就是庄睿,以后就在这儿生活了。你多照看他。”老周把庄睿交给她。
                              又对庄睿说:“方姐在解家很多年了。家里的事都是她在照料。你有事找她就行了。”
                              是在解家很多年了,以至于在这个没有女主人的家里,这个料理家事的家政阿姨,俨然仿佛成了女主人一般。
                              庄睿把这些心思都掩在心底。活了十年,重生一回,便是愚笨如他,多少也有些长进了。
                              他垂下眼睑,轻轻的叫了声:“方姨。”
                              女人严肃着脸,回了声:“庄少爷。”
                              待老周走了,方姨把庄睿领到他的房间,看了看已经送到了房间里的几只行李箱,说:“把应季的衣服收拾出来就行了。那边装修顶多再半个月就可以了,搬到那边再开箱整理比较方便。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9-03-31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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