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將軍的晚宴已經結束。夜幕之下，伯根出門邁進焦熱的空氣中，副官卡茨（Katz）正閒靠在一輛參謀用車的駕駛座上，準備載他回住處。時間已經不早，況且他黎明前就要率部出發，但伯根還沒有心情休息。他向卡茨揮手示意，告訴他自己要散散心，晚些直接走路回營。
雖說他不過是出於禮節淺飲了幾杯，加貝斯代將的阿馬塞克還是麻木了他的指尖。散步或許能緩解一二。他的胃裡翻江倒海，他的頭腦焦燥不安，滿是各種想法相互衝突。他清楚，今晚多半是睡不成覺了。出門呼吸些新鮮空氣——以及似要溢出來的硫磺味——興許能好受些。
他四處悠遊，一直走在人跡罕至、燈光昏暗的地方，不多時就到了基地的最南端。伯根此前也走過許多沙漠地區，本以為此地會像其他世界一樣夜間氣溫驟降，但終日籠罩受難星的雲海將熱量困在了低層大氣，日落後幾個小時也未見消散。他邊走邊解開外衣和襯衫的釦子。
拐過一棟預製營房，他險些撞上一隊前往食堂帳篷的步兵。他們駐足向他行禮——從貝雷帽的顏色不難看出，他們是其他師的。伯根漫不經心，一邊大步流星一邊回禮，想著自己至今還沒見到半個熟人。倒也並不奇怪：強子基地有兩個步兵師加他自己的裝甲師，不計空降減員和非戰鬥人員則每師約一萬人，攏共小三萬人。
三萬還說少了，他想。但這數目在高牆之內雖顯得龐大，好似勢不可擋，可伯根心裡清楚事實如何。掃描僅是勉強穿透星球表面，帶回寥寥的數據，就已經表明受難星上滿是敵人。撐到返航的探測機僕發現，沙漠南北的溫帶地區有無數獸人據點，棋佈在水草優渥之處。伯根心想，單單這一刻，夜幕下就可能有億萬獸人循夜空中的燈光衝出沙漠，奔向高原，追尋血腥的一場大戰。
一窩害蟲，他想。銀河系的瘟疫，這群該死的綠皮。
他走到南牆根，沿鋸齒狀的樓梯爬上城垛。
塔內有電梯不假，但他想自己使使力氣，消耗德維爾將軍強加於他的卡路里。一步步登上台階，他享受著清脆的節律，思緒卻鎖定在受難星的獸人身上。
他們自由孳生了三十八年，肆意蹂躪這片土地，把掠奪的帝國科技殘片變為他們的金屬憎惡。即便規模空前的獸潮追隨碎骨者離開了受難星和周邊星系，攻打其他的帝國世界，這顆星球上還定有億萬之眾。
天知道有多少？
與此相比，艾索倫集團軍不值一提。叫囂帝國必勝者，不是軍宣的官僚就是無腦的弱智，大部分兼而有之。將軍再怎樣壯語豪言，字字不離這次任務多麼重要，伯根和部下也自心底盼望快些結束這次行動，馳援阿米吉多頓：那場戰爭才配得上他心愛的裝甲師。倘若阿米吉多頓淪陷，那自神皇行於群星以來，神聖泰拉——人類至聖的搖籃——就要首次面臨滅頂之災。
在這黑暗的年代，帝國鮮有更大的危險。
伯根終於踏上了最後一級，不住喘著粗氣，汗水浸濕額頭，股四頭肌火辣辣地疼。他停下腳步，轉身俯瞰強子基地，暗自佩服：漆黑的海洋中，基地好像一座光做的島。他目光掃過東北方向的機場，看見機庫幾近完工，只待代將口中的火神空中砲艇。機場以南，幾十座水塔和糧倉井然佇立，恰似列隊受檢的士兵。向東，基地加固的大門旁，乃是載具調度場和集合場，寬廣明亮，舉目都是紅袍的引擎先知在一排排卡車和戰車間忙碌。還有數百名後勤支援的士兵身著銹紅色的迷彩，來回搬運彈藥給養，爭分奪秒。帝國衛隊標配的老三六（Thirty-Sixer）卡車駛入標定位置，裝上油桶和補給。數十台哨兵機甲蹲在一起，雙腿摺疊，如同不會飛的群鳥，以便加油和檢修。
