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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婕同心】【文】春之街【今天我女婿了也活见鬼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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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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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新年大吉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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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是同人文【今天我女婿也活见鬼了】番外https://tieba.baidu.com/p/7579132860?share=9105&fr=sharewise&see_lz=0&share_from=post&sfc=copy&client_type=2&client_version=12.55.1.0&st=1707756843&is_video=false&unique=725AA2DB81BDA5211DD08F2F72F2987C本来想放在主楼里的但是因为越写越长,本篇主线还没更,怕越搞越混乱,干脆另外开个帖子放
这篇番外设定是第一部时间线,大勇已经跟高婕告白【大勇告白的故事在本篇链接里】,高小姐还不敢确定自己心意,跟大勇互相拉扯,你追我逃【?】的故事。


2025-08-30 06:5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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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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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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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夏夜。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多么柔和的雨声。
张大勇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深夜夜色里依然亮着灯光的公寓,目光凝重。
这个狡猾的兔崽子,跟踪了一个白天,守在他家门口一个晚上,现在都没有要行动的迹象……是发现了他们警方在监视吗?
——啧,烦人。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向口袋,想抽根烟出来,突然动作一停。
——啊,差点忘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陪着自己“加班”,现在侧身枕着自己大腿睡去的小记者,无奈地撇了撇嘴,把手抽了回来。
——明明交了女朋友没多久,现在连烟瘾都成了历史了……
可是,加班加到深夜,连烟都不能抽,这对他来说可不是折磨?
不能抽烟,不能喝酒,该做些什么呢?
对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凝聚在那个睡得正香的女人脑后卷翘的短发发梢上,昏黄的车内灯光下,那一小撮翘起的板栗色卷发托着白皙圆润的耳廓,散发着月光般醇厚柔和的淡金色,毛茸茸,软乎乎,随着她酣睡时呼吸一下一下轻蹭着他的腿,像小松鼠的尾巴似的,在辣手神探本来一本正经的心上挠啊挠。
望着那松鼠尾巴许久,直到手不自觉地要碰到那尾巴尖时,他才反应过来,嘴角一抽,准备碰过去的手指一巴掌拍上自己脑门。
——该死,在想什么呢,张大勇!哼,堂堂辣手神探,在执行惩恶除奸的重任时,居然会被女人的头发勾走注意力!开玩笑,我张大勇是那么没有自制力的人吗,区区女人的头发,我……
趁这个大小姐睡着了,摸一下,也没事吧。反正夜还长着呢。
思索不过一秒,按捺着近似作贼一样莫名心虚,突然加速的心跳,他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小记者翘起的栗色发尾,用指尖一下一下的拨动着,卷起松开,松开卷起,弹来弹去,感受着那丝滑和柔软的弧度。
好像,还挺好玩的。
他眉尖不自觉的上挑,手指一勾,栗色发尾柔柔密密缠在指上,一圈一圈像层层簇簇的花。
【biu。】
他小声嘀咕着,松开手指,看着卷起的花从指尖瞬间四散开,闻着空气里她洗发水清新的柠檬香,玩心大起,双手十指托住发尾,像逗弄松鼠尾巴似的,轻轻卷起,快速松开,卷起,松开……
【biu、biu、biu......】
【张Sir,你玩够了没有?】
慵懒而娇嗔的声音。
【…biu.】
最后一声biu根本没来得及煞住。
高婕揉着眼睛,在他腿上微微转了个身,抬头羞赧地瞪着玩得不亦乐乎的辣手神探,光洁的眼角和腮边像浮起粉色的云霞,羞恼含春的眼刀看得他心里和背后同时一动。
【好玩吗?】
他学李忠义的样子一脸无辜地挠着后脑勺,抽搐的眼角努力憋着笑,【...呃,挺好玩的。】
【你、信不信我下次趁你睡着,把你那一点头发编成非洲脏辫……】
【唔,不用下次了,现在就送给你编。】
男人瓮声瓮气的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低头把脑袋往她脸上凑。
【不过,加班好多天,都没洗头哦。要不高小姐,亲手帮我洗洗吧,按摩按摩什么的……】
高婕一脸嫌弃地在他腿上躲闪着,慌张的嗓音似嗔似笑,【噫——!脏死了,不许拿头发蹭我!……嘴、嘴巴也不行啦!色狼!……唔——你又喝了好多咖啡是不是,嘴巴舌头都是咖啡的味道,苦苦的,跟你说了咖啡喝太多会上火……等等等一下,我、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啦!再这样下去犯人都要跟丢啦!快起来!呜——】
张大勇一个抖擞,在她的推搡捶打下挺起身来,揉了揉散乱的头发和发烫的脸颊,看着窗外终于有所行动的嫌疑犯,正要跟上,余光透过后视镜望见高婕凌乱的卷发发梢,红扑扑的双颊和亮晶晶的嘴唇,下意识地补了一句,【等行动结束,可以回我家,免费给你提供用来编脏辫的脑袋哦。不过,要用高小姐的亲手马杀鸡来换。】
