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律师事务所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大变局。
世界经济、政治格局将发生深刻的变化， AI 时代的到来将颠覆传统的市场格局和利益分配方式，法治建设的推进将为律师事务所提供更加公平的竞争舞台。
超大的律师事务所近几年跑马圈地，规模呈几何级数增长，中、小律师事务所感到空前的危机和压力。
我是会计学专业毕业，长期从事会计实务和审计实务工作。自从几年前踏入律师行业后，我尝试从会计的视角思考混业经营下如何拓展律师的思维方式。
特别是参加 iCourt 全国律所主任年会系列课程后，更是茅塞顿开，对律师职业和律所的发展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今天想从一个跨专业法律人的视角，提出几点想法，希望对读者有所启发。

比较与分析：
法律思维、商业思维和投行思维

经过系统法律专业的学习和法律实践，律师具备了一定的法律思维。法律是个专业，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工具。工具运用的好与坏看的是专业功底，即能否熟练地运用这个工具。但更重要的是工具背后的法律思维。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服务的对象中有一个重要的分支即企业。企业是以盈利为目的向消费者提供产品和服务的实体。企业经营过程中体现的是商业思维，即考虑如何将最好的产品和服务呈现给消费者并使消费者满意。
律师的法律思维和企业的商业思维有很大的不同，这种不同导致律师在提供法律服务方案时与企业沟通产生障碍。
律师为企业提供法律服务时，对企业的商业模式、产品和服务流程、管理方式、成本控制等关注度不够，只从法律角度对合规、风险、违约等有限的领域提供服务。
这会导致一系列问题，比如法律服务方案难以被企业接受；不能发现潜在的法律问题及风险，进而无与之对应的预案；无法整体应对企业各类法律需求之间的联动关系。
律师不能有效地融入企业，不能洞察企业表面需求下潜在的真实需要，进而无法得到企业的认可。实质问题在于律师的法律思维无法与企业的商业思维有效的对接与融合。
投行思维更复杂、更高端、更抽象，它是整个资本生态圈的灵魂。投行经营产品的对象是企业，考究的是价值的创造和工具的创新。
资本是投行思维存在的土壤，在投行思维下使得企业从缓慢的自发式增长向快速的集聚式增长转变。具体而言，一个企业通过收购重组兼并、发行股票、发行债券、资产证券化等多种方式达到市值倍增的目的。
投行思维的善用和巧用会使企业在短期内价值得到成倍放大。美国是这方面的典型代表。律师若希望在其中分得一杯羹，融入其中，需要有意识、有目的地学会投行思维，否则永远是跟随者，而不是领跑者。

混业竞争加剧：
证券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
证券公司主营上市公司股票的公开发行及其他公开业务，证券公司在这一领域有着先天优势。
会计师事务所的业务主要是出具鉴证意见比如审计报告，还承担一些非鉴证服务，比如咨询等。律师事务所主要是在证券公司承接的业务中承担法律方面的专业服务，比如出具法律意见书。
在证券公司主导的业务中，证券公司需要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财务咨询公司和资产评估师事务所等的配合，证券公司起主导作用。
主导权意味着定价权，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没有主导权，失去定价权，背后的原因在于证券公司的卖点是投行思维，而投行思维是最值钱的。
这就导致证券公司吃肉，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喝汤。可叹的是，律师和会计师做的是最复杂的业务，却与收入严重不匹配。
目前，会计师事务所正在与证券公司争夺主导权，会计师事务所组建自己的律师团队，从事一整套的非诉业务。
而现在普遍实施提成制的律师事务所基本各自为战，人员、专业构成单一化，难以形成团队的集聚与协同，无法与证券公司甚至会计师事务所抗衡。
证券公司业务的垄断性和投行思维，正是其获取巨额财富的法宝。律师事务所如何利用自己的专业优势，突破传统的经营模式，得到企业的认可，获取更高的报酬，是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

律师事务所如何在混业竞争中胜出
一、律师应成为信息的集大成者
律师作为特殊的职业群体，能获取更多企业信息。及时掌握高质量的信息是提高服务质量的关键一步。对企业而言，有一种通用的商业语言大行其道，律师尤其要善于获取，即会计信息。
会计信息主要反映企业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等，会计信息的全面性、系统性和及时性是其他信息渠道无法比拟的。同时审计可以有效地防止企业粉饰财务报表，保证会计信息的公允性。
律师应充分利用会计、审计信息，为我所用，进而了解利用会计信息衍生的预算管理、成本控制、盈利预测、估价等决策过程。如果律师掌握不了这类方法，至少需要懂得其思路和原理。
同时，律师还要了解和熟悉企业战略、运营管理、人资管理、销售管理等，为非诉业务进行必要的知识储备。
律师除法律以外的各个领域不要求精通，但要了解和熟悉。一旦成为业务的主导者，一定要有业务架构设计的能力、业务把控的能力和业务协调的能力。
除了会计信息和法律信息外，律师还需要经常翻阅与企业有关的行业研究报告，企业重要的文件及管理规章制度，梳理出可供使用的信息，查看上市公司的中期报告、年度报告以及相关的公告，关注与企业有关的媒体、网络资讯。 Alpha 智能操作系统中“行业雷达”功能是非常重要的信息渠道。