每每有如此的場面，伯根都要駐足凝望，如觀美景般欣賞之。能做當今的事業，很多方面來講，他都覺得自己十分幸運。
自六歲起，自母親說出他的使命起，自他知道自己要入伍起，帝國衛隊就是他生命唯一的意義，正是帝國衛隊塑造了他。

他將視線從基地挪開，慢慢踱步到女牆邊，望向漆黑寂默的夜色。左手邊，一排排撼地砲靜靜端坐，機魂正在休息，直到下一個千里外將人炸為碎片的時機。砲組缺席不少，或在營房睡覺，或在食堂吃飯——一有情況，警報器會將他們喚回崗位。站夜崗的倚靠著大砲，抽菸打牌，磨刀練武；其他人沿著牆成對巡邏，偶爾拿夜視望遠鏡比劃兩下：外面沒什麼好看的。
伯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響，轉頭發現一名身材矮小、衣衫不整的士兵抬頭看他，一手拿著一沓苯乙烯杯子，一手握著綠色的燒瓶。
「長官，要喝熱咖啡因麼？」士兵緊張地問道，盯著伯根金色的領章和臂章。
伯根笑了。
「你確定是熱的麼，小子？」他打開蓋子，不見燒瓶冒出蒸氣。
士兵認真地點點頭：「中士說是大氣壓的問題，長官。這兒水不冒氣的——正常溫度不冒氣。他說如果燒開了就會把人燙進醫療區。我弄不清楚是什麼原理，不過我信他的話，長官。中士他是聰明人。」
伯根又笑了，但還是謝絕了——今晚若再喝咖啡因，他就根本別想睡著了。
「小子，你叫什麼，哪支部隊的？」
「報告長官，我叫瑞特（Ritter），二一五三五！我是費羅（Feros）八十八砲兵團的。」
「那這些是你們的砲？」伯根用拇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小兵滿臉自豪：「那當然了，長官。真漂亮啊！我還盼著哪天能自己管一門砲呢！不過，我現在也就是個打雜的小兵。」
「不錯，列兵。」伯根越過肩頭看向砲兵陣地，「狀態都不錯。你的團能參加這場要載入史冊的大戰，你想必很自豪吧？」
「話確實是這麼講，長官。反正團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只要和幾個哥們在一塊，什麼世界都無所謂。這兒就是空氣臭了點……除了護士，姑娘也少了點。而且她們也沒咱什麼事，有半點戲的都是軍官——連長相堪憂的都是。」
伯根大笑：「孰先孰後你是搞明白了，聰明人真是要熟思審處啊！」
「大智慧，長官。」
「行了，你回去吧，你的戰友還要喝幾杯咖啡提提神呢。抬頭，列兵。」
「是，長官！多謝，長官！」瑞特將燒瓶和杯子左右倒手，好懸弄掉幾個，這才騰出手來行禮，然後跑去找他憧憬的一眾砲兵。
伯根瞧著小兵遠去的背影，邁步逆時針繞牆走向住所，一路上示意眾人不必起身行禮。同瑞特交談兩句，伯根心情舒暢了許多。他相信與基層官兵交流大有裨益：他們一貫暢所欲言，而但凡有半點事業心的軍官都知道該說哪些場面話。不少年輕士兵都向外溢著樂觀，好似在閃閃發光。無知之福，他心想——他從未有過這種樂觀精神。也許是因為等級之差：直到進入軍校前一天，他的家人——願聖人護佑他們安息——還在為此辛勤不止，為他的戎馬生涯最好準備。古語所謂「比卡迪亞的老太太還狠」大抵如此，他背後縱橫交錯的傷疤即是證據。