【哼哼,你想得美……啊!你还摸我头发!不许玩了!再玩我报警啦!】
高婕气呼呼地拍下张大勇伸过来揉自己脑袋的手,一脸恨恨地揉着嘴唇,望向窗外被细细雨幕模糊的都市灯火和漫漫夜色,被柔情蜜意填满的心在轻柔和缓的雨声里渐渐沉静下来。
【阿勇。】
【怎么了?】
【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去利东街吗?】
【记得,不就是春天的事吗,像这样阴雨绵绵的那些天,你老是躲着我的那阵子。】
【我、我哪有躲着你……】
【哼哼,明明就有。最后还心不甘情不愿的。】
【我哪有——】
【哼哼,幸好我张大勇心胸广阔,不是那么爱计较的男人,都过去了。哎,现在和你这么打打闹闹的,真难想象不久前的那时候我们还在互相试探,猜来猜去的。】张大勇揉了揉被她揪红的耳朵,嘴角得意地上扬,【不过,春天就是充满猜疑的季节,哼,也是考验心口不一又爱吃醋的女人的季节。】
高婕脸颊鼓鼓的,目光闪躲地哼哼,【我哪有爱吃醋啊!】
【哇,我说了是你爱吃醋吗?这么快对号入座,很自觉啊。】
【你——】
张大勇笑着握住她往自己胸口挠的手,鹰眼望着窗外雨雾,目光里百感交集,欣慰之余带着几分难以化开的惋惜。
【利东街,喜帖街,是个好地方啊……至少对我来说。】
高婕撩起耳边丝丝缕缕的发,清澈的眼底透出无法形容的……庆幸和哀伤。
【...是啊。那里是,很好很好的地方。】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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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连张大勇自己,也都记不太清,那些阴雨绵绵,令他辗转反侧的春日是从何时开始的了。
是冬天过去,阳台上的玫瑰花朵慢慢长大,蝴蝶越来越多的时候,是满大街传唱刘德华的“给我一杯忘情水”的时候,是周围的同事朋友都开始有了伴,连去看电影都懒得找他“浪费资源”的时候,是街上越来越多装满鲜花的婚车从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是……
在连夜带着“新娘子”“出逃”后,一回西九龙就被办公室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围住,严加审问的时候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你做了什么。】
眼前,雷肖凤抱着双臂在椅子上端坐,怒视着他的美目中杀气腾腾,身后,紧闭的办公室木门动了又动,强行压制的骚动声让他的拳头有点痒痒。
【Madam,就算你问我一百次,我张大勇也还是那句话,我们真——的清清白白,除了查案子什么都没发生……】
【清清白白,你自己信吗?还有,收起你的白眼,再阴阳怪气的瞪老娘,我把你眼珠子拍墙上!】雷肖凤提高嗓门,看着挺胸抬头端端正正站在办公室中心,头不低气不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张大勇,气不打一处来,【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你也不用让人……这、么、对你刮目相看吧?!你可真给我们重案组长脸啊!】
——你才知道啊,我给重案组做牛做马帮你挣面子长脸的时候多了去了,你个三八,平时看不到,这会儿倒是一看一个准,你要是生在古时候,绝对是对奴隶最苛刻的地主婆,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
张大勇一脸淡定地抹去喷上自己脑门的唾沫星子,听着她说到激动处猛拍桌子的声音,在心里冷笑着回击。
【警队规定又不是不允许泡妞,可你泡谁不好,非得挑个和我们重案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法医的未婚妻泡?!你泡也就算了,你不会挑人家分手的时候泡?不会挑人家离婚的时候泡?你个扑街非要挑在人家结婚前夕泡?!还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喜欢她,大半夜带着穿婚纱的女孩子在界南警区兜了一大圈,为了她做着做那,还差点和界南的警察打起来?!你是警察还是古惑仔啊?!】
【我没说我喜欢她,八卦要这么传我也没办法。】
【你少给我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啊!我现在看到你就一肚子火!】雷肖凤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是风流快活完了,我要听外面多少空话!先是连夜接到界南的投诉电话,说你不但差点和他们干架,还拿饮料喷花他们沙展的车,不但喷了车,还喷了脸!你能想象到电话对面那个年轻沙展像杀猪一样叫吗!还有江法医,人家连夜跟上面申请调区啊!现在不止整个西九龙和界南,就连法医科都在传我们重案组张Sir如何青天白日勾引他家的美貌人妻私奔……】
【不是青天白日,是黑天黑夜。她也不是谁谁谁的人妻,她就是她——】
话音未落,雷肖凤暴躁的手指头就直戳上他的脑门,【终于有反应了哈?听到人妻不高兴了是吧?黑夜私奔你还得意上了?】
【不——敢。】
【我看你小子很敢!】
【总之不管八卦怎么传,我的私人感情问题应该不在你的管理范围之类吧,Madam。】
张大勇推开她戳着自己面门的那根手指,一直漫不经心没有表情的脸色终于露出几分严肃和愠怒。
【你再问一万遍,我还是只有一句话,那天晚上,我们是为了那三个根本没人在意的母女才走在一起的。随你信不信,就算你觉得我心里有鬼,无所谓,但你们也不该听信外面的风言风语欺负一个女孩子。从头到尾,只有她一直在意这些杀人犯家属的死活,为了保护她们做那些本来该我们警察去做的事,还差点被偷袭欺辱,结果换来的就是那些渎职的人对她生活作风的羞辱吗?他们以为这种流言八卦很好笑,可以用一个莫须有的风流韵事掩盖整件事里他们对人命的不作为吗?你去问问说这些风凉话的人,如果没有高小姐,宋家母女真的因为所有人的不作为被逼死了,香港警察的脸往哪放?他们拿她编排调侃的时候不觉得羞耻吗?!当然,要是他们也和外面那些古惑仔一样,觉得香港警察现在就是只吃白饭不会做事,被大老板和黑社会随意摩擦的菜鸡,脸什么的早就不需要了,那就当我没说。】
雷肖凤脸部的肌肉一僵,声音里温度骤降,【最后一句,你敢再说一遍?】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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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勇见她眼中怒火熊熊,心知不妙,但一想到那晚的情形,声音不受控制地冷硬决绝,【有什么不敢的。就算不说,你我心里难道没数?多少次,因为牵扯到黑社会,高利贷,大老板,香港警察破不得案,抓不了人,抓了人也只是找个顶包,但是因为这些原因不能作为是一回事,有能力做却又不肯作为,还给作为的人泼脏水是另一回事!如果再这样下去,就别怪古惑仔们到处说香港警察吃了屎的弱了。】
