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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车别老师论洪武帝对蒙元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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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个问题,不知道分析哪些是迎合文人的说法,哪些是朱元璋自己真实意见,那是不行的。至于能把修了一年都不到《元史》,当成代表朱元璋本人的意见,那确实是蒜泥猪头这种文盲才会有的表现。
朱元璋对蒙元的真实想法究竟如何。可以看看他给诸多外国和外藩的文书。
洪武二年送给高丽国王的文书中说:
“元非我类,入主中国,百有余年,天厌其昏淫,亦用殒绝其命。”
“北逐胡君,肃清华夏,复我中国之旧疆?”
送给占城国王的文书中说:
“曩者,我中国为胡人窃据百年,遂使夷狄布满四方,废我中国之彝伦。朕是以起兵讨之,垂二十年,芟夷既平。”
给爪哇国王的文书中说:
“中国正统,胡人窃据百有余年,纲常既隳,冠履倒置,朕是以起兵讨之。”
给日本国王的文书中说:
“向者,我中国自赵宋失驭,北夷入而据之,播胡俗以腥膻中土。华风不竞,凡百有心,孰不兴愤。自辛卯以来,中原扰扰,彼倭来寇山东,不过乘胡元之衰耳。朕本中国之旧家,耻前王之辱,兴师振旅,扫荡胡番,宵衣旰食,垂二十年。自去岁以来殄绝北夷。以主中国”
另一份洪武三年给日本的诏谕中说:
“惟彼元君,本漠北胡夷,窃主中国,今已百年。污坏彝伦,纲常失序,由是英俊起兵,与胡相较几二十年。”
值得注意的是修元史之文人把反元义军称贼寇,而朱元璋给日本的文书里却说英俊起兵,可见态度上巨大差异。
给吐蕃的诏书中说
“向者,胡人窃据华夏百有余年,冠履倒置,凡百有心,孰不兴愤。”
到了洪武中后期,发布于国内的诏书意见,朱元璋似也不愿遮掩对蒙元之态度了。
洪武二十一年,在收到蓝玉捷报后,朱元璋的言论则更坦率:
“戎狄之祸中国,其来久矣。历观前代受其罢弊,遭其困辱,深有可耻。今朔漠一清,岂独国家无北顾之忧,实天下生民之福也。”
群臣咸顿首称贺,遂遣使赍敕书劳玉等曰:
“周秦御胡,上策无闻,汉唐征伐功多卫李。及宋遭辽、金之窘,将士疲于锋镝,黎庶困于漕运,以致终宋之世,神器弄于夷狄之手,腥膻之风污浊九州,遂使彝伦攸斁,衣冠礼乐日就陵夷。朕用是奋起布衣,拯生民于水火,驱胡虏于沙漠,与民更始。”
纵观以上材料,则朱元璋在给外国或外藩的文书里更多表露其内心真实想法:蒙元乃是窃据华夏的侵略政权,冠履倒置,义士愤怒,起兵反元者乃英雄俊杰。
到洪武中后期,朱元璋即便面向国内臣民之言论,也直斥元朝之统治是污浊九州了。
至于为什么朱元璋在即位诏书里要承认蒙元正统呢?这其实是和龙凤政权切割后,朱元璋采取了有意识迎合一些元末文人的态度。
其初衷应该是,治理天下离不开大批有文化的官员,全国各地各级官吏都需文化人才。如对蒙元彻底批判否定,可能打击面过大。出于这种考虑,他才采取了压抑真实态度,甚至矮化自己驱逐蒙元之功业的做法。
那为什么要和龙凤政权切割呢?
这是韩林儿之死导致的连锁反应。
朱元璋冒着巨大风险把韩林儿救回来,当然不是为了之后又去把他淹死。
本来只要履行一个禅让程序,那朱元璋称帝就是接续龙凤正统。
刘基等儒生对救韩林儿一事竭力反对,韩林儿被救回后,刘基等也毫不掩饰对其敌视轻蔑的态度。
这也可以理解,如果朱元璋以龙凤为正统,那么包括刘基在内的一大批人,他们的仕元经历,帮助镇压红巾军的经历都是巨大污点。
淹死韩林儿是儒生给廖永忠出的主意。也因此朱元璋对廖永忠很不满。
朱元璋派廖把韩林儿接到应天,明显是为禅让程序做准备。但韩林儿一死,不但计划泡汤,而且还面临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是大张旗鼓的立刻惩办凶手,定罪惩罚?