沿城牆漫步，他的思緒又轉到了德維爾身上，原本輕快的心情急轉直下。莫哈瑪·安東尼·德維爾。幾個月來，伯根腦中警鈴大作——有目共睹，將軍在帕莫若淪陷後就開始發昏了。
帕莫若戰役本應是老將軍最高的榮耀。他早該退休了，倘若最後一役能擊退獸人，拯救黎民百姓，定能光耀生前身後，加官進爵，獲封帝國頭銜——大將軍（Lord General）莫哈瑪·德維爾應該夠他虛榮了。只可惜，碎骨者撒拉卡用十七顆小行星將星球炸得粉碎，幾十億忠誠的帝國公民橫死，星圖上永遠少了一個文明世界。德維爾走投無路，趕忙率軍撤退，永恆的榮耀也就從他指間流過。老將軍或許幻想過帕拉莫人給他建雕像、塑金身——肯定的，伯根心想，他一直盼著他的金身塑像。
沒有勝利就沒有雕像。
老將軍垂頭喪氣，絕望中轉頭另一項事業，其他將軍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業。星區指揮部的這項光復任務根本與自殺無異，但將軍藉之可以青史留名。
伯根心想，老頭為此什麼不能犧牲？他自己也說過，他家已經絕後了。他要留下遺產，整個集團軍就要為他殉葬。

伯根的脚步愈发沉重，慢慢下了城垛，只盼早些回到住处——散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满身的疲惫就像一张厚重的毛毯，紧紧裹在他浑身上下。他艰难地走下东南角的楼梯，皮靴踏在金属台阶上发出闷响，脑中回忆起早些时候简报散会前将军所说的话。
「杰拉德，到了卡拉瓦萨，预计会有一场大战。雅瑞克上次战争建的前哨站都让兽人糟蹋了，全成了害虫窝。王座在上，这麼长的光景，什麼工事挖不出来？希望这麼久不打仗，他们都麻痹大意了。总之，我相信你会完成任务——领奖品之前我得先有条安全的补给线。」
「长官，您真的确定要亲自上场麼？」伯根清楚自己完全是白费工夫，但还是说了出来。他看向基利安和伦坎普，补充道：「我们三位都建议您稳镇后方，以免徒增风险。」
「狗屁的徒增风险！」德维尔扯著嗓子怒吼。伯根以为老将军又要火山喷发，但这回却不如他所想，德维尔只是摇摇头说：「富贵险中求，倘若***军务部真惜我的才，不想让我冒险，他们就不会派我过来，不是这个道理吗？这也不是重点。杰拉德，我一直祈祷要有这个机会，我配这个机会，夺回毒刃是我的天命！你们要是觉得我会在后方指挥，那真是失心疯犯了。」
回忆起那段对话，伯根心想：咱俩肯定有一个疯了——而且肯定不是我。
他踏在裸露的岩石上，加紧脚步，很快便看见了自己的住所。说是住所，也不过是栋低矮的预制小楼，上下两层，分给伯根和文纳曼、马伦堡、格雷夫三位上校。他热切盼望钻进凉爽的被窝——行动一开始，如此的舒适就要化为泡影。
身体虽累，他的心翻腾不止。
他清楚，接下来会有成千上万人葬身於此——算上坠毁的登陆艇，很可能已经死了两千多人了，未来只增不减。
受难星正为此努力。还没离开高原，就有几十人进了医疗区，不少都是得了粉尘病：星球上的红尘颗粒极细，足以穿透人体的细胞膜。军医自述无能为力，至多开些抗毒的药物——副作用是急性呕吐和痉挛。唯一救命的办法是离开这颗星球。还有戕虫（Dannih），一种极小的吸血虫，披著几丁质外壳，善用三爪勾住猎物。它们无处不在，哪怕在车里都有。