【你!】
雷肖凤全然没预料到这次张大勇完全没给她面子,直接不留余地,一杠到底,气得脖子都发红了,手里一把抄起办公桌上的一沓卷宗便往他脸上砸去。
啪。
一只满是老茧的手将卷宗从张大勇面前轻松接过。
【阿凤,犯不着跟后生仔较劲。我们来谈正事吧,上次你们跟O记合作的案子,我还有很多想跟你商讨……】
雷肖凤暴怒的目光从张大勇脸上移开,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稍有缓和。
【秦Sir。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Sir笑了笑,将卷宗还给她,棕黑色的脸孔虽然满是沧桑之色,皱纹斑驳,一双狮子似的眼睛却依然英气逼人,精光四射,只是,有什么看不透的情绪,在那双英武的眼底游走着。
【就在这个后生仔说“奈何不了高利贷”的时候。】
张大勇在对方看过来时,和他目光相遇,脑海里瞬间想起了什么。
——O记,高级督察秦鸿雁。精明能干,雷厉风行,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在西九龙警队依然是能力与声望俱佳的老将。虽然之前并没有在警队见过他,但就张大勇自己了解,香港最动荡混乱的80年代,许多牵扯到黑社会、连警界高层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棘手大案都是秦鸿雁带头破解的,对那个时候的西九龙来说,秦鸿雁就是照亮黑暗的明星。许多前辈更是说,要不是后来秦鸿雁家里的那些事,影响了他的心态,他肯定早就升为警界的高官了,不过,前线就是需要他这种敢闯敢拼,不愿在家里和办公室虚度光阴的真汉子……
等等,秦鸿雁家里的事……似乎也有所耳闻。他老婆,因为被高利贷迫害而……
张大勇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
雷肖凤尴尬地将卷宗扔回桌上,看着秦鸿雁笑容温和的脸孔,嘴角一扯,【不好意思啊。我这个手下喜欢胡说八道,你别把他当一回事。】
【不,说的很好。】
秦鸿雁望向一旁的张大勇,向他伸出手来。
【你就是张大勇沙展吧?最近报纸上的红人。】
张大勇握住他的手,这只手黝黑粗大,带着枪弹留下的疤痕,血管在起皱的皮肤上一条条凸起,看起来苍老却充满力量。
【秦Sir,你好。】
【你刚刚的意见,我会跟高层好好反馈的。当然,不会提到你的名字。怎么能因为市民有杀人犯家属的身份,就放任他们被伤害?简直就是给香港警察抹黑。】
【谢谢秦Sir。】
秦鸿雁目光一闪,脸色有点不满,【光说谢谢……你这样子,看上去有点不记得我了啊。】
【我们之前没见过吧?】
【什么啊,十几年前你在警校读书的时候,不是和同学一起,被我家大妹带到我家吃过饭?】
张大勇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时候……您就是秦悠悠的爸爸?】
【是啊,虽然悠悠总是避开我在的时候把朋友们带回来吃饭,不过,我还是偶尔能和你们打个照面。】秦鸿雁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眼里满是欣赏,【现在你长大了,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辣手神探了。我家悠悠呢,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她现在事业有成,长得也不错,你要不要考虑……】
张大勇在雷肖凤鄙夷的目光里猛地一哆嗦,双手摆得像筛糠,【别开这种玩笑!】
【哈哈,是跟你开玩笑的,别怕。悠悠也快结婚了,等她弟弟结婚后不久。我可舍不得把女儿随便交出去。】秦鸿雁叹了口气,慈爱的目光里流露出难以形容的落寞,【她要是没有个好归宿,我病床上的老婆可不会原谅我的。】
【……】
张大勇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凝重,虽想安慰,但不明个中详情,只能把到嘴边的宽慰话咽了下去。
雷肖凤清了清嗓子,用记仇的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大勇,你先出去,我和秦Sir还有事要商量。】
【Yes,Madam.】
张大勇走出办公室,关上木门,深吸了一口气,朝躲在一边墙根偷偷窥视着他的同事们翻了个白眼。
【看够了吧。】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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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话,最后还是毛德芬上前凑近,目光在他脸上脖子上反复移动。
【芬女,你在干什么?】
【找你被Madam暴揍的伤痕。】
小孟补充,【现在应该叫爱的伤痕!】
张大勇斜了他一眼,【你再啰嗦,我让你来点真正的伤痕!】
毛德芬睁大眼睛看着他,难以置信地摇头,【勇哥,你完了。春来了,花开了,你终于也有一天沦陷在情关了!】
【你胡说什——】
【界南警察跟我们添油加醋说,张Sir查案还自带新娘子的时候,我们还不信呢!结果刚刚Madam把***了,你却连维护自己都敷衍了事,说到高婕却滔滔不绝,字字句句都在保护她,还为了她把香港警察都臭骂了一遍,这还不叫喜欢,什么叫喜欢,你当我们傻啊!】
张大勇强忍着心里那莫名羞耻的浪潮,咬牙切齿,【我张大勇会喜欢一个记者?你们做梦吧!还有,我张大勇怎么可能为这种理由骂……】
【那是为什么?】
【因为——】
张大勇突然语塞,脑海里跟刚刚在雷肖凤办公室时一样,又一次浮现那晚的场景。
差点从树上摔下的高婕。夜色里不顾他人眼光,穿着破碎的婚纱到处寻人的高婕。在冷嘲热讽的界南沙展面前冷眼回击的高婕。被江宇轩骂得脸色苍白的高婕。被按在地上欺辱殴打,脸上流血也依然表情倔强的高婕。直到被自己亲吻才忍不住哭出来的高婕。
脑海里全是高婕。她带着淤青的嘴角,额头上流下的血,月光下被泥污和泪水弄得脏兮兮的脸,弯弯的睫毛下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在亲吻下颤栗的、温软的唇。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股热血直涌上头脸,怒气再一次盈满张大勇的胸腔。
【……我怎么知道!反正全是***!】
【靠,勇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
李忠义像幽灵一样从吵吵闹闹的他们身边经过,冷不丁甩下一句,【勇哥的意思是说,欺负她的人都吃屎就是了,谁不肯吃,他就按着谁吃。】
