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通鼓罢,开战。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楼兰佯败,步步诱敌深入大漠中的埋伏圈。那迦因拿到错误情报而毫无反败之机,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将领尽数被擒,吴庚霖亦在其中。
汪东城夤夜招吴庚霖来见。「大胆,见到太子还不下跪!」一旁的侍卫狠狠踢着庚霖的腿。没有表情,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
侍立在侧的修蹙起了眉头:「不得对三殿下无礼,下去吧。」挥手斥退了侍卫,看了看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汪东城,修也退出了帐外。他看得出,这个人对于东城,不同寻常。
诡异的沉默弥散在两人之间。
「是你父王逼你出兵的对吗?这不是出于你的本心对吗?」汪东城蓦地张开眼睛,率先打破了尴尬。
吴庚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眼,现在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助有伤心,更多的是热烈的期待。一下子,觉得对他的全部思念都值得了。
原来,你未曾忘记我。
移开了目光,狠下心肠,生冷的说:「不是,是我主动请缨。我想要攻破楼兰,这样,我就会成为那迦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一场仗,我和父王从十年前便开始谋划了。那次父王拜访楼兰带我同行,又把我交给你照顾,是为了消除楼兰王的戒心,而我与你的接近,也不过是想多做探查罢了。」
聪明如他,在那迦王逼他出兵的时候便已经明白了当年的所有意图。他没有骗他,只不过,他把主语从「父王」,换成了「我和父王」,只不过,他把自己生硬的安插到了这场阴谋里。看着那双眸子里的热切神彩慢慢黯淡了下去,又慢慢浮上一层绝望,心痛到无以复加,却有了一丝释然。
『对不起,东哥哥。原谅我不告诉你真相。你不可以轻易地放过我,不可以轻易地放过那迦。否则,边境饱受战乱的百姓会恨你,你会被整个楼兰王朝唾弃。原谅我的自私,我不忍亦不能让你陷在那样的境地。你恨我吧,我这么可恶,背叛了你,骗了你,又背叛了我的王国,我不配被你爱。』
看着他眼中的冰冷,汪东城的心一分一分的寒了下去。
『原来如此,难怪,当年你会留在我的殿中而不是去行馆,这不合礼节,父王和那迦王竟都没有阻止。看来,父王是为了试探,而那迦王,是为了消除父王的戒心。只有我一个人是傻子,还以为你是喜欢……喜欢太子殿才留下来,真相竟是这般不堪呵。只是为了接近我,博取父王的信任?呵呵,那你们真的成功了。吴庚霖,那么小的你竟然已如此工于心计,你演得真像,我差点以为我们是朋友,我差点想要无条件议和,只要那迦退出楼兰版图,就不提条件,放你们回家。我真是荒谬!』
射向庚霖的目光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良久,他转脸不再看他,召进帐外的修,吩咐:「升帐。」修讶异于他语气中的阴鹭,瞥了一眼庚霖,没有多说,派人传来了众将领,也把辰亦儒押了进来。还有,唐禹哲。
满意的看到吴庚霖和辰亦儒的震撼,「很奇怪对么?叱咤风云的唐将军竟然沦为我的阶下囚,他明明掩饰得不着痕迹。修,你来解释一下吧。」
「是。太子早已怀疑军中有内奸,三日前的将领会议和当日的安排都是计策,只是为了把内奸引出来。当晚,我便留意各人的动向,结果发现唐禹哲偷偷放了一只传信鹰,是那迦军鹰。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们没有立时揭破,只秘密部署了真正的计策,直到战前才擒住唐禹哲。也多谢他向你们传的情报,让你们做出错误的判断,诱敌之计才能成功。」
唐禹哲坦然笑了笑:「是我低估你们了,我无话可说。」
辰亦儒微微叹了口气:「东城太子心思谋略实是深不可测,拿到你们的战略我便已佩服不已,没想到,你还能找出内奸,以此为饵,设下如此埋伏。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汪东城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微笑:「既然这样,让我来想一想这场仗要怎么善后才好。修,拟一份协议给那迦王送去,将军队撤出楼兰版图,另割十座城池进献楼兰。每年向楼兰进贡,那迦是大国,那就按楼兰属国的两倍。不必跟他谈条件,五万精锐尽数折损,他没那个资格了,不同意,我会挥师灭了那迦。再告诉他,他的儿子……」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他的儿子留在楼兰做人质,这两个将领的命,我要了。」
「不可以!」庚霖终于有了反应。
汪东城挑了挑眉:「我赢了,有什么不可以?」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这一仗输了,那迦再也无力与楼兰抗争,请你让他们回去吧,不要杀了他们。」
「呵,放了这两个无用之人倒也不无不可,不过,你是不是应该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呢?求我!」冷冷的话出口,宣判下达,无可转圜。
「不要!臣等死不足惜,三殿下不可为臣受辱!」禹哲和亦儒异口同声。
「禹哲,亦儒,你们为那迦出生入死,我无以为报,如果以我一人之身换你们两条性命,我甘愿。」
转过身,对着汪东城。被强行逼迫也不曾屈服,而这一次,他只能缓缓的跪了下去。「求你,无论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或者用我的一生来偿还,我都不后悔,请你放他们回去吧。另外,请不要告诉父王真相,不然他们的处境会很艰难。」
汪东城目光闪了几闪,没有说话,只是对修点了点头。
五日之后,那迦王亲自赶到递上降表,答应了楼兰所有的条件。
修替庚霖给禹哲亦儒传了一句话:「我没有为你们牺牲什么,东城太子恨我,我的日子注定不会好过。不要对我心怀愧疚,也不要告诉父王我的处境。好好守护那迦,辅佐父王和大哥。记得劝父王,万万不可为我再兴刀兵。那迦承受不起了。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命令,不可违背。」
翌日,楼兰大军拔营,班师回朝。吴庚霖随行而去。等待他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