趁戕虫扒在皮肤上大快朵颐，倘若抓著外壳将它揪下来，那只能扯断鲜红膨脝的身子。断裂的头部随后钻进血肉，分泌抗凝剂，直奔大动脉而去。只要有半分疏忽，就会失血过多而亡。这便是戕虫的终极威慑，针对一切试图打扰它进食的生物。唯一能活命的方法便是将被咬的区域泡在烈酒之中，但出於两大原因，士兵对此普遍不满：其一，没人会把朝思暮想的酒浪费在几只蜱虫身上；其二，泡在酒精里从来都是下下之策——有几个菸鬼已经亲身上了一课。
风波层起，除了戕虫和粉尘病，星球气压、过敏源、大气成分和1.12倍重力本身无不折磨著每名士兵。就伯根看来，兽人的枪炮还未发，受难星就抢先对卡迪亚人宣战了。
伯根本来并不消极厌世。恰恰相反，当初在军校念书时，他生性热情近人，专门出演各式卡迪亚军宣和徵兵片。推开宿舍门，看见卡茨靠在椅背上打瞌睡，他心中沮丧地断定了三件事：
首先，他的指挥官神经错乱。德维尔彻底发昏了，浓重的绝望气息弥漫在他身边，好似要凝结成液珠，昭示著第十八集团军全员的末路。
其次，艾索伦永远也找不到傲慢堡垒。再是什麼圣像，兽人都有三十八年时间把它拆成螺栓螺母，论谁也认不出来——傲慢堡垒不过是机械教吊的胡萝卜，在军务部鼻子前晃来晃去。
伯根笃定，不论机械教目的究竟如何，都跟「雅瑞克丢了心爱的坦克」没有半点关系。
最后——伯根最担心也最确信——除非帝皇亲自降世拿神力保护他们，他的装甲师必死无疑，没有一个能活著回去的。他们还没见过如此自取灭亡的行动。
几十年前，百万人命丧受难星；现如今，伯根一众的归宿也定是血溅红沙。
他当然会死战到底。他发誓。他生来就要战斗。他会竭力带部下度过难关。
真到那个地步，我就要越级上报。基利安和伦坎普都会支持我，我们一起找莫腾，然后……
正想到一半，疲倦就如潮水般席卷伯根。他倒在床上，头还未沾枕头，就徐徐入梦。

第四章上半部分結束！下半部分是機油佬的元宵節燈謎大會，顯然是暗懷鬼胎，不得不感嘆帝國定番真好用——老將軍壞少壯派好，大頭兵突突突，機油佬藏禍心，最後慘勝或者惜敗（— — |||）
當然跳出定番的也不少啦，Dead Men Walking之類的……總之，從第五章開始，就是坦克大戰啦！一場接一場，從頭打到尾，希望各位看官喜歡！精彩的節目就在下下回！
藉於小弟翻譯龜速，更新之餘再推薦兩套40k坦克佳作，即Steel Tread和帕拉岡超大坦克系列（兩長兩短：毒刃、影劍；風暴領主、鋼鐵收割）！Steel Tread譯文正在bilibili連載，毒刃也有說書，剩下的不太確定……總之看就對了！

為什麼四樓自動繁簡轉換了呢⋯⋯
以及，為什麼這麼少的人看勒(｡ ́︿ ̀｡)

伯根的宿舍以西約一公里處，機械修會三位大員返回了居所，形如幼兒的奴工立刻靠過來前呼後擁。空氣中瀰漫著刺激性化學物，常人不出幾日必然肺部腐蝕而亡，但這些並不是真正的孩子。大規模手術早就將他們扭曲成了血肉和金屬的雜種，得以永存為這個型態，與他們所服侍的科技神甫一般不二，只不過結構上簡陋些。