但这样一来,朱元璋自己就处于说不清的位置。毕竟廖永忠是你手下,你就算立刻将之抓起来处死,别人也会说是你把廖当替罪羊,杀人灭口而已。这属于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而且为了一个关系疏远,只有虚名的韩林儿杀了廖,也会让前线将士难以心服。
如果要追查幕后怂恿廖永忠的人,就更麻烦了。天下未完全平定统一,正在用人之时,先把知名文人谋士给抓起来定罪,那无疑更会吓跑本来就疑虑重重的文人,也给本来喜庆的开国盛典平白添堵。
那么继续打着龙凤政权继承者的旗号的同时,又对韩林儿的死低调处理,就说成是意外,又如何呢?但这也很尴尬,等于给自己埋了一个地雷。
无论如何,韩林儿是龙凤政权名义上的君主,不明不白的死了,是谁的责任?你既要继续打龙凤政权旗号,又默认了廖永忠的行为,那不是把弑君行为合理合法化么?还拿什么来教化天下?
朱元璋完全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继续打着龙凤政权旗号,无论是严惩凶手,还是淡化处理,都让自己变得不干不净。
那似乎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就是和龙凤政权切割处理。切割处理后,韩林儿就变成了地位无足轻重的人,甚至是许多文人嘴里的贼寇头目。死了也就死了,没人关心追究。无论是廖永忠自作聪明杀的,还是朱元璋授意杀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朱元璋大概衡量利弊,决定采用这个办法,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内心的窝火是肯定的,但似乎也没其他选择。
在这个事情上,他对廖永忠是痛恨的,但又不便于立即发作。
但后来处死廖永忠和此有关。朱元璋之子朱权编写的《通鉴博论》中就明确说“廖永忠沉韩林儿于瓜步。大明恶永忠之不义,后赐死。”
总之,韩林儿之死,是刘基之类文人最乐见的。
于是似乎一切都来了一个急转弯。原先光明正大打着龙凤旗号,在韩林儿死后,就变成了要彻底和龙凤政权切割,甚至原先一些地方上为感激朱元璋军队解救百姓危难而立的带有龙凤年号的碑文都要毁掉。
这本来都是完全没必要的。
朱元璋在这个切割中是利益受害方。继承龙凤政权,把蒙元作为伪政权对待,强调“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之义更能让自己的功业彪炳史册,也更能彰显大明政权之正义性、合法性。
和龙凤政权切割后,对待蒙元的态度,他就不得不部分顺应上层文人的心态和感情。
这种态度转变,从一些文书中也能看的出来。虽出文人手笔,基本意思,肯定也是经过朱元璋本人的认可。
在龙凤九年,朱元璋给陈友谅的书信中还说“方今取天下之势,同讨夷狄以安中国是为上策;结怨中国而后夷狄是谓无策。”
吴元年北伐檄书,虽然还是强调了驱逐侵略者,实现民族平等之义: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治天下者。”“达人志士,尚有冠履倒置之叹。”“亿兆之中当降生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方今河洛关陕虽有数雄,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胡虏禽兽之名,以为美称。”“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其体之。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
但也塞进了一句蒙元统治乃天授云云的话。
登基前之祭告文则对蒙元态度更温和了,天命真人起于沙漠之类都出来了,但此恐非朱元璋所乐见。弄半天,他和铁木真之类没多大区别。
将领及其身边低一层级的文人对蒙元之否定态度更为激烈鲜明。如洪武元年八月徐达攻克元大都后之告捷文书,就痛快淋漓,毫无含糊暧昧,摘录几句有代表性的:
“尽驱胡虏之膻腥,诞布幅员之声教,乾坤清肃,日月光明。”
“惟彼元民,始自穷荒。乘宋祚之告终,突胡群而崛起。以夷狄而干天纪,以犬羊而乱华风。崇编发而章甫是遗,紊族姓而彝伦攸斁。”
“列郡之讴歌四集,百年之污染一新。”
洪武三年六月,李文忠之告捷文书应该也是对蒙元痛斥,朱元璋似是顾虑那些以蒙元为正统的文人看见之后的反应,对此大加批评,甚至不惜自我矮化说元朝的灭亡是气运所致,和我没关系。
“元之兴亡自是气运,于朕何预?而以此张之四方,有识之士,口虽不言,其心未必以为是也,可即改之。”
不过这种批评大概不是其内心真实想法,那些送给外国或外藩的文书,没这种顾虑,就说的直白多了.
