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肥的小鱼，让陆衡看见，是要捉去做鱼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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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是这么想，却不敢宣之于口，只因入宫前衡哥儿同我说了四个——“谨言慎行”。他约莫知晓我于福州弯弯绕绕的小巷里野惯了，终日溜猫逗狗、不成体统。可他不知道的是，陆家的小桃，在十四年腊月里的一场变故，已然将胆识与眼界武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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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喜欢荠菜饺子，不单单是因为它好吃，更是因为阿婆说，荠菜随处可见，但凡有土壤、阳光与空气，它就可以坚韧地从泥地里钻出来。早年饥荒与穷苦蔓延时，它尚可饱腹，救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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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池中的波澜，涟漪颤巍巍地将人影摇散，恍惚间忆起，陆衡那日的袍褂教血浆浸透、触目惊心。摇了摇首，罢了、罢了，都过去啦，往后是岁月静好、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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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你去内务府取点鱼饵，我且这里赏玩等着，”摇了摇扇，拉住宫娥的袖管，“当心脚下，莫要着急。”她机灵地点点头，额上的绒花也跟着摆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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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武十四年那场兵变，久在闺阁的女儿从哥哥同叔伯们口中描绘出一幅兵戈黩武，血染圆月的景。只是叔伯们仔细告诫在外万不可过多声张。而后新帝践祚，改元新岁，旧日屠戮血迹洗去，又将花团锦绣做陪，装点繁华。独独在被圈起来仔细修缮的宫殿楼宇间可以窥见一二旧日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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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历江南的女儿，甫归京四载，身体渐好，便循长辈令遴选入紫闼侍奉。不知可否为天恩，分到瑞妃主子跟前侍奉，万幸是洛仪姻亲家的表姑，因此，於紫闼万分陌生的洛仪，也似抓住一根浮木，同表姑死死绑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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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瑞妃主子午睡，令洛仪去别处玩去。知姑母心疼自己，亦有让洛仪摸清宫道之意，自是欢快应下，出了储秀宫，穿过几道垂花拱门，不知来了何处，目之所及只一片碧波粼粼，池中有几尾金鳞躲在水草之间，悄悄窥视着岸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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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多走几步，乃是启祥宫的怡贵人，早闻贵人兄于前朝得力，可见也是功臣之妹，洛仪思索一阵，上前行礼问安
“臣女给贵人请安，”看目下无人“您身边怎么也没跟着个人呢？”

夏天结束的信号是什么，是虚弱的蝉鸣还是晨起的第一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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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的游思，随着锦鲤的泡泡逐渐飘渺，林叶的风声、叶与叶之间的碰撞发出的沙沙声，尽数揉碎在一起。诗人管这个叫季节之景，是长夏独有的一份悠闲与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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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如扇面，鱼鳍似长袖。她们是否白日栖于池中，夜幕化作神女？我想要靠近，妄图将池底的秘密一览无余。骤时，小鲤翻身溅出水波，遁迹于荷叶中。此刻，只有陆小桃一人听见了长而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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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小鱼仙官吗？我翘首寻去，幸而是她，我的愁思顿时烟消云散了，“免礼免礼，”拉过洛仪的手，疾步走到池边，“一起的小丫头替我去取鱼饵了，只怪我懒，日头又毒，便在这里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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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目笑道，“我记得你，瑞妃娘娘身边的女官，也是位俊俏伶俐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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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主子们脾性都不大一样，但嫔御之间皆是温柔和婉，我在瑞妃主子跟前学到的不外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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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怡嫔娘娘却是个例外，她好似一只不属于这里的小鹿，忽然闯进来，待谁都很纯善，无论妃嫔还是皇子公主，亦或是女官在她跟前，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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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适这样亲密举动，却还是温柔笑笑，跟着她一块走“娘娘该去亭子里等的，日头毒辣，晒久了容易发晕。”她兴奋的夸着自己，像是许久未见的旧友“在臣女眼里，娘娘如九天仙女落凡尘，更好。”看了看四周提议“臣女扶您去亭子里歇会吧？”

“好呀，”怡妃的面颊被蒙上一层淡淡的烟霞，教人分不清是小奴多添的脂粉、还是她此刻在烈日下的缴械投降。是啊，夏天实在时太热了，它终究无法让人义无反顾地爱上，这份酷暑掐灭了心中萌生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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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仪为什么进宫？”当怡妃抛出这个问题时，她想起和阿垚也曾有过类似的话题，只是那时她没有正面回答。因而她好奇堪堪豆蔻的女娘是以怎样的决心踏入掖庭，“令堂可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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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在两汪清泉盈盈望向我时，我会心软，冒出要即刻带她逃离这里的怪异想法。零星地微风、行止的交错，使得旗头上的步摇发出玉石摩擦碰撞的清脆声响，抬手替她扶正，“太医诊脉，说应该是位小帝姬，如果她能像你，我会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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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之内的风总是喧嚣，日头也是颇为不留半点情分在这样的午后，晒得人火辣辣的疼。同怡妃娘娘躲在亭中的阴影里，总算可以有一瞬间的停歇。“臣女入宫的事是族内安排的，额娘虽然不舍得，但是没有办法”若是放在绍武十年，以自己的身子骨，说什么都选不到自己，可如今身体大好，族内择女入紫薇，侍奉内闱也多是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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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和婉约的江南又不一样，行走在金碧辉煌的宫廷之中，自己学到的是作为内廷女官的端庄肃穆，亦有严苛规矩之下修炼成的另一个我。“那臣女先恭喜娘娘了”纯妃娘娘膝下早年只有一位公主，如今又添一位，虽然不是阿哥，但生在此处的皆是觉罗后裔，无论哪一个推出去皆是精妙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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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艰难时，听那些汉家出身的嬷嬷说弄瓦弄璋之喜，满人不讲究这些，出身汉旗的怡妃娘娘似乎也没在意，自己在子嗣上多么的没有儿子缘分、“娘娘，恕臣女冒昧，昔年在江南，臣女听闻汉人极为注重生男生女，我看您并未有一丝不满？”

皇子似乎总是背负着许多枷锁、种种被权利和义务所固化的枷锁，这些枷锁他们甩不开，也躲不掉。洛仪，我自认为我是目光短浅、井底之蛙，我不愿意、也不舍得让我的孩儿被这一道道的枷锁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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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是公主，我尚有余力护住她。她若向往外面的平头百姓，我则尽我所能为她找一未好郎君，托付终身，哪怕日后二人不睦，一份‘和离书’，启祥宫、陆家也是要得起的，春渡殿还有她的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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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与我而言，公主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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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有田地、铺面，若能得男子，家中可多一份劳力，”一壁帮她化解困惑，一壁袒露我的私心，“如今，她托生于我的腹中、有幸结缘，既已规避了田产争夺，就不要再徒添其它烦恼了罢，恣意洒脱、如意顺遂就是我给这孩子的期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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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弯弦月闪过一丝狡黠，笑道，“至于学问、成就，全看她的喜好吧。”

给女鹅开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