大腦經一番刀砍斧剁，獨立思考便永遠離他們而去，連帶著發聲的能力。僅有服從，惟有服從，他們超越了罪惡過尤——互許正因如此，他們的創世主以青銅面具遮住了他們的面容，只留安詳的微笑，恍若生死之間的智天使雕塑。
他們拱衛著三位神甫，為其脫衣摘帽，拆除外置裝備，從血肉接口上拔下數據插頭，幫扶眾人進入圓形的深水浴池。池中滿是乳白色的黏液，放射出奇異的光線，照得金屬天花板晶光閃熠。事畢，智天使機僕退向牆壁，縮進陰暗的壁龕，就此關機，好似棺材裡的人偶。
除水池照亮的區域外，機械教的營房漆黑一片，惡臭難當。科技神甫自然並不在意：屋中的一切在廣光譜生化眼中都無所遁藏，而氣味不過是不同濃度的氣體分子，既不芬芳又無穢臭可言，僅僅是在空氣中存在罷了。
科技賢者森尼迪爾涉水到池子對面，將那畸形的金屬憎惡——他自己的身軀——浸泡進液體之中，一直淹沒到脖子；科技專家澤弗斯和阿瑪德隆隨後入浴。缸中的發光液體翻滾冒泡，宛如一桶沸騰的熱湯。
阿瑪德隆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與晚宴最初的相同，與其說是語言，不如說是用指甲撓黑板。＜賢者，若將軍再舉辦此類活動，我正式申請蠲免出席。這次經歷並不愉快：他們攝入有機物時的狂喜令人厭惡。＞
科技賢者同樣用壓縮的刺耳噪音回答：＜科技專家，幾個世紀以前，你也如他們一般進食。你超越了血肉的侷限，為此卻妄自尊大。切莫忘記過去，尤其是你自己的過去。凡人需要我們的教化，而非輕蔑，方才能像我們一樣理解萬機神的榮光。＞阿瑪德隆聞言閉口，消化賢者的話。
＜賢者，我也申請未來免於此類活動。＞語畢，澤弗斯的無數下顎鉗合相擊，叮噹作響；森尼迪爾對此不滿。
＜據我計算，晚宴攝入的有機物有3.97%的概率導致小腸寄生蟲感染。然而，您卻不允許我提醒他們。您的邏輯有些費解——您希望他們被腸道寄生蟲寄生嗎？＞
＜非也。科技專家，感染之風險低得可以接受，將軍並不會感謝你指出感染率，眾賓客也不會。常人寧願無知。＞
澤弗斯晃了晃身子，一圈圈黏液的漣漪擴散開來。＜賢者，您說他們寧願無知？這個概念令人作嘔。＞
＜附議。＞阿瑪德隆說。
森尼迪爾的生化眼旋轉著，掃過兩位科技專家。＜科技專家，感到「作嘔」即是主觀意識過高——斷無此理。切記，你們二人下次升級取決於我的評估。鑄造總管教導我們時刻保持客觀，你們若不允當維護他的教導，我就會強制調整你們。言盡於此，我們何不僅評估將軍的賓客？＞
＜所言極是，賢者。＞阿瑪德隆對答，＜國教的奧古斯都主教顯然竭力掩蓋先前活動所殘留的氣體分子。＞
＜徒勞。＞澤弗斯補充道，＜我估計他在入座前四小時內曾與人交媾，對方極可能是——＞
＜細節對你我都顯而易見。＞森尼迪爾出言打斷，＜但此時無關緊要。＞
＜但他是教會人士，賢者，＞澤弗斯反駁，＜尊帝國信經之人不得行此舉，一如其教會所言。我們應否舉報？＞
＜現在不可。法規禁止的行為不乏生活中容許者。他可笑的幫會顯然對我們懷有偏見，他亦不例外，一堂禮儀課想必能幫助他們。我目前並不好奇他的私慾。信息已記錄。繼續，其他人如何？＞
澤弗斯說道：＜軍人頭腦簡單易懂，賢者。我判斷他們是典型的卡迪亞軍官：為帝皇而生，為戰爭而死，無比渴求同袍的尊重。絲毫不出所料。眼下不會威脅計畫。＞
＜阿瑪德隆，你同意嗎？＞