对由元入明,还以元为正统的文人,朱元璋表面尊重迎合,但内心则鄙视,甚至憎恶。
如危素者,本不被元朝重用,元帝逃跑后,才被帖木儿花监国复官,他就真的屁颠屁颠的上任了。一天后徐达就占领了大都。他又作态要寻死,最后又以修元史的话,他是有用之身的借口没死,当了明朝的官,还很受礼遇。
这危素也干了件好事。他告诉朱元璋,忽必烈时元人曾经把宋理宗的颅骨截断做成酒器给番僧喝酒用。朱元璋为此特地下令北平守将吴勉搜寻找到这个头颅骨做成的酒器,送回南方,安葬于绍兴。
不过这事,大概只会加深朱元璋内心对危素这类人的鄙视。明知道异族侵略者的恶虐,还要为虎作伥当蒙元的官,人品实属卑污。
一天,朱元璋在东阁侧殿休息,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问是谁,答曰:
“老臣危素”,
朱元璋说“我道是文天祥来了呢。”
另一位蔡子英,表现更搞笑。
他受扩廓帖木儿的推荐,当了元朝的官,被明军抓到,押送途中逃跑了。在陕西又被抓到,送到京师。朱元璋要授以官职,他上书洋洋洒洒,表示自己如何忠贞,不能中道而改节,请求将其流放到海南岛去,他会感恩戴德云云。
朱元璋也不强迫,就把他安置在礼部的住所。一天晚上,这人嚎啕大哭,别人问他怎么了?
他回答说,我这是思念旧主啊。
但接下来,应该是让他肠子悔青了。表演太过度,也不好。
“上知其志不可夺,敕有司送其出塞。”
也就是把他送到塞外,回到他蒙元主子身边去了,这是让他求仁得仁。堂堂正正的人不要当,非要做汉奸,也是可怜。也不知道他真能适应满嘴风沙、居无定所、饮食腥膻的游牧生活么?
恢复游牧生活的元廷不把他当奴隶使唤,他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他原本惺惺作态的大哭表演,大概也就是要朱元璋把他放回民间,乐得轻松舒服而已,真把他送到塞外去,那滋味应该不好受,但又说不出反悔的话了。
其实如蔡子英这类人,并非不知道当汉奸之可耻可羞,也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要有这种做作表演。元末有些汉奸,眼看元廷要完蛋而自杀,也不是出于什么从一而终之类,本质上就是畏辱自杀。这和抗日战争胜利,有汉奸自杀是一个道理。


IP属地:辽宁1楼2024-11-04 12:40回复
    朱元璋修《元史》,总裁官是宋濂。在《脱脱传》里有这么一段:
    师次济宁,遣官诣阙里祀孔子,过邹县祀孟子。十一月,至高邮。辛未至乙酉,连战皆捷。分遣兵平六合,贼势大蹙。
    这里面六合守将是谁呢?就是朱元璋本人。也就是说,他在自家修的史里成贼了......
    不过想到宋濂一边拿大明朝的俸禄,一边自称元儒遗人,一边私自用至正年号,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敢这么做。
    像宋濂这样的元儒遗人,在明朝初年遍及朝野,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杨基,哪怕他在洪武六年时已经是兵部员外郎了,都还写诗怀念前朝,“兹山独储英,群雄出其间。遂为祸乱阶,滋蔓莫可删”。话里话外都是在抱怨元末群雄妨碍了他做蒙元奴才。
    而更大名鼎鼎的元儒遗人,则是刘基刘伯温,在至正十六年,元朝都快完蛋大吉时,还在写诗感叹“传语疲氓聊忍待,王师早晚日边来”。也难怪钱穆嘲讽他们“孤臣孽子,每饭不忘者”。毕竟元朝给读书人的待遇是真的好。给元朝殉死的汉人士大夫,比给明朝殉死的汉人士大夫还多。
    等到明朝建立,这些元儒和他们的徒子徒孙无时无刻不梦想反攻倒算,回到元朝那个“宽纵”的时代。斗不过朱元璋,就忽悠朱允炆;朱允炆被朱棣干掉,就忽悠朱高炽和朱瞻基。最终还是趁着朱祁镇这个废物年幼,反攻倒算,几乎尽罢明政......


