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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Moon 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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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20-03-09 10:40回复
    【月辉被珠灰的云吃进腹中,留下的黑夜是孤寂的,甘心于万籁无声】
    【阿玛被乌漆漆的同僚下葬的那晚,也是这样的昏昧无昼。我躲在假山嶙峋的石窟中,泪流干了,也没想出阿玛与我到底来自何处。觉禅邸上的厨娘告诉我,人死就像是叶落,而落叶总要归根。阿玛了无生气地躺在蒲席上,无法禀明他的“根”,我还能讲话,却道不出个所以然,只依稀记得家乡扑面潮薄的风】
    【我弄丢了阿玛的归处,叫他潦草被葬在燕京,许多年之后再见到阿玛,他会记恨我吗?】
    【此刻趴在栏沿,手里抓着格格玩腻了、赠我的小木猴,将它的关节,用恒定的频率、音调拨得脆响,为这死寂的夜造出一点点动静。直到恍惚中,听见背后有足音】
    【蓦地起身,将木猴背在身后】
    我,打搅到您了?【不抬头,只盯着廊下被婆娑的树影相融的轮廓】


    3楼2020-03-09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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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潭柘寺返转后,一个人又默坐在书房里良久。贴身侍候的人皆以此为常态,俱不敢入室打扰。眼见无人,就将藏在衣中的红绸摸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又觉得不妥似的,拧眉将护身符揣了回去。正反复此动作间,菱格门吱呀一响,激灵得将手中绸带抖落在地上】
      嬷嬷?【飞快地将地上的红绸捡起来,一把塞到书屉里】进来为何不敲门。
      “我敲了好多遍,”【嬷嬷只端来一碟清粥并小菜,搁在书案边】“是哥儿太专心,听不见。”
      【……本来是在读《测圆海镜》,回过神来时却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哪里。待嬷嬷掩上门,听到她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从椅子上起身,悄往抑光院的后房走去。春夜常有一种温热而清朗的夜晚,今日也不外如是。掖云背身坐在廊沿边,木偶吱吱呀呀的响声在廊中回响,只看得见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人影倒映在廊沿下的水塘边】
      我是来找你的。
      【从袖中掏出那索已看过许多遍的红绸,与她谈起白日间的事】今日我同梁姐往潭柘寺去,听虚云法师讲经。返程时看见山上的梧桐系着许多红织带,才知道有许多人来此处托愿,将心意写在织带上,希望天神将此带给远处的人。
      【略微一顿,将红绸搭在手掌上,从背光的暗地走到她面前】想起你,一定有许多话要同你的父亲讲。


      6楼2020-03-09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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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昼间的热闹陈与我,只缄默地听着:潭拓寺是知道的,但虚云法师已无从在心底为其注解。生前的阿玛,意气风发将我带至觉禅,说既已身出草莽,欲立三尺之功,总要慢展宏图。但他身殒得太早、太轻卑,尘寰中惟一能为他诚如草芥的命辅证的,独是觉禅邸开恩,收留、庇护我的这方屋檐】
        【阿玛身殒后,有年纪更长的婢女,无不耽心地来探看我】
        【但因犹豫不决或“明哲保身”,她们说出来的话都太委婉,像是只肯横陈在月下的积水空明,再多的藻荇交横,被青天白日一曝晒,便蒸发殆尽】
        【此刻的我,诚然没有太多的计谋或筹划。阿玛带我四处迁徙时,亦见过不少年景惨淡,晓得不是所有的生命都被允许绽放后再枯萎】
        【直到听应玺讲起织带,才抬眼——如蝶欲坠的目光,小心翼翼定在他掌上的红绸上】
        【因室内的灯火、绸带亦泛光。“昂贵”的赠礼,我在心底如此评议】可是……既有那么多人许愿,天神会有空搭理我的愿望吗?【我常敬服于应玺的少年早慧、却意外的,敢于在他面前钻牛角尖】


        8楼2020-03-09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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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不爱言语,又因一味只爱读书,常被人谑称“讷公子”。武忻公主府上承天潢、下载世族,规矩甚繁,加之祖父教养严苛,自己的性子也愈发冷淡,少有人可以近身。但这些年,身边惟掖云一个听自己说话】
          旁人都说我爱钻牛角尖,可也比不过你。
          【与族中同辈在家塾念书,爱与师傅争辩《春秋公羊传》与《春秋》。师傅曾被自己气到盛怒,告祖父“不再教此小儿”。祖父闻之也愤,责我“自矜聪明,目无师道”,兼罚跪了两日祠堂。那时,身边也只有掖云陪着】
          【吹沐的夜风中夹杂着晚香玉的气味,连着语气也十分松快】佛道常言,“心诚则灵”。待你许了愿,下回带你去将这织带系在梧桐枝上。
          【侧转身,将轻软的红绸挂在廊边斜逸出的一竿竹枝上,目光垂在她稚幼的脸上】不信天神,大也可以信我。【“信我”二字咬得清晰,更像是倏忽说出的谶语誓言。低声催促她】快许愿。


          9楼2020-03-09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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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内觉禅府上孙辈的大少爷,并不符合我对簪缨贵胄的想象。或者说因应玺,我推翻了所有被阿玛抱在马背上,四处驰行时对锦衣玉食生活的构测:纨绔、倨慢、桀骜……阿玛在带我入府前,为使我乖觉的所有吓唬词令,都没有再应玺身上得到确证】
            【那之后的许久,我以为不苟言笑的应玺,是从古籍中摹出来的刻板方正,除却圣人书、便不再惦念别的事情】
            【但他偏又能够将许多事情记在心底,连一个父亲早故、举目无亲的婢女,她心底那点积蕴的、对阴阳相隔的彼界的笃思也放在心中。耳边应玺的口吻是轻快的,教我蓦地放弃对答案的探究——像是在将厚沉的沙砾拨开一半,又心甘情愿教它们被埋上】
            ……嗯。
            【闭眼之后,缄默的周围只能捕见应玺似有若无的吐息】
            【片刻后睁开眼】许好啦,只是……【歪头稍忖量】这红绸挂着不好,嬷嬷定是要问的。


            11楼2020-03-10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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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眼静默许愿的时辰,终于可以仔仔细细看她的脸:掖云做甚么事时,总会有一种认真的稚气,仿佛笃定地要做成,但又天真得可爱。嘴边不自觉泛起笑,克制着未出声,不让她发觉。待她将要把合十的手放下时,自己便立时将眼神挪开,转而去看廊檐下的水塘】
              【她许的是什么愿呢?只关于她阿玛吗?心头莫名有些期待,却说不清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闻她问句,心头也忖着解决之法。已挂上去的吉物,没有取下来的道理】若问起来,就说……是我挂在这里的。【说着,三两下便将织带在竹枝上打了纽结。清浅的水,倒映着轻软的红绸、站立着的清癯少年和半坐在栏边的稚女】
              【借着月光看清她】你的鼻子边,沾了些尘。【不知出于怎样一种驱使,手试探地便伸向她的脸边,却在将要触拢的一刻停滞了,干悬在半空之中】


              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20-03-11 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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