阿瑪德隆低下無瑕的鋼鐵頭殼，扯緊分段電纜——他的大腦藉電纜連接到生化增強端口，插入裸露的金屬脊柱。＜科技專家所言亦有例外：談話時的微表情表明基利安少將極其反感德維爾將軍，但他謹慎地偽裝出相反的樣子。＞
＜我並未發覺此事。＞澤弗斯駁議。
＜我同意你的評估，阿瑪德隆。我希冀了解他為何反感德維爾。若德維爾將軍不日拒絕合作，這條信息或許十分寶貴。須持續觀察克洛圖·基利安。＞
＜賢者，您何故使用條件句？＞阿瑪德隆問道，＜您是否修改了對成功的預測？將軍的阻礙是否小於您先前所述？＞
＜我隨時在修正預測。將軍的問題比較複雜：他的野心便於我們到達達拉克（Dar Laq）和伊法羅（Ipharod）安息之地，但也威脅我們的任務。倘若東窗事發，他並非不可能驅逐我們；為此，我們必須爭取盟友，彼時說服他們推翻德維爾。我認為傑拉德·伯根少將最可能與我們妥協：他一生都在重裝甲部隊中，與引擎先知聯繫密切，較其他人更理解我們的需求。＞
＜我仔細觀察過他，＞阿瑪德隆說道，＜伯根堅信自己大難臨頭。沒有人選了嗎？＞
＜我已將其納入計算，＞森尼迪爾答道，＜無損大局。＞
＜那您還打算按原計畫嗎，賢者？＞澤弗斯問道，＜自數十年前踏足此地以來，電磁干擾愈演愈烈，我們還未對此修正。機魂或齟齬或怠工，邏輯引擎完全死機，語音通訊還——＞
＜我清楚這些技術問題。阿瑪德隆，你明天同伯根少將會合，一同出發。切記向第十裝甲師的高級引擎先知表明你的權威。我會為你指派機僕保鑣和交通工具。有你這般智慧之士在場，我相信少將應當十分高興。＞
森尼迪爾站起身來，向壁龕裡的智天使廣播激活碼，立刻便有無數機僕上前為他披掛整齊。濃稠的液體淌下他蒼白的身軀，流經年過四百的枯肉殘跡，盤繞在活塞和電纜之上，沿細長的金屬手指滾落到格柵地板之下。
他披上長袍，走向房間門口，轉身說道：＜不打擾你們工作了。我還有數據要處理。機神保佑你們。＞
＜萬機神萬歲。＞二人奉唱。
＜願您的邏輯完美無缺，賢者。＞阿瑪德隆補充道。
＜同願。不要讓我失望。＞森尼迪爾闊步離開，留兩位手下在水池中。科技專家很快也隨他離開，投身無盡的工作。

居然加精了(*≧ω≦)

度娘又發癲……

粗略一算，第五章大概要發四回，按現在的速率得佔一兩天工夫。這一段不知戳了度娘什麼〇點，還好不用這個鏡像那個濾鏡的，倒也只算小打小鬧，希望後面的回目少被河蟹……總之，列位且看第九十八機步團背水一戰！

遇到了一些垃圾地球Online支線……恢復更新，恢復更新！

咔哒一声，地狱手枪又耗乾了电力。条件反射一般，他按下释放钮，弹夹应势落地；回手从腰间抽出新一枚电池，拍进机匣，继续射击。一道光芒闪过，黑烟抹去了怪物可憎的面孔，只留焦黑的血洞。
他看得见兽人脸上的洞了。不如说，他看见大限临近了。
「长官，该撤回内层防线了，外圈好几处都被兽人突破了！」
斯多姆点头同意，一边面向敌人开火，一边缓缓后退到船体旁。
「传下去，所有人撤回内圈。」
他仔细斟酌目标，单单瞄准最大最黑的兽人。征战多年，他清楚这些兽人是兽群中最强悍、最勇猛的，皮肤远比硝制的皮革还硬，满是战斗和手术的疤痕，纵横交错。它们经验丰富，带头冲锋，正是最残暴、最嗜血、最野蛮的猛兽。
王座啊，天下还有这麼丑的怪物？什麼样的宇宙能容得下这等憎恶？
