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边的天开始泛起了鱼肚白,李珍基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开门出去,走廊尽头雕花门的两边,两个士兵打着瞌睡,精神萎靡的立在那里,见到珍基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起来,逐站直了身体,行了个军礼。珍基没有理会,想着,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伸手敲门,半饷没有动静,握住门把,开门直接进去,果然看见床上和衣而睡的人,顺手关上门,捡起脚边的军帽,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走到床边,唤,“少帅!”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一个酒瓶子匡的一声掉到地上,人却没醒。
珍基见状,不动声色的加大音量,又唤了一声,“少帅!”
“滚~!”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只是这动静虽每天都听个不下百次,但这次带着浓浓的酒意喷薄而出的还是让珍基蹙了蹙眉。语气也强硬了起来,“金钟铉,老头子今天下午可就从北平回来了,你这会子再不起来,怕是赶回家等你的就是一顿鞭子。”这话一放出来,就见那俊眉下的眼珠子有了动静了,果然还是你老子又用,嘲弄的想着,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个士兵端着一盆水进来,放在架子上又出去了,珍基重新关上门,在转身时,见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正拿着枪指着自己,珍基若无其事的眼挂笑意,从衣帽架上拿了上衣,抬手稳稳的扔到床上。
钟铉收了枪,从牙齿了迸出一句话,“你(和)他妈(谐)的以后在敢拿老头子要挟我,老子一枪崩了你。”说完扔下枪,下了床,开始洗脸。
珍基绕过床,捡起酒瓶子,看了看,说,“洋酒?崔家少爷带来的?”
钟铉擦了脸把毛巾往水里一扔,拿起床上的上衣穿上,“这玩意喝着跟果汁似的,没想到后劲那么大,我一瓶喝完,前半夜还跟他掰手腕子,到了后半夜就他妈莫名其妙的睡过去了。”
扣上领口的扣子,对着镜子甩了几下额前的碎发,又从床上拿起自己的枪,装进枪盒里。
“你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和他一起喝酒的好。”珍基把酒瓶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说。
“为什么?”钟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着自己的副官。
珍基看着那满眼的红血丝,嘲弄一笑,说,“人家老子手中握的是笔杆子,你老子手里握的可是枪杆子。”
“我说你(和)他妈(谐)的真想找死是吧!!”眼睛里喷了火,手上也利落的把刚装进枪盒的枪拔出来,上了膛。“说了不要再拿老头子要挟我。”
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少帅,您还是抓紧时间吧。”珍基眯着眼睛笑着,完全无视那正指着自己黑洞洞的枪口,毕竟谁会杀了和自己从小在战壕里一起长大的兄弟呢,见他恨的牙痒痒的收起枪,系上皮带,把枪盒挂上腰带,珍基走到衣柜旁,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军披,说,“入秋了,早晚都凉,这会子露还未消。”
钟铉只顾整理装容,任他把军披披上了身,转身走到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军帽,把戏似的转了一番后扣在头上,珍基拉开门,钟铉走出去,珍基跟上。
看着前面的背影,完全没了邋遢样,带着军人特有的英气,庄严威风的大步向前,军披下生着风,正如他这个年纪的年轻气盛和放荡不羁...出了大门时,刚好第一到晨光射过来,珍基看见他右肩膀上的军章被照的闪着耀眼的光......
被冻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华丽的水晶灯,才又一次意识到,这里是哪里,伸手拉了拉身上的绸缎被子,凉滑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想着,还是老家的被褥舒服些,丝毕竟不如棉暖人,就像这里的天气干冷的让他难以适应,不像老家的气候,温润潮湿,让人觉得亲切。
来这里已经快半个月了,不知临走时种的那盆兰花怎么样了......
“三少爷,该起来吃早餐了。”门外响起丫鬟的声音,基范默不作声的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道晨光照亮了白皙的小脸......
不适的眨了眨眼睛,一群鸽子飞过床前,带着清亮的哨声,落在远处的钟楼上,基范看着那欧式的圆盖见顶的欧式建筑,又想起老家水墨画般的青瓦白墙来。
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衣柜,一眼望去,一排西式服装像这个家门口立着的哨兵一样整齐划一的挂在那里,这些洋货在第一天住进来就挂在这里了,那天也是第一次见面的三姨娘,瞅着他身上的月牙白的长衫笑的复杂,说,“如今这里到底不是南边了,你父亲也再不是旧学时期的那个家里的大少爷,而是这新政府的总理了,接触的人也都是这民国政府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所以在这里举止穿着都要讲究起来,你这旧式的长衫以后在不能穿了,好在我提前想到,你来之前就去信要了你衣服的尺寸,已经做好了几件挂在你房里的衣柜里头了。”
基范咬着唇低头不说话,算是默认,来之前,母亲就和自己说过,父亲身兼政府要职,日理万机,顾不上家里,所以这个家基本上是这个三姨娘说的算,还要他凡事小心谨慎,尽量不要给她添麻烦。
基范看着三姨娘手上带着两个小指粗细的金镯子,雕工精致,金碧辉煌的样子,想来是价值不菲,而自己母亲手上总是带着的白玉镯虽素雅,却显得简陋,想到这,基范心中对这里的一切都起了抵触之心。
眼尾扫到被挤在角落里的来时穿的那件长衫,想家的心情就如同被雨浇了一夜的池塘,满满的向外溢着水。
“三少爷,我打水进来了。”外面的丫鬟唤着。
“哦,等一下。”基范应着,手伸向那些西式服装,却不知该穿哪一件,哪一件他都不喜欢,干脆随便挑了一件换上,然后打开门让丫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