二、律师要培养商业思维甚至投行思维
律师不做企业，但一定要了解企业，洞悉企业的商业思维。
了解企业所在的行业状况，了解企业的运营方式、商业模式、文化理念以及风险偏好等。只有如此，在企业遇到法律问题时，律师才能给出合理可行的预案，切实解决企业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律师还能预见企业的潜在问题，创造企业的二次法律需求。企业离不开这样的律师，双方在合作中各取所需。
投行思维不是短期内能建立起来的，律师可以在开展业务的过程中有意识培养投行思维，或者向同行、前辈学习。
重要的是，了解投行如何运用金融工具及其组合能够使企业按照事先设计的时间和路径达到价值倍增的目的，关注通过投资银行运作成功的案例，研究其成功背后的考虑，阅读投行大师的书籍及相关案例，品味投行业务背后逻辑思维。
律师要结交投行领域的专业人士，经常讨论相关问题，及时解惑释疑。通过理论和实践，加之时间的积累，建立投行思维是可以做到的。我们推崇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但律师在混业竞争中作为引领者要具备一定的商业思维和投行思维。

三、律所在混业竞争中开辟蓝海
证券公司主导的业务大多与上市公司有关，其业务与公众利益相关。但几千家上市公司和几千万家非上市公司相比，如凤毛麟角。而律师可以承办并主导非上市公司的业务，比如市值管理、收购兼并重组、税务筹划、股权设计等等。
律所可以聘请具有非律师背景的注册会计师、税务师和评估师加盟，但律所必须起主导作用。同时非诉业务可能带来大量的诉讼业务，这两个方向可能是律师事务所未来最大的蓝海。

四、律所多元化纳贤
未来混业竞争中必然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团队内部是各专业的紧密协同与配合。很多律所已经开始招聘非律师。非律师不仅包括具有管理、营销等通用背景的人才，还需要大量有会计、税务、评估、金融、证券等专业背景的人才。

五、新技术的应用已成必然
律所要注意引进和应用先进技术，通过软件更高效全面的获取企业信息，从而帮助律师在提供方案和为企业提供决策信息时处于更加主动的位置。只有这样，律所才能在混业竞争中、在业务的把控和相互的合作中牢牢抓住主导权和定价权。
Alpha 系统在这一领域进行了富有成效的探索。律所要密切跟踪 AI 的最新研究成果，律师业务智能化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要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将来很多基础性、重复性业务都可能由机器人完成。会见当事人、收集证据、甚至开庭都可能在网上进行。网络律师事务所的出现会冲击实体律师事务所。

六、律所应加大对税务筹划业务的投入力度
企业经营绕不开依法纳税，税款的核算和缴纳涉及企业的方方面面，合理避税、节税有巨大的市场需求。税务筹划必须在合法的前提下进行。
税务筹划在企业展开经营之前就要进行设计，而不是事后通过不正当手段甚至非法手段达到逃税的目的。
首先，要深入研究与企业相关的税收政策，把握企业的的行业特征和财务核算特点，通过综合的税收筹划手段，达到降税、节税的目的。
其次，税务筹划一方面要利用税率、纳税主体、纳税期限、纳税地点、税收优惠等综合手段，还要考虑交易结构设计、财务成本管理、预算管理、收入管理等，配合税务筹划的实施。
最后，深入研究企业的商业模式、运营机制、管理流程等，从中挖掘可供利用的信息，为税务筹划提供可行的实施路径。

结语
在未来混业竞争中，律师要学习树立商业思维和投行思维，提高知识结构的完备性，从而提高业务的驾驭能力。律所要扬长避短，努力开辟蓝海，应用新技术，注重业务的纵深性和人才的多样性，形成核心竞争力。
西班牙思想家加赛特说过一句话：“志向远大方能进步，目光长远才能前行。”我坚信一群激情澎湃的法律人是公平、正义的维护者和捍卫者。律师群体在伟大的时代肩负着伟大的历史使命，一定会将中国的法律事业推向更高的水平。在这一进程中，律师事务所在混业竞争中要占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