    IP属地:辽宁2楼2024-11-04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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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捧元文人大多有卑污私心,怕元朝名声太臭,自己过去媚元为虐言行难以遮掩,也因此遗臭万年,这才惺惺作态,指鹿为马。


      IP属地:辽宁3楼2024-11-04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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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元世祖本纪》(以下称忽必烈本纪),突出印象,两件事频繁出现,一个是饥,不是这里饥,就是那里饥,还有同时多处饥;另一个是打仗,这里打,那里打,甚至同时多处打,不仅灭南宋以前各处打,灭宋之后依旧不断在打。
        打仗先不必说,频繁出现的“饥”,就很触目。按我印象,读明钛祖实录时,并没感觉到“饥”字这么频繁跳出来。
        不过说不定这是因为我特别留心蒙元弊端,造成的主观错觉。
        毕竟古代物流不发达,不时有地方闹饥荒也正常。
        比较客观办法是把忽必烈本纪里“饥”字出现次数,和明祖实录对比,也可说明一些问题。
        《元史》是明初修的,或有人担心元史刻意夸大蒙元阴暗面。
        这就多虑了。
        正如我在上文说过的那样,这帮编修文人对蒙元感情好得很,他们心理还停留在蒙军就是天下无敌。朱元璋多半暂时得势。其行文措辞似乎预备蒙元随时打回来,他们好把这本《元史》献上去表忠心。
        书中对蒙元过恶百般掩盖淡化,对其“功绩”吹捧近于肉麻。
        所以这本修了一年不到的《元史》,只会掩盖缩小蒙元不光彩一面,不必担心夸大。
        其本纪里出现饥,几乎都为表彰蒙元头目赈济饥民的仁德。所谓“于宗戚则有岁赐,于凶荒则有赈恤,大率以亲亲爱民为重。”(《元史》志第四十二,食货一)
        这也意味着真实发生过的饥荒次数只会多于《元史》中列举的。不必担心对忽必烈 不公正。
        至于《明实录》,实质是明代奏疏档案整理汇编,对涉及民生奏疏,收集呈现,向来没阻碍。也不会出现故意缩减饥荒情况。
        当然,比较之前,对结果也有些吃不准。
        毕竟拿《本纪》去和《实录》比,体量差距太大了。这样的比较对朱元璋不公平。《实录》内容会比《本纪》详细得多。
        虽然阅读时直觉忽必烈本纪里出现饥的频率非常高,但也许因为实录总字数更多,最后检索下来,“饥”字还是更多,也完全可能。
        比较的结果究竟如何,确实无法预料。
        先动手再说吧。
        把txt版的两者都各自复制到word文档里,两个都是标点版。
        忽必烈本纪,15万3千多字。明太祖实录, 116万四千多字
        后者是前者的7.6倍,体量远超。
        选取三个时间段。结果如下。
        全文比较,133: 232,明太祖实录中出现“饥”的次数是忽必烈本纪的57%
        洪武元年到三十一年,对至元元年到三十一年,是119: 222,前者是后者的53%
        洪武十六年到三十一年,对至元十六年到三十一年,是61:178,前者只有后者34%。
        再看自身比较,洪武后半程出现饥,占明祖实录的46%,而忽必烈后半段出现饥,占据本纪的76%多。
        也就是随着朱元璋治国时间加长,饥出现次数降低,而随忽必烈治理时间的增长,饥出现增多,双方差距越随时间推移就越大。到各自后半程,忽必烈时期的饥几乎是洪武的三倍。


        IP属地:辽宁4楼2024-11-04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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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实录记述远比忽必烈本纪详尽,洪武十六年到洪武三十一年,实录里出现的61个饥,不少是回忆性质,或无关事项。
          一条是表彰开封府张宗鲁的孝行,在元末岁饥时的经历。
          一条是说劫掠边地西番部族,“牛马饥瘦”。
          一条是旌表孟县孝子李德,“元末避兵新安时,兵饥掠人以食”(新安在河南,这里的吃人的兵应是元兵)
          一条是洪武十八年,徐达死,回顾其生平。