人类为何要消灭兽人？答案显而易见：绿皮就是屠杀作恶的化身，除了杀人就是杀人，恨不得把天下的活物都杀尽，杀到崩了刀尖、卷了斧刃，没人可杀为止。他们打仗好似光为了好玩，陶醉於毫无意义的屠杀——还是说屠杀本身就是意义？斯多姆眼睁睁看著他们一面杀人如麻，一面狂笑不止，彷佛战争的痛苦和死亡不过游戏一场。从来没有和解一说：自两个物种相遇之时，银河系就让他们对立。
翻滚的尘土中，兽人越来越近。斯多姆看见那丑陋的面容愈发清晰，腥红的眼睛闪著癫狂嗜血的光芒。
眼前青面獠牙的怪物，真叫地狱变相。兽人的鼻子又小又扁，大多穿著动物骨骼、铁环铁圈；嘴却是血盆大口，张得麻袋一般大，足以吞下一颗人头，带血的黏液在嘴边蠕行。两根獠牙从下颚突出，尤其粗大，余下的又短又尖，与匕首相仿。
斯多姆鲜少见过如此可憎可恨的怪物，彷佛这整个种族只为骇人而生，专门利用人类血脉中原始的恐惧；就好像将人类的一切卑贱恶劣提取出来，放大百倍千倍，塞进野兽的身躯，只为永恒的血战。
这些怪物究竟是哪儿来的？
众士兵已经收到了斯多姆的命令，逐个在散兵坑之间穿梭，冲向他身边。可惜人毕竟有快有慢，子弹却不等人，徒留一片人间炼狱。兽人的大枪如重爆弹般炸响，四面八方满都是金属的风暴。它们根本不劳神瞄准，左右乱射，不顾半分准头和弹药量，但呼啸的弹雨还是夺去了不知多少士兵的性命。不幸者被射个对穿，号哭惨叫，胸腹炸开西瓜大小的洞，也像西瓜一样红瓤飞溅；幸运者亦有之——子弹直插后脑，死得比开膛破肚痛快。卡迪亚八式头盔再坚固也敌不过伐木枪，眨眼间头骨爆裂，眼珠迸现，脑浆四散，红的、白的、黑的一齐横飞。脖颈喷涌著热腾腾的鲜血，无头的尸体还要奔跑，迈步却轰然跌倒在地。
死战到底。斯多姆咬牙向兽群开枪，直到电池再次见底。
我们是要死了，但就算要死，也得跟这群畜牲拚个玉石俱焚。***德维尔，去阴间立你的大业吧！
「小心炮击！兽人的炮兵从北边来了，找掩护！」有人通过通讯器喊道。
斯多姆听到空中传来口哨声，逐渐变为尖啸。
越来越近了……操，这发是冲我们来的——
他和卡索立刻扑倒。沙尘在卡迪亚人和兽人之间爆发，震耳欲聋的轰鸣回荡在空中，久久不散。恍惚之间，斯多姆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有气。无人伤亡。这一发是跨射，但下一发就要送卡迪亚人魂归帝皇。
「他们开始放炮了，长官！」卡索挺身从地上爬起，赶忙喊道。
「汉斯，老子没瞎！」斯多姆咆啸道，「告诉激光炮塔里那几个太空小矮人：给我集中火力打他们的大炮！除了他们谁也看不见炮兵在哪儿，快！」
卡索从武装带抽出背负式通讯器的受话器，清晰地喊出上校的命令，等候炮塔回应。即便他不下令，激光炮塔也早就对准了一千五百米开外，锁定自尘埃云现身的自行火炮。兽人自走炮的炮管又短又粗，不知精度为何物，全靠装药量制胜；车体摇摇欲坠，足以气死两个科技神甫，炸死敌人和当场自爆的机率似乎对半开。照理来说，这些金属垃圾根本不可能正常运作，可绿皮机械总是不可貌相——火舌冲出炮口，大地隆隆震动，兽人发起又一轮齐射，直奔正在开火的激光炮塔而去。

第五章後面已經翻譯完了，但度娘總抽風，待我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