张大勇在众人恍然大悟的起哄声中凶狠狠地瞪着李忠义,牙关磨得吱吱作响,【你少在那里脑补……】
【是你想多了。吃屎有什么了不起。】李忠义仰着青灰色的脸,望着灯光明亮的天花板,眼中空洞得像出世老僧,【爱情可比吃屎难受多了。劝你及时收手,回头是岸,春天里做什么事不好,要在爱情上耗费光阴?我宁愿吃屎,也不想恋爱。】
一片沉寂中,李忠义在胸口画着十字,在众人瞩目之下飘然远去。
小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了看张大勇,又看了看李忠义消失的方向,【今天吃错药的人怎么这么多?】
张大勇头也不回地给了他一肘子,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前方。
【今天是他探监可儿失败的第99天了。】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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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初中时国文课,老师让我们背古诗,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老是背不下来。今天见了你这可怜兮兮的样,我总算记得住了。】
张大勇望着前方李忠义落寞的背影,半是怜悯半是调侃地打趣道。
李忠义无精打采的回过头,深沉的夜晚天色下,他的脸孔黑得像大病一场似的,只有毫不留情地砸向他的白眼能看的清晰分明。
【你有资格说我?你的“私奔”战绩已经传的天下皆知了,西九龙新来的食堂大妈都能看出你喜欢高婕,可你看她最近有主动找你回应没有?】
张大勇的脸在昏暗中不易察觉地抽卝动了一下,表面上一脸淡定地避开他的视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食堂大妈怎么可能来找我,你比我年轻,找你还差不多。】
【明明在意得要死,还装听不懂是吧。行,我下次告诉高婕,你说她是食堂大妈。】
【你敢!】
【胆小鬼,敢就敢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去打100枚“李忠义探监女子监狱99次达成”的金牌,给西九龙所有人一人发一块!】
【你发啊,你要是能发到可儿手里,让她肯跟我见面,我就服你!】
说到此处,李忠义难得恢复了些活气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受伤的神色,黯然回头,加快脚步,将张大勇遥遥甩在身后,向前方的大埔林村口走去。
【义仔,有句讲句,这么挂念可儿,变性做女人陪她一起进去不就好了。搞得现在这么惨兮兮的干什么。】
张大勇望着他郁郁不乐的背影,无奈地在他身后喊道。
【你再啰嗦,把我惹急了,给你房租加倍再加倍,超级加倍!】
【真生气了?我跟你说着玩的。】
【说加租一定加租,我没跟你说着玩!】
【别这么小气嘛,大哥请你喝酒唱k去,不醉不归,本来就心情不好了,没必要来这种地方触景伤情……】
【你管我,我就喜欢触景伤情!】
李忠义大声喊道,脚下用力一踢路边石子,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这下可不好办了。
张大勇望着他向林村村口飞奔而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仰头远远望着村口那高大葱茏的树影,鹰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怅然。
【……其实我也好不到哪去啊。】
——“我没说我喜欢她,我们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想起自己说这话的语气,红色也不禁弥漫上张大勇的耳根。
刚刚,雷肖凤也听出他底气不足了吧。
嗯,清清白白。指的是亲自把小记者背下山 m,抱上车,给她披衣买鞋,为她修笔,帮她出气,在鱼丸店门口……那个……的清清白白吗?
他自己的心,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吗?
——开什么玩笑。
那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看到她那张受伤的,生气的,刻意冷落他的脸,居然不顾她当时的态度,不想她心里是接受还是抗拒,也不考虑她那时候才被坏蛋欺负,神经紧绷的要命,居然直接亲下去了!
对了,她那时是怎么说的?
“不要以为,你说喜欢我,我就接受你啦!”
冷不丁回想起这点,张大勇瞬间神经紧绷,头皮发麻。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里呢!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觉得自己是个根本没考虑到她当时身心处境的混卝蛋,还是觉得在和江宇轩闹翻后在自己这里找到了发泄口?自己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等等,她当时还说了……
“色狼!”
脑海里顿时变成了一片粉色,然后,电闪雷鸣。
张大勇猛地一巴掌拍上发红的额头,叫苦不迭。
【张大勇,你怎么能干出这事!】
虽然,那不是他故意要看到的……他发誓,他当时光顾着欣赏那优美颀长的腿了,看到内卝裤颜色什么的,完全是她从树上掉下来时发生的意外!
但是他在强吻后,表白得忘乎所以,居然……还跟她说,“挺好看的”“野猴子的屁卝股”,这算什么啊!就算、就算真的是这样,也不能当面说出来啊!
完了完了,这下他在她心里的印象分肯定跌到谷底了!怎么办怎么办!


2025-08-30 06:5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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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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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她到现在都没有回应自己的表白。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究竟……
一向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神勇干探,此刻只觉得心跳激烈得像要从胸腔里爆出来一般,整颗心里似乎有一万只蚂蚁在到处乱爬,整个人直直站在路中央,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她的回应,真的有那么重要……?