          一条是侍臣劝朱元璋不要太累,朱元璋说“向者天下未宁,吾饥不暇食,倦不暇寝。”
          一条是朱元璋说上古圣人时期(先王之世)“水旱无虞,饥寒不至”
          一条是朱元璋说“朕思微时,兵荒饥馑,日食藜藿”
          一条是朱元璋教导即将做官的国子监生,“凡一郡一邑之民,必有饥寒不得其所者”,“饥寒者无由获济”就是失职。这一条两个饥。
          一条是汤和回乡,朱元璋回忆汤和经历。
          一条是朱元璋让官员要做好储蓄工作,“岁或不登,民无饥色,以储蓄有素故”
          一条是命天下种桑种枣时“上谓工部臣曰:人之常情安于所忽,饱即忘饥”
          一条是上元县典史隋吉上书朱元璋,建议乡村农民结成互助社,有人生病,他人可以助他家干农活。
          一条是朱元璋给朱棣的敕书里说:“兵法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钝,尔其察之”
          扣除以上14条,从洪武十六年到洪武三十一年,因灾而饥相关的只有47条。
          剩下47条,还不乏重复,比如某地出现灾情,官员上报,朱元璋批复,一次饥情,重复出现,有的甚至重复三四次。
          比如:“丙戌复遣安庆侯仇成赈山东饥,先是青州府饥,朝廷既遣官赈之,而东昌府东平诸州县旱饥,亦如青州。”这青州因为旱灾而饥,实录里前面就提了两次,这里又提一次。
          还有如孝感县民饥,上报请求赈济,朱元璋对户部官员发表讲话,要求地方遇到饥荒,先发粮赈济,然后再报告:“朕尝捐内帑之资,付天下耆民籴粟以储之,正欲备荒歉,以济饥民也。若岁荒民饥,必候奏请,道途往返远者动经数月,则民之饥死者多矣。尔户部即谕天下有司:自令凡遇岁饥,则先发仓廪以贷民,然后奏闻。著为令。”
          这一段讲话里就出现四个饥字,但也都计算进去了。
          而元世祖本纪里出现饥,类似回忆、无关情形少许多。比明实录简略。
          不妨抽取至元二十九年开始的前五条饥的记录作为样本
          (二月)
          “戊戌,清州饥”
          “己酉,兴州之兴安、宜兴两县饥”
          “壬子,桓州至赤城站户告饥”
          “乙丑,给辉州、龙山、里州、和中等县饥民粮一月”
          “己巳,太阴犯毕。发通州、河西务粟,赈东安、固安、蓟州、宝坻县饥民
          考虑明实录更详尽,忽必烈时期,尤其后半段,真正民饥频率可能是朱元璋时期的六倍以上,甚至更高。
          忽必烈时期不仅饥出现次数高,在其他朝代经济发达的京畿地区,和粮食最高产,商业发达的苏浙地区也常陷入饥饿中,需要官府赈济。
          至元十八年二月,“浙东饥”
          至元二十三年十二月:“大都饥,发官米低其价粜贫民。”
          至元二十五年正月:杭、苏二州连岁大水,赈其尤贫者。”
          至元二十五年四月:“尚书省臣言 :“近以江淮饥,命行省赈之,吏与富民因结为奸,多不及于贫者。今杭、苏、湖、秀四州复大水,民鬻妻女易食”
          同年十月”桑哥请明年海道漕运江南米须及百万石。”(一边是江南最发达地区大水,卖妻女换食,另一边海道漕运要增加到百万石)
          至元二十六年闰十月:通州河西务饥,民有鬻子、去之他州者
          至元二十六年十一月:戊申,敕尚书省发仓赈大都饥民。
          至元二十七年二月,“浙东诸郡饥,给粮九十日”
          至元二十八年三月,“杭州、平江等五路饥”,“溧阳、太平、徽州、广德、镇江五路亦饥”
          至元二十八年五月辛亥,“太原及杭州饥。”
          至元二十八年七月:乙巳,大都饥,出米二十五万四千八百石赈之
          至元二十九年三月,丙午,中书省臣言 :“京畿荐饥,宜免今岁田租
          至元二十九年闰六月“太平、宁国、平江、饶、常、湖六路民艰食”。
          至元三十年九月“壬寅,敕减米直,粜京师饥民,”
          平江就是明代苏州府,杭州、平江、湖州等地,本是江南经济最繁荣,商业网络最发达,粮食也最高产地区。这些地方在忽必烈统治下也能连年陷入饥荒状态,那是大部分粮食和民财都被搜刮到蒙元大小头目手里的结果。
          或有人说这些地方发生饥荒应该是发生水灾之类。
          可问题是江南就算一部分地区发生水灾,如果民间储蓄宽裕,商业发达。江南临近地区也大多粮食高产区,粮食能很快调运过来,仍不至于发生饥荒。
          朱元璋实录也记载有苏州、杭州等地遭遇大水、海潮损失,官府对百姓损失给予免租和赈济,也并没因此出现民饥的情况。
          忽必烈时期应是江南百姓平时被蒙元抢劫剥削得穷困潦倒所致。
          这种残酷的经济剥削,即便在竭力给蒙元头子涂脂抹粉的忽必烈本纪里,也有所披露。
