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重楼一开始是扶着徐长卿,然而很快重伤员就站立不住,让他不得不改扶为抱,直到把人安顿在魔医家中榻上。一路上徐长卿几次聚气疗伤,却毫无效果,眼看着魔医给他检查一番,随即面露难色,用魔的语言向重楼说了些什么。重楼神情严厉地把右手一甩,腕刀划过空气发出微鸣声,他说了句什么,然后魔医满头冷汗地开始配药。
“能不能治?”徐长卿闷咳几声,“请阁下告知真相,若不可治,徐某于蜀山和紫萱处——咳咳咳……有要事交待!”
重楼注意到徐长卿观察他与魔医的交谈,心知没法敷衍,恼火地迎上对方目光,怒道:“有了蜀山和她,还挡不住你多管闲事!”
徐长卿手按伤处,坚持注视火冒三丈的魔尊,直到对方刷地转过身去:“五成!”
五成,这是个好概率,省得追问“是治愈的概率还是死亡的概率”。
徐长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面色平静,拿出一张符纸,无声地喃喃自语,那纸上渐渐布满蝇头小楷,等他说完,字迹消失,符纸变成纸鹤的形状。接着徐长卿又拿出一张符纸如法炮制,这次说得很慢很艰难,内容似乎比前一张少。最后,他在后一只纸鹤左翼上点了一滴血,然后把两只纸鹤托在手里,举向重楼。
“若有万一,请阁下将左翼有标记的纸鹤交予紫萱,另一只,让她交予蜀山常纪解封。”
重楼一把挥开,两只纸鹤一只落在榻上,另一只掉在榻边地板上。
他仔细听背后动静,却只有徐长卿散乱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几声闷咳。终于忍不住回过身来,徐长卿嘴边的血迹更多了,精神比刚才更加萎靡,不依不饶地盯着重楼看。
假如他就在此刻断气,那一定是死不瞑目,散开瞳孔的双眼依旧固执地望向重楼最后站立的方向——被自己的脑补刺激得眉头狠狠皱起,重楼切齿道:“本座——答应便是!”
脑补会传染,交友须谨慎。
“咳咳……多谢。”徐长卿的声音低弱,“还有一事……”
“姓徐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关于阁下心中所想之人。”
“……”重楼心中闪过紫萱的脸。
“阁下当知他已经婚配。”——小天和雪见成亲很多年了。
“……”——是啊,配了你这个混蛋。
“很恩爱。”——孩子都有了。
“……”——哼!
“虽然你们之前很熟,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咳咳。”——景天不是飞蓬。
“啰嗦!”——紫萱之前跟本座相识,但嫁人之后就不能再随意与异性结交——你们人类的臭规矩!她上次跟本座说过了!不用你再啰嗦一遍!
“放过他……”徐长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若不死,本座便放过她。”重楼冷然回答。当然,假如徐长卿死了,那他继续追求紫萱又有何妨?——这姓徐的要是敢怀着让紫萱守节的歪心,本座就把他挫骨扬灰……不,还是告诉他别傻了,下辈子他们多半还是夫妻,哼!
“你——”徐长卿心中焦急,若他当真伤重不治,小天一家岂不永无宁日?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重楼衣袍:“男男相恋天理不容,景天绝不可能对你生出恋慕之心!你、你难道还要用强不成!”
什么,男男?
思想纯洁的魔尊面无表情不说话,因为没听明白。
他的沉默显然被徐长卿误会,让重伤濒死的人忽然爆发出力气,起身攥住重楼手臂厉声道:“小天只当你是兄弟!若他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心怀不轨,赠剑、相救、比武都只为了让他爱上你,绝对不会接受!只会和你恩断义绝!重楼,重楼——你好自为之!”
说完干脆地一闭眼,昏死过去。
“……”
仙三人物外形近似Q版三头身,眼睛又大又圆,嘴基本可以忽略。三头身的魔尊表情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不知道一向好脾气的死对头为何忽然发飙。眨到第三下——他才明白过来。
——阁下心中所想之人。已经婚配。很恩爱。虽然你们之前很熟,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