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观沸水复起,自中心荡波逐浪,边缘细细小泡泛起,凝神静听轻滋之声,将舀出的一勺水又复倒入釜中,茶色染碧,飘纱透雾,清香弥漫开来。“亭公子所言极是,多谢关心。那既然公子不讨厌,隔天我就差人抱一只来。那猫儿通身逊白,双耳为黑色,眼珠一蓝一金,山中想必是养不出的,府上谋士说恐怕是名贵猫种,私混山猫杂交所生,倒也稀奇。”送只猫儿给他,又是自己猎得,想必对方不会推辞,借了这赠猫由头,又可以时常见他,念及此心下欢喜,不由得展露笑颜。
公子:
“林中物自然通性,如此罕见物,在下多谢世子。”眸中收其