          至元二十九年二月庚辰,月兒鲁等言 :“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党比桑哥,恣为不法,楮币、铨选、盐课、酒税,无不更张变乱之。衔命江南理算者,皆严急输期,民至嫁妻卖女,祸及亲邻。维杨、钱塘,受害最惨,无故而陨其生五百余人。”
          蒙元对江南的经济剥削太酷烈,导致不仅江南连年陷于饥荒,而且民变四起,遍地狼烟。
          忽必烈时期江南到处都是起义反抗。这是本纪中一些记载
          至元二十年五月乙卯,御史中丞崔彧言 :“江南盗贼相继而起,皆缘拘水手、造海船,民不聊生,日本之役,宜姑止之。江南四省应办军需,宜量民力,勿强以土产所无,凡给物价及民者必以实。召募水手,当从所欲。伺民之气稍苏,我之力粗备,三二年复东征未晚 。”
          忽必烈对此的态度是“不从”。
          蒙元鹰犬不敢夸张,连他们都要说江南民不聊生,真实情况只会更惨。
          “至元二十二年二月戊辰,车驾幸上都。帝问省臣 :“行御史台何故罢之?”安童曰 :“江南盗贼屡起,行御史台镇遏居多,臣以为不可罢……”
          至元二十四年十一月
          己酉,诏议弭盗。桑哥、玉速帖木兒言:“江南归附十年,盗贼迄今未靖者,宜降旨立限招捕,而以安集责州县之吏,其不能者黜之 。”
          至元二十五年四月广东贼董贤举等七人皆称大老,聚众反,剽掠吉、赣、瑞、抚、龙兴、南安、韶、雄、汀诸郡,连岁击之不能平
          至元二十五年七月
          “南安、瑞、赣三路连岁盗起,民多失业”
          至元二十六年二月,玉吕鲁奏“江南盗贼凡四百余处,宜选将讨之”
          “三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台州贼杨镇龙聚众宁海,僭称大兴国,寇东阳、义乌,浙东大震”
          至元二十六年肆月“戊午,禁江南民挟弓矢”
          至元二十六年闰十月:广东贼钟明亮复反,以众万人寇梅州,江罗等以八千人寇漳州,又韶、雄诸贼二十余处皆举兵应之,声势张甚。
          同年同月“婺州贼叶万五以众万人寇武义县,杀千户一人,江淮省平章不邻吉带将兵讨之”
          至元二十六年十二月
          绍兴·路总管府判官白絜矩言 :“宋赵氏族人散居江南,百姓敬之不衰,久而非便,宜悉徙京师 。”
          至元二十七年三月:
          “甲子,杨震龙余众剽浙东,总兵官讨贼者,多俘掠良民”
          至元二十七年四月
          江淮行省言 :“近朝廷遣白絜矩来,与沙不丁议,令发兼并户偕宋宗族赴京,人心必致动摇,江南之民方患增课、料民、括马之苦,宜俟它日行之 。”
          至元二十七年五月
          江西行省言 :“吉、赣、湖南、广东、福建以禁弓矢,贼益发,乞依内郡例,许尉兵持弓矢
          至元二十七年六月
          庚子,从江西省请,发各省戍兵讨贼
          至元二十七年十一月 “江淮行省平章不怜吉带言 :“福建盗贼已平,惟浙东一道,地极边恶,贼所巢穴。……初用土兵,后皆与贼通,今以高邮、泰两万户汉军易地而戍。”
          至元二十七年十一月:“甲子,御史台言 :“江南盗起,讨贼官利其剽掠,复以生口充赠遗,请给还其家 。”
          至元二十七年十二月:处州青田贼刘甲乙等集众万余人寇温州平阳。
          至元二十九年正月庚子,江西行省左丞高兴言 :“江西、福建汀、漳诸处连年盗起,百姓入山以避”
          至元二十九年闰六月,左江总管黄坚言 :“其管内黄胜许聚众二万据忠州,乞调军万人、土兵三千人,命刘国杰讨之。臣愿调军民万人以从 。
          至元二十九年九月,己未朔,治书侍御史裴居安言 :“月的迷失遇盗起不即加兵,盗去乃延诛平民 。”
          至元三十年二月,江西行院官月的迷失言 :“江南豪右多庇匿盗贼,宜诛为首者,余徙内县 。”从之。申严江南兵器之禁。
          某些人曾拿放大镜去搜罗明太祖实录里所谓的农民起义,据说从洪武元年到洪武十八年,被出搜罗了一百次以上,然后欣喜若狂,如获至宝断言“一个新王朝建立之初爆发了这么多的农民起义,在古代历史上也是少见的”云云。
          他们这所谓的一百次大抵是把各种土匪山寇,抢劫团伙,还有蛮族土司的劫掠杀人,野心者冒险都算进去了。当然也确有属于官吏军人不法导致的民变,朱元璋惩办这些官员军人后,民变很快就平息。
          这统计是洪武元年到洪武十八年,不妨再放宽一点。拉长到洪武三十一年,就算再翻一倍,那就是两百起。
          然而,按蒙元头目和奴才的自供,蒙元一年之内,同一个时间段里就“江南盗贼凡四百余处”.
