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时,黄山正笑眯眯的看着他,河童像是在想什么,也没太在意,随口问了一句:“醒了。”
见河童有异样,黄山些许试探道:“芊芊不是回了么?”
“嗯,没受什么伤。”
“那你这是……”
“黄山……”
“……嗯?”黄山大概意识到河童有话要说,示意他继续说。
“我想去京城。”
“……?”黄山没太懂他的意思,狐疑的看着他。
“我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应试。”
愣了半会儿,理解了河童的意思之后黄山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瞪大了眼吃惊道:“你要去京城……应考?”
点点头,沉吟着:“曲曲折折走走绕绕这些年,不曾想还是走回了原点,可能,我注定是要走回这条路的。”嘴角一丝苦笑,自己无奈摇头道。
黄山虽听得半知半解,一时也不知回什么话好,正想着,河童续又开口了:“黄山,你我相识这段时间,我心底已把你当作患难交心的朋友,所以这个关乎我人生的决定,第一个便是想要告知你,只是你又了解我多少呢,知道我叫河童,知道我是闻知书院的学生,知道我从小习医,却不知道我身在乡野心在功名,不知道我本该功成一身却终只能庸碌无为,不知道我空有抱负却不得人理解……”
黄山低头不语,只默默的听着,河童看似乐天不拘小节,没心没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其实心思比谁都敏感细腻,黄山知道他现在跟他说这些定是心意已决,虽不知河童的想法因何起意,但黄山也不打算多问,他只知道,河童现在需要一个肯定和支持。
“你这几日破天荒的在家看这些书,原来是这个原因,只是……去京城参加科考,不应先考过县里的乡试么?”
摇摇头,“两年前我便已考中举人。”
这下着实让黄山吃了一惊,“两年前便已中举?那为何……”
嘲讽的扯出一丝笑,接黄山的话道:“很奇怪是么,既已中举为何不继续考下去,当时我以为我傲人的成绩师傅定会支持我,不曾想……他并不想我入仕途,他原以为我考不中的,为了此事,当时还和师傅闹了好一阵的别扭,终是拗不过,他不同意我入京考试,只希望我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哪怕平庸了些,也终好过踏仕途这趟搅不净的浑水。”
深吸一口气,黯然道:“师傅态度强硬的不同意,我也就至此逼自己打消了科考的年头,一心一意在这乡野过安稳日子,虽曾怨愤过,也偶尔想起会遗憾,但想到始终也是自己的选择,幸甚后来遇到了你,你说,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可惜的,这句话刹那点亮了我心底那片一直灰暗的世界,如果没有出芊芊的事,如果一直这样平稳下去,有师傅,师妹,还有你这样的朋友,一辈子平庸无为我也是愿意的。”
黄山默然,接道:“只是天不遂人愿,芊芊这件事之后,你觉得你根本没能力保护他们,是么”
回想到那段时间的心境,河童不禁心底又是一片雾霾,抬头看了看窗外,想努力让自己的心境豁然起来,“任我平庸一世也罢,只是连身边的亲人都保护不了,甚至自身生死也不在自己手里,这不是我想要的,哪怕只是为了他们,我也必须强大起来,不需万人之上,只要能护得身边人一世周全足矣。”
黄山低头一笑,抬起头时眼里多了几分比河童更甚的坚定:“好!明年的春闱,你去,我陪你一起去。”
听这话河童吃惊不小,呆呆的看着黄山:“陪我去?可是你……”
挥手打断他的话,不在意道:“一介游魂,去哪都是去,也不知死在哪里,又谈何魂归之限。”
河童淡然一笑,嘴里依旧不饶人:“既已说定,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
“认识我以来,几时见我后悔过?”黄山明眸笑眼,“何况,你一个人,我还真不放心。”
恢复日常嘴脸,河童嗔道:“我又不是大姑娘家,出个门还怕被人掳走不成,别说的我没了你就不行一样。”
黄山哼哼一笑:“也不知道是谁出个事跟天塌了一样,最后还不是靠我这个……”
“时辰不早了黄姑娘你不是还打算赖着我这吧,昨晚都收留你睡了一宿,现在……你可以消失了。”打断黄山的话,说完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诶我说河童你”没心没肺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河童连拉带拽把他推出门口,“啪!——”。
黄山对着冷冰冰的门欲哭无泪,里面河童还不忘甩他一句:“黄姑娘好走不送!”
屋里的河童见外面好一会儿没了动静,估摸着黄山是走了,无奈地笑了自己一把,无条件对自己好,还要这般受自己脸色,活了二十年除了师傅师妹也就他了吧,黄山,我此生遇你,何其幸事。
出了河居小院,在路上晃荡的黄山似乎感应到什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喃道:“许是那家伙又骂我了,我黄山做鬼几百年也没对几个人这么用心过,两肋插刀最后还换不来一句好话真是头一遭,也是服了我自己,还说我是他这辈子的克星,河童,到底谁是谁的克星”黄山哑然失笑,这到底是什么感觉,是朋友,似乎不止于此,是其他,黄山不敢多想,他只确定一点,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可以竭尽全力从不言悔,哪怕没有回报,却始终心甘情愿。河童,此生有你,也算是不白挨了这几百年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