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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赴杭州后并未多作停息，即刻便马不停蹄地往下分付查抄、翻阅等多般事宜。此日正与十四贝勒由按察司衙门问询而出，谈及左氏渊源种种，不免也觉心惊。）
“左仁南系江南名仕，所谓‘名仕’，不仅以名望著称于江南一带，更有人脉遍布于江南——谁能料想江浙两省讲得出名姓的进士竟多为左氏门下的子弟、学生？”
（江浙两地本就多有文人名士，设使师门不同、各有见解，或可还视为如“百家争鸣”一般的熙攘盛况，可若喉舌一致、万马齐喑，以致文坛无半点异声，那绝非是朝中所乐见的。）
“既有亲故遍布，互作遮掩亦不足为奇——先前我等倒是忽略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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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密难免一疏，左氏的门生故吏固然多，要说人人行事都滴水不漏，那也是一桩笑谈。譬如那位因案坐罪的前江宁驻防——他不也是左氏亲眷吗？”
（因行文作诗向有风雅颂、赋比兴之说，若仅以文章辞句间的差错问罪左氏，难免叫有心人加之迫害文士的泣诉——然而三法司门前的獬豸元是不通文字的。）
“十四贝勒，依臣所见，我等大可于方才副使所讲的连坐案上做一做文章。”
（稍作沉吟，再道）
“这是条众所周知的明线，如若从此处查起，那也可算是师出有名、顺理成章。”
3
“此前有左氏门生荫庇，左仁南怀怨讽咏一事久久无人弹劾，似《问讯》、《梅谢》之流，尽被归为文士狂客之论。”
（尾音约略一顿，又作赓续）
“现今一道折子终于上了御史台，金口玉言定论，臣随十四贝勒领下这差使，恰巧赶上副使大人讲前事来听......”
（倘说前因后果均系“无巧不成书”，那着实也不足信。）
“臣是想，所谓抽丝剥茧、顺藤摸瓜——须将丝与藤精准拈出，往后大概便可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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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嘉瞻大人。”
（杭州一行渐近尾声，左氏罪状已然确凿无疑，余事亦应上达天听，以待发落。与嘉瞻于此一别，来日如再见，或者便在他二人返京述职之时了。）
“近来大人等也辛苦得很，（遂一拱袖，以示致意）我与十四贝勒再走这最后一趟，把朱岳带至京中，左仁南罪当处斩的证据即可俱全。”
（沈静片晌，终于有短短的一喟）
“如此，这桩差事业将了结——也算是食君禄、忠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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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使当初左氏子弟门生未有着意遮掩、左仁南未有怀执怨怼，那么他们决计不至是今日的境地。”
（是真名士自风流，而今视之，左仁南实也称不得这等雅誉——此人较之祢衡、张松尚且欠缺得远，不过彭羕之流而已。）
“左氏出言狂妄，张口闭口之间浑然忘记己身受谁恩惠、自己又是谁的子民。出言不逊，此即大逆，既是大逆，天网恢恢，亦无疏漏他一人的道理。”
（尾句再度落定）
“依律处置首恶，这没甚么可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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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这样，大人说得很是。”
（附应着嘉瞻前句，不免要同叹）
“文人的刀笔与喉舌亦是‘箭矢’，有时甚至不输于沙场的兵戈剑戟。若此番不严治左氏，不单江南乱来，北边也要跟着兴风作浪，这平不平的，文字官司也难办得很。”
（若无纶音与卷宗白纸黑字作定断，文人口舌也可翻覆真伪，所谓积销毁骨，不外如是。）
“圣人曾诫，须以宽仁驭下，可左氏罪状却并不能以宽仁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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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使牵扯过深，所涉朝官及党羽就太多太多了——以现今朝中行事之风，还不至似此。”
（獬豸固然要辨明是非，但是非亦不可一概而论。）
“刻下国朝初年，个案动荡过广绝无益处，我想，给左氏议罪之时，三法司会把他和朱岳等人撇开去的。”
（能敲山震虎、杀一儆百，这才是至关紧要的那一桩。）
“杭府一带还要劳烦您暗中瞧着，穷凶极恶的大概不至再有，惟恐虾兵蟹将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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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乃文士集聚之地，此番既要果决明断、惩奸除恶，又要不招致物议如沸——也难呐。”
（依约摇一摇首，声压得颇低，料想他亦了然其间纷纭。所幸盘根错节之既破，也该有应刃而解之一日。）
“嘉瞻大人留步罢，我先告辞了。”
（大道如青天，道彰则恶不显，道晦则神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