          这所谓盗贼当然就是江南反抗蒙元经济剥削的百姓起义。
          同一时间内并存的起义数量就是洪武元年到十八年总和的四倍。
          则他们一惊一乍所谓在“中国古代历史上也是少见的”,纯属梦呓了。
          回到正题、光是以上本纪中所记载的忽必烈时期江南饥荒不断,人民被逼得冒死反抗不断的情形来看。对照《元史.食货志》中的吹嘘
          “世祖立法,一本于宽”,
          “故终世祖之世,家给人足。”
          “其爱民之仁,于此亦可见矣”
          不是极为讽刺么?
          原来所谓忽必烈轻徭薄赋,家给人足导致的结果就是江南人卖妻卖女,遍地“盗贼”。
          元末明初文人还能把忽必烈时期吹嘘成太平盛世,如叶子奇云:“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后。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轻刑薄赋。兵革罕用。生者有养。死者有葬。行旅万里。宿泊如家。诚所谓盛也矣。 ”
          对照忽必烈时期的现实,真是如同说梦。
          现代某些文人还能吹嘘蒙元吞并江南后“一切未征”,给人民留下了美好记忆,这种集体记忆传承到了现代,让他们赞叹不已。
          只能说集体记忆真是太容易虚构了。


          IP属地:辽宁5楼2024-11-04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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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中国人口通史》:
            “整个巴蜀地区,在蒙古军队的残酷迫害下,几乎变成无人区。”
            “南宋嘉定十六年记载四川地区,有人口1322万,可是经过蒙军的反复剿杀后,到元朝至元二十七年(1290)统计在籍人口,大约只有85万,耗损人口竟达93%”[8]
            四川在宋代不仅人口稠密,也是文化发达、人文荟萃之地。苏东坡就是四川人。
            可以想见,四川遭受蒙元这样的屠杀,什么文学家、思想家,什么天才人物,能人异士都被杀干净了,还哪来什么文明?
            明初宋濂、高启、贝琼等人参与编修的《元史》中说伯颜下江南时,忽必烈叮嘱他不要杀人云云,所谓“古之善取江南者,唯曹彬一人。汝能不杀,是吾曹彬也。”这应该是元代文人为掩盖忽必烈的残虐,刻意编造的谎言。
            实则蒙元下江南屠杀之惨,大概也只有满清能超过。
            《中国人口通史》中说“至元十二年(1275年)十一月,伯颜亲自指挥攻常州,城破之后就下令屠城,只有7人伏于桥坎而得免。”
            “蒙古灭金的过程中,耗损人口约3000万,在蒙元灭南宋的人口过程中,再耗损人口2000多万,基本符合当时的历史事实。”


            IP属地:辽宁6楼2024-11-04 1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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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东荪有段话:“在异族统治下几乎三百年,遂把中流阶级的‘心性‘造成另外一种样子,只知苟且,只知规避责任,只知迎合意旨,只知从中取利,只知说假话,只知在夹缝中讨生活。著者在北平陷落后困居六年,耳闻目见,始恍然知清朝入关以后,士大夫的心理性格之变化亦是如此。此外更有一个好例,即潮鲜人之堕落是也。可见亡国的民族,久而久之其性格会变为卑劣,这原是为了图谋生存的缘故。”[12]
              他这话针对的是满清。
              然而蒙元统治把人卑劣化,尤其是把文人卑劣化的程度,并不比满清逊色。[13]
              元初李庭亲历蒙元最残虐暴行后,一边描述蒙元治下各种惨状,另一边却歌颂蒙元头目。从这种精神分裂,也不难理解元末明初文人的种种病态表现。
              李庭歌颂蒙元头目“以仁守位,仗义行师”,“大哉好生之德”,“为政尚宽仁之德”,
              《元史》歌颂蒙头目“有宽弘之量,忠恕之心”,“一本于宽”,“以亲亲爱民为重”。
              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因袭而已!