当然非常重要!
骄傲如他,当初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小记者时,其实是不愿相信,不愿承认的。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决心和勇气去面对这个无法逃避的现实,换了以前的他,要是知道自己违背了“记者靠得住,母猪能上树”的座右铭,一定会跑去让雷肖凤给他十个大嘴巴子再扣一年奖金,让自己清醒清醒。
是啊,他承认,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她!可是就是因为太喜欢,他现在才会心心念念她的回应,可潜意识又不想听到她的回应。
万一,她只是拿自己当江宇轩后的感情备胎呢?万一,她只是感激自己帮她修了笔呢?万一,她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表白很可笑,甚至觉得他耍流氓,不想再见他呢……
——不成!!!她怎么可以躲着他!!!
脑海中像有滚烫的岩浆泡泡爆开了,他猛地抬起脚,将路上那些碍事碍眼的石子狠狠踢到一边,尘土飞扬间,他抬头望向林村村口那棵,在蒙蒙夜色里风姿招摇的大榕树。
他记得上一次来林村,见到这颗大名鼎鼎的许愿树,还是妈妈生前的新年时候。多年没见,眼前的树高大依旧,葱郁依旧,虽然已经过了今年的许愿节,可远远的还是能那密密凿凿挂着许愿卡和橘子的枝叶,可见前来许愿祈福的香港市民可是一点没少。对香港市民而言,这里就是祈求福祉,倾诉美好心愿的圣地。
扪心自问,他几乎不曾,或者说不愿信这些。生活的事,还是事业的事,方方面面,虽然他都饱经坎坷,但是他一直相信,他一定能凭自己的力量达成愿望,只有凭他自己争取到的,他才不会后悔和遗憾。
唯有一次,想借助神的力量达成愿望,还是妈妈病重那次。
虽然两件事无法相提并论,但是这次……
他低头望着路上自己和李忠义留下的深深足迹,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垂下眼睛。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是有一点,他很明白,他……非常理解李忠义现在的心情。
紧握成拳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张大勇终于将心一横,像要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一样,大步向村口的大榕树走去。


  • 江南棹歌
  • 婕情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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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颗金色的小橘子,从李忠义手中飞出,由细细的丝线牵引着,直飞上榕树枝头,丝线的那头,一张写着小字的红艳艳的许愿笺随着枝叶间流淌的晚风微微颤动着,在被树下的烛火映照得金光璀璨的葱茏枝叶和红圆可爱的小橘子间,和数不清的许愿红笺一起随风飘摇,伴随着枝叶迎风摩挲招摇的沙沙声,朦胧之中似无数朵在小橘灯拥簇中款款展瓣的红花,欲开未开,欲落未落。
张大勇走上前去,望着李忠义孤单单立在树下,久久不愿离去的背影,轻声叹息。
【你许的心愿是——】
【可儿一生平安幸福,无烦无忧。】
【你不求她能见你,或者出狱和你在一起了?】
【我认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到了第九十九次,她也不愿见我,我就当,这是我第一百次去见她。】李忠义仰着脸望着属于自己的那张许愿笺,清澈的眼映着温柔如酒的红色,【以后,再也没有第一百零一次了。】
张大勇良久无言,只能慢慢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这样也好。】
【你呢,要许什么愿?】
【……不告诉你。】
【你不许,我就帮你许了啊。希望江Sir早点康复结婚——】
咚!
轻拍后背的手顿时变成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差点把李忠义锤了个踉跄。
【你敢!】
【哇,我有说江Sir和谁结婚吗?你以为是谁?别忘了还有个上次热情到把江Sir送进泌尿专科的高茜茜小姐!】李忠义一脸抱怨地看着他,背着胳膊摸着自己后背,【好痛好痛,你可真不够义气,重色轻友啊。】
【哼,本大卝爷就是看你为情所苦,为了义气才下班陪你走这么远的路来许愿的,哪知道你个衰仔嘴巴这么欠!】
【我不也是看咱俩同病相怜吗。现在我病好了,你呢?在许愿神树下,撒谎打诨是要遭报应,一辈子都不能实现愿望的,你别浪费机会,浪费青春啊。】
张大勇不自在地抱起胳膊,咬着牙对他翻白眼,【鬼信你。】
【不信,你问问这带的老人。】
【是真的噢,后生仔,你别不信!】
从未听过,苍老又尖细的声音响起,两人一齐抬头看去,只见树下放置品香火的案台旁,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回过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
【老松……老太婆我在这村子里活了这么多年了,见过许愿心诚的,也见过心不诚的,就我老太婆所见,心诚的许愿人不一定能实现愿望,但到了树下还不心诚的许愿人,一定实现不了愿望!你可别做冒犯我们树菩萨的事!】
张大勇瞥了她一眼,眉头往上微微一跳。
眼前的老婆婆,正坐在地上,手里举着几支看起来像香火一样的东西,个子矮得才到他的腰,一身棕色衣裙包裹着圆胖的身子,厚厚的棕色长发梳成大大的发髻,像大尾巴似的垂在脑后,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有一双明亮灵活的眼睛,脸型短短的,嘴巴向前凸起,腮帮子鼓鼓的正嚼着什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对招风耳看上去柔软又圆卝润,大大的裙摆下,似乎藏着什么厚厚又长长的东西。
——这个模样,怎么感觉那么像……像什么来着?
