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飔拂向衔藻阁内那柄莹莹烛灯时，亦将云罅月漏的奇景一并施展于遍布彩笺与尺素的几案前，只是耽溺于剪纸的小婵娟并未曾留意，忽怠了渺漫峻极中几道疏朗的月华。柔荑教小银剪勒出的两股红痕盘踞在肌肤上，昭彰着其人是如何勉励，以至竟有流光瞬息、倏忽即逝的懵懂。】
【二指轻掸彩纸裁出的兔耳，轻唤同样伏案辛苦酝酿的xxx。流耀含英的玄墀内素来不乏的文采斐然的娇娥，抑或是明慧机敏的姝丽；然四所中衔藻阁这爿窗牖已是鲜有别余的姊姊们途经，更不必论吟其人，我多半将此伶俜境地怪罪于稍偏后的齿序，却更因此亲昵xx贵女。】
xx【她是这玄墀釦砌笼不住的春水，沉静却灵动地奔涌在衔藻阁中，一颦一笑皆倒映着迥然于紫阙的别样文雅，便是短短数日相处的时间，已然凭着得体又舒泰的举止，教额涅称赞了几回。我自是无意同这样一位珍贵的伙伴吃味，刻下思量及额涅的褒奖，膺间不免有些艳羡。】
你瞧，【待其盈盈秋波终从几张彩纸上挪移开，平和又有礼的眼风再度施于我的面庞，我才猛然体悟：同我所见皇姊们的伴读一般，她亦是不怎么言语的。这突如其来的领会不禁教我即将出口的话语有些迟疑，灯罩晕开两团朦胧的火光，烫得越吟的雪腮发热，不必细思，刻下双靥必如窃取额涅胭脂后昭然的罪证，又想起今日午后的莽撞与任性，更教我的吐息微弱上几分。】
如今我剪得这只小兔，可是比原先好多了？

【灯火跃动，彼时紫禁城阒寂，令我不由伏案回顾山塘河畔的闹景。自入宫伴帝姬侧，便与姑苏别，只怕来日辞紫禁，也无望再归姑苏。兀自有片刻的神伤，却见身侧人不断生出动静来，这方偏头过去，只瞧着她葱指灵动，使着一把剪子，不过几下功夫，彩纸便初见雏形】
【她在剪甚么玩意儿？一双剪影似耳，恁地长，倒有几分似蟾宫玉兔，我倒想张口相询，可那副仔细的模样，叫我生生将问话咽下，不作打搅】
【来这四九城之时，车驾顺着胡同弯弯绕绕，车内之人也不忘千叮万嘱，大抵是不许僭越这样的话，譬如眼下，便不是我随意张口之时，只我大抵能猜到，她并不会怪罪】

1.

欸。
【忽聆一声唤，支颐而起，端着素日不改的稳重，眸间却早已添上几分笑意，比初来那日的笑，要真诚许多。只因她待我真心，未有拿乔作态之事，便是其母，亦亲切近人，叫我按下戒备】
【朝她挪了去，仔细端详起了这剪纸，果不出我所料，剪子下这张带着三分顾盼神飞的彩纸，已然成了兔子的模样。适才稍有几分距离，瞧不真切，这会子来看，倒是略有些粗糙，左不过是边边角角缺了修饰，倒也不打紧】
好了许多，若是边上修平整些，大抵就无可挑剔。

3

明天必回

【沉静的夤夜中依偎着两只单薄的影。】
【瘦月终于挣脱云翳的桎梏紧紧攀在朱红色的宫墙上。秋波睇在瑶台的一瞬，竟将手中当作其间经年舂药不歇的玉兔，待钦灵徐徐点拨神思，才琢磨出几分自惭形秽的意思——于前蕴集了乌曜蟾华、溟蒙遥岑的自然造化前，吟一向是珍爱又谦虚的，至少刻下不应将这微瑕的作品比拟成蟾宫玉兔。】
待我再练习几回，择一只最好看的赠予额涅。【语风暂歇，叹向窗牖外的月华：】无别余小兔相陪，不知月上玉兔可感到伶仃？
【白日里，自衔藻阁中可窥见一嶂偃蹇渺远的翠帷与紫墀遥迢相距，其间是我从未踏足的繁华京畿：它哺育了钦灵，却未曾与我邂逅。刻下山风衔来煌煌烛影将越吟的海识牵萦，百转千回之间，我未免又将眼前人的远黛间擅自添上一笔俜伶、一笔乡思。】
钦灵，这几日你可想家么？

【甫踏足衔藻时，膺间蕴满了对陌生紫廷的敬畏与希冀，以及那些不肯为外人道的淡淡乡愁。然侍读这些时日也并非全然令人乏味，至少在泊着乡愁的岁月间依旧有些新鲜的趣闻值得我仔细回味：譬如翠云馆中的女傅如何褒奖这位吟公主，甚至在她对答如流后慷慨地赠以“澄莹”二字。我知与她相处的时日必定短暂，如同那些在故土的岁月，终将在漫漫人生中落下轻描淡写的一笔。】
我陪着您多练习几次，想必熹娘娘必会喜欢。【我心知这伴读二字的深意，如是附和。】
【虽如此亲密地交谈着，手中银剪未肯停歇，裁纸的“嚓嚓”声缀补着话语的罅隙。自识字起便更倾心诗词，于那些传说故事倒是疏远了几分，如今很是难得的为这番天马行空的言论深思。】
【不消细想，却是在其突如其来的询问中缄默了言辞。手中小剪终不再殷勤地舔舐纸边，同我一起屏息。待我再度款言时又缘着折痕古板地走着。】
自然是想念的。宫外的景致与宫内不同，却也繁华。想来如今长堤春柳才抽芽，是踏青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