              朱元璋下令修《元史》,大概放任不管。前后加起来一年不到,历代修前朝史,都没有朱元璋这么心大的。
              任凭那群被蒙元pua到心理扭曲的文人对蒙元百般美化粉饰。
              看一下宋濂、高启、贝琼、赵汸之流参与编修的《元史》。
              你会误以为这不是明朝修的,而是元朝的御用文人修的,是随时要给蒙元头目审查用。
              对蒙元前后头目,不敢有丝毫不敬。对反元义军,一口一个贼。
              甚至称元兵为国兵,如所谓“国兵南伐,而天下略定”,“国兵犹与宋兵相持于钓鱼山”。一副视蒙元为本朝的状态。
              对蒙元罪行,能隐则隐,能淡化则淡化。
              许多罪行是为了对蒙元大小头目进行表彰,才勉强透露出来。
              比如记录蒙元头目赈济灾民,可以知道蒙元饥荒几乎没一个月停过,连其他朝代经济最发达的苏州(平江)、松江、嘉兴江南地区在蒙元都三天两头饥荒饿死人。
              说蒙元某头目仁慈,例证是制止某次屠杀,可以知道更多的是没被记录的屠城。
              元末明初的文人其实也都知道蒙元暴行,恶虐,如刘基的诗里就有他亲眼所见蒙元治下的惨况:“贪臣务聚财,张罗密于氊。厉禁及鱼虾,卤水不得煎。出门即陷阱,举足遭缠牵。炰烋用鞭箠,冤痛声相连。”[14]
              甚至反抗元朝的义军没有大起时的至顺四年(至于一般的人民反抗,蒙元时期从未断绝),刘基北上所见情形,已经惨不忍睹:“黄沙渺茫茫,白骨积荒藟。哀哉耕食场,尽作狐徒垒”。
              其他诗中也有“惟见野田中,白骨杂瓦砾”[15]
              但另一边他们仍旧会毫不脸红的赞誉蒙元头目宽仁,“混一职方,岂非不嗜杀人之验与”[16],甚至文治“亘古所未有”[17]。
              这种精神变态和元初文人一脉相承。
              满清有持续两百多年的文字狱,蒙元则似乎列举不出太知名的文字狱。
              但不需要太厉害的文字狱,就能让文人俯首帖耳,甘心情愿歌功颂德,这是奴化程度更深。
              满清之前毕竟有个明朝,文人的脊梁骨挺直近三百年,光靠大规模屠杀还不足以驯服,还必须配合以持久的文字狱。
              蒙元统治区域,北方之前是金,南边是宋。北方先后遭受过多轮奴役,到蒙元时期已经算多重亡奴,硬骨头的人早就被筛光了。南宋那边也长期习惯于屈服称臣,蒙元屠刀一来,迅速卑劣化。
              元初到元末文人歌颂蒙元宽仁,颠倒黑白,是屠刀恐怖下心理病态结果。
              朱元璋说“胡元以宽而失”,指的是蒙元对其奴才贪赃残虐,鱼肉百姓的宽纵。
              明末文人吴履震之流说蒙元“法网疏阔,征税极微”云云,是隔得年代久了,不知事实。看了蒙元文人的瞎话,不知分析对照,信以为真。
              至于现代还有文人吹嘘蒙元所谓法网不严密,税收汲取力度也不大,自由度高。就差点把蒙元统治描绘成自由的王道乐土。在中西方关于蒙元(包括其前身大蒙国)暴行的信息都能荟萃聚集的当今,还能有这样的论调,那不仅仅是痴愚了,是基本良知缺失,不自知耻。
              这类人无论说得怎么天花乱坠,骨子里是反人类的价值观。


              IP属地:辽宁7楼2024-11-04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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