李忠义赶紧拉了拉不知该作何脸色的张大勇,笑着走上前去,【婆婆,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不会说话,您别见怪。】
老婆婆一脸欣赏地看着他,点点头,【嗯,这个态度才对嘛。】
【婆婆,你这是在焚香祈福吗?】
【是啊是啊。树菩萨受了香火,就会实现所有愿望了,多亏了树菩萨保佑,我老太婆才能心想事成,富贵安康,所以啊,我一辈子就守着我们的树,为它焚香了。】
【真好啊,婆婆。对了,婆婆,您是村里专门负责护理树的公职人员吗?】
【不,我是负责吃,不是,卖橘子的。】
【……】
【树菩萨听到了我的愿望,所以我的橘子永远不愁没得吃,不是,没人买!】老婆婆自豪地拍着胸脯,指着满树和许愿笺挂在一起的小金橘,【你看,起码有一半的橘子都是我家的,不不,我是说都是从我这买的!我就说树菩萨很灵吧!】
李忠义听着身后张大勇强行憋住的笑声,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低头赔笑,【是、是挺灵的。】
【哼,我知道你们其实还是不信,觉得这是老松……不不,老人家的封卝建迷卝信。】老婆婆有点不满地瞪了他俩一眼,抬头望着大树,苍老的声音在晚风中像沙哑的钟声一样缓缓回荡,【现在的年轻人啊,翅膀硬喽,神也不怕,鬼也不怕,更不怕松鼠……咳咳,可是啊,以前真有人因为不信这个,后来受了很多苦啊。】
【……】
【大概是在二十多年前吧,美丽温暖的初春时节,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来到了这树下。为什么我现在都记得他们呢,因为那个年轻的男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一位破了抢劫大案,闻名全城的警官了,我的树洞……不是,家里现在都还有报道他当年抓大毒枭的报纸呢。他那时候,正是风华正茂,英俊阳刚,他身边的姑娘,也是温柔美丽,气质优雅,看上去和他正是一对璧人。不过这位阿Sir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他女朋友在树下许愿焚香的时候,他一直不耐烦,一会儿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可信的”,一会儿说“快办完吧,我还要去工作”,一点诚心和谈恋爱的耐心都没有!亏那个姑娘脾气好,能忍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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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来……】
【所以后来他俩出事啦!虽然我有预感,这对情侣个性不合适,恐怕很难长久,但我也没想到,他俩出的事会那么惨烈!】老太太 m脸色一暗,目光里带着惋惜,【几年后,我给树洞,不是,房子,糊壁纸,结果弄到了最新的报纸,发现阿Sir又因为案卝件上报了,但这次的报道和以前不一样。报道说,阿Sir因为义气,给一位朋友做了高利贷担保,结果这位好朋友一拿到钱就溜之大吉,那些放高利贷的坏人就跑到阿Sir家,趁他上班不在,又抢又打,把他老婆给打成了植物人!报纸上刊登的阿Sir太太的相片,和我之前在树下见到的一样美丽,只不过……唉,物是人非啊!】
李忠义听得正入神,满以为情侣之间,结局最坏不过分手,或阴阳两隔,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顿时瞠目结舌,【这……】
冷不丁地,袖口被人拉了一下,他回头一看,张大勇一脸沉郁地看着他,凑近了脸,无声无息做着口型。
——“O记的秦Sir。”
【后来,每到初春的时候,那位以往从不信这个的阿Sir都会来到这棵树下,喂我……买我的橘子,焚香,往树上扔许愿宝碟,然后在树下对着大树,双手合十,许愿很久很久,直到现在,依然如此。可是没什么用,他年年来,年年焚香,年年许愿,从青春面目许到满脸皱纹,从一头黑发许到两鬓斑白,可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前来,再也没有改变。】
老婆婆神情哀伤地望着头顶满树许愿笺,深深皱纹后亮晶晶的眼里有无数点将落未落的红。
【要我老太婆说,虽然他的心愿始终无法实现,很可怜,但这可不能怪树菩萨!谁叫他年轻时第一次许愿那么不上心的!再说,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一句话,性格决定命运,那么,树菩萨能决定他的性格吗!谁叫他那么自负,觉得自己好了不起,因为是好朋友,连担保都敢给人做!那姑娘已经是他老婆了,他都成家了,还因为“义气”做这种事,根本就是没把老婆孩子放心上嘛!警卝察的责任重大,好朋友的义气重大,好重大的借口,既然为了这么大的借口可以不顾老婆,一开始为什么又要娶老婆?娶了老婆满足了他的感情需求,然后就为了“义气”把老婆一脚踢开?遇到好事,就自信满满把功劳全归于自己,遇到坏事,就天天跑来烧香祈福,好像自己过得不好,都是菩萨佛祖的错,这算什么!他这种下场,是他自找的!唉,就是可惜了那个,不管他怎么在背后抱怨,依然耐心祈福许愿的姑娘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依然睡着,或者已经离婚了,还是去世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老婆婆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用警告的目光瞪着听得怔怔出神的两人。
【所以你们看,对宝树不诚心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你俩刚刚祈福的时候,要是心里有鬼……】
李忠义见她有滔滔不绝给他俩上课的架势,急忙岔开话题,【那那那,到底怎么做怎样才算诚心呢?】
老婆婆嘿嘿一笑,一脸神秘莫测的样子,像变戏法似的,从他们眼皮底下抱出了一大罐……松子。
【你们弄这个来,供给树菩萨,什么灾都帮你消,什么愿望都帮你实现!】
李忠义一脸懵逼地摸着后脑勺,【松子?为什么是松子?】
【树菩萨就爱吃这个,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谁给的松子越多,树菩萨就越喜欢,不是,越肯帮忙。】老婆婆美滋滋地憨笑着,把那罐松子像宝贝似的揣在怀里,【这两年雨水卝多,橘子好多酸的,可惜了,现在松子才是这时节最好吃的东西!弄不到松子,甜柿子也行,瓜子么,也凑合啦,有糖果更好,不过不要甘草糖,那玩意最讨松……最讨人厌了呵呵呵……】
张大勇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吃这么多,又是糖,又是松子,树菩萨不怕大牙崩成爆米花?】
老婆婆顿时火冒三丈,棕色的头发都往上炸了起来,凶狠狠咧开的嘴里露出几颗结实的大白牙,依稀可见坚果碎卡在牙缝里,【你小子有意见?你才吃的多,你才崩成爆米花,你卝全卝家的牙都崩成爆米花!】
【没——意——见,我怎么敢对老松——老树菩萨有意见呢。】
张大勇拉长语调,斜着眼睛瓮声瓮气地对着那脑袋脖子都气得鼓成圆圆一团的老婆婆说,顺便扫了一眼她手里持的那几柱香,借着烛卝光依稀分辨出,那其实是几根啃得长短不齐的巧克力棒。
——如果,真的跟他猜想的一样,那就真是只要活的久,什么都能见到。但是要真是那样……别说他这个无卝神卝论者信不信这些神神怪怪的,这棵宝树也太黑了吧,这不是敲诈贡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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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意见?你看上去意见大的很!你是在心里骂谁吧!】老婆婆磨着牙,气愤又心虚地瞪着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后生仔,劝你到了树前就乖乖的,该交香火交香火,该交吃的交吃的,别动什么冒犯树菩萨的坏心思,在心里想也不行!不然小心树菩萨不但不帮你,还做点让你绝对不喜欢的事。】
张大勇眯起眼睛,【比如?】
【比如,棒打鸳鸯——】
【不好意思啊,我和她都是无卝神卝论者,不信这个。】
【你!你就不怕——】
老婆婆一脸恐吓地瞪着他许久,突然幸灾乐祸地笑了。
【我明白了,你其实没那么喜欢她。】
张大勇面对她的挑衅,依然面不改色,看上去一点没有恼怒的意思,【要是两个人彼此有意,就是天王老卝子要拆散他们,也一定会克服一切走到一起。要是只有一方有意一方无心,那就算月老下来用红线把他们捆在一起都没用。】
老婆婆听得愣愣的,看着他的目光竟有未经世事的孩童般的茫然。
【什么意思啊?】
【婆婆,你老公还在身边吗?】
【哈?】
【对两心相悦的人来说,求神仙祈福也只图个安慰而已,实际上,爱情里的人最相信,最想要的不是神的授意,而是对方的心意。婆婆你和你老公应该也是这样吧……】
【哇啊啊啊——】
老婆婆听到这里,突然张大嘴巴,在他们面前不管不顾露着大白牙,嚎啕大哭。
【那个死鬼,他早八百年前就和别的母松鼠跑路了!他他他他过了发卝情期就不认账——我家树洞还留着他的毛毛!】
李忠义听得眉头直皱,【您在说什么啊?木、木song什么?香港有木这个姓吗?您怎么说话一直奇奇怪怪的……毛毛是您孙子吗?】
张大勇无奈地瞥了眼不明所以的李忠义,对着老婆婆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发卝情期?婆婆,需不需要我去把西九龙扫黄组喊来?你家的毛毛一定是关键的物证,可不能丢了,得送去鉴证科做DNA检测才行!】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鼠……不是,欺负人!等着吧臭小子,树菩萨不会帮你的,你别想追到老婆!】老婆婆恨恨地瞪着张大勇,正呜呜咽咽的抹着眼泪,冷不丁感到头顶一凉,胖胖的身体突然蹦了起来,【坏了坏了,下雨了,树洞要湿了!我得回去收拾干草才行……】
两人见她这么急躁,还没说要帮忙,只见她伸出短胖的双臂,伴随着哗啦一声,一把扫过了树下案台上的糖果贡品,尖尖凸起的嘴里还紧紧卝咬着几根巧克力棒。
【喂喂喂!你偷贡品啊!站住!喂——!】
饶是两个年轻刑警行动敏捷,老婆婆却比他们速度更快,胖胖的身子快速闪过,咻的一声,跳进了旁边的树丛里,伴随着一抹棕色从他们眼前闪过,她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了。
……
【真是见了鬼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胖,身手却这么好的老太太!她年轻时是不是跑田径的啊?】
李忠义站在树下,看着空空荡荡的案台,张大嘴巴,完全不知从哪里吐槽起。
【而且她讲话毫无逻辑,神神叨叨的,除了那段陈年往事,其余我都没听懂。勇哥,她是不是有那个老年痴卝呆症啊?】
张大勇蹲下来,伸手从案台上捡起几根棕色的毛发似的东西,嘴角扬起不易察觉别有深意的弧度。
【可能吧。】
李忠义脸色一转,意味深长地在他背后笑了,【不过你说的话呢,我倒是听懂了。】
【……】
【说得那么正经,其实就一句话——你在等高婕对你表白嘛。】
张大勇把棕毛放进衣服口袋里,抬头瞪他,他都不记得自己这个晚上翻了多少白眼,只觉得眼眶有点疼,【啰嗦。】
【不过,为了她口出狂言,得罪树神仙,值得吗?要知道神仙这回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什么为了她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嘶,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酸酸的?你就心心念念盼着她把那一撇添上去吧。】
张大勇避开他的视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下雨了,走了。】
【是你心里在下雨吧。】李忠义跟在他身后,望着夜幕中渐渐密起来的丝丝细雨,【古人没到这时候,都会哗哗写好多首诗,抒发哀愁。你现在有没有想为她写诗的冲动?】
【想,想拿你的头蘸墨水写。】
【其实心里一时下雨无所谓,但是一直下,就很难受了。】李忠义的叹息在细碎雨声里听得不太真切,【秦Sir心里已经为他老婆下了一世的雨了吧。你别学他就好。】
【都是成年人,我学他什么。】
【学他……算了,人家家事,我也不好说。】李忠义挠了挠脖子,面露惆怅,【不过,他和他老婆也是极端情况。你看看就行了。要是每次都会遇到极端情况,我们警卝察就都不用找老婆了。哎,你说,他这么多年来,年年去树下许愿,是什么心境呢?】
张大勇慢慢转头,回望着细雨中渐渐远去的许愿树,昏淡朦胧的夜色下,那一抹绯红沉静而温柔,潇潇春雨中,像翩翩坠落幽暗溪流里的月季花。
秦鸿雁……鸿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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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在传知高婕写的小说里看到过一句诗词。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以前国文从来学不好的自己,可以把她写的,不,杂志上的小说内容记得那么熟。他打死都会不承认自己反反复复看了她写的东西多少遍。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鸿雁在云……鱼在水。
那他张大勇自己呢?
他自己,是在云的鸿雁,还是那在水望云的鱼?
无人应他心问,幽黑天地间,只有雨声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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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喜庆的大红灯笼陆续亮起,照得利东街变成了红彤彤的一路。
【龙凤镯六对,珍珠项链十串,金镶玉耳坠五对,喜糖十袋,喜帖一百……哎,为了落重本嫁女儿,父母真是劳心劳力啊。】
人来人往的大道上,高婕提着几个被喜糖喜帖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袋子,看着走过的一路上那些红光满面的行人,满脸沧桑地感叹道。
【你还说!你也知道老父老母劳心劳力啊!不听话的丫头!】
怨怒满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母亲朱秀娟转过胖胖的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吊儿郎当的小女儿。
高婕撇了撇嘴,跨了几大步蹦到母亲身边,嬉皮笑脸地在她耳边嘀咕,【阿妈,还没消气啊?我都帮你做了一天的苦力了哦,这条喜帖街都快被我搬空啦。】
【哼,你二姨平时对你那么好,这次她儿子结婚,让你做点事怎么了?你怎么不说二姨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新婚的红包了,都怪你这个不省事的丫头,本来跟Calvin板上钉钉的婚事居然——】
【是是,二姨疼我,我最喜欢她了,不过阿妈,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是Calvin自己说要和我分手的。还有啊,什么板上钉钉的婚事,说板上茜茜还差不多。】
【哼,我还不了解你吗!Calvin和那个高茜茜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是我们高二小姐要是不在婚前闹出点幺蛾子,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朱秀娟冷笑着,揪了一下高婕的耳朵,【总之,以前的事,我管不到也就算了。今晚你二姨请我们吃饭,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敢中途找借口开溜,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就是和亲朋聚会吗,表哥即将结束单身,我当然替他和二姨高兴啊,为什么你觉得我会中途开溜啊?我在你心里信誉度这么低吗?】高婕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母亲,【妈,你不会在那里准备了只老虎等着我吧。】
高敏在一旁,忍着笑看着妹妹黏在母亲身边撒娇的样子,打趣道,【要是老虎就还好咯。起码老虎不懂什么是相亲。】
【又相……】
高婕一派阳光灿烂的笑脸顿时石化,条件反射地想跑路,却被母亲眼疾手快地揪了回来,不顾她的挣扎往前拖去。
【疯丫头,还想往哪跑!】
【阿妈,亲爱的阿妈,你直接把我送去动物园和老虎做邻居吧!七天相亲三次,我已经要枯萎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你,我还要在你身边多呆几年呢!】
【哼,我就知道,一到要相亲了,你就变成大孝女了是吧!】朱秀娟满脸杀气,咬牙切齿,攥着高婕胳膊的手像老虎钳子似的,【阿妈宁愿把你喂老虎,都不想便宜那个差佬!一想到Calvin说你那天晚上被警察拐跑,我就一肚子火!这次你二姨好心给你介绍对象,你别像前几次那样不识抬举!阿敏,你在那里笑什么笑,当我老花眼看不见啊!还不快过来,跟我一起把她搬过去!】
高婕见母亲软硬不吃,一脸焦急地看向被母亲喊来支援的高敏,小声哀求,【姐姐,姐姐,好姐姐,救命啊!要不,你替我去相亲吧——】
高敏噗嗤一笑,【开什么玩笑,你觉得人家认不出你姐姐这张脸吗?】
【你、你就跟那男的说你是大明星高敏的双胞胎妹妹嘛!】
【小妹啊,别异想天开了,妈这回可是在气头上。谁让你这次犯了妈的大忌,不但取消了婚约,还和警察闹得不清不楚的。】高敏一边把高婕架着往前走,一边悄悄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小声说,【这一劫呢,你是躲不过去了。我劝你这次乖乖的,阿妈说什么你就照做就是了,然后呢,在饭桌上装成热情好客,不胜酒力的样子,说不定妈还能心软一下,让你早点脱身回家。到时候姐姐帮你打掩护……】
高婕身侧顿时传来老母亲磨牙冷笑的声音,【我听见了!】


2025-08-30 06:4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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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敏被母亲警告的目光看得满头冷汗,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拖着欲【】哭无泪的高婕往前走,喉咙里传来只有妹妹能听见的细若游丝的哼哼,【到时候,呃,看看能不能帮你搬救星吧。】
【呜——】
【别这么无精打采的,妈也是为你了好。往好里想,说不定等见了男方,这一劫就会变一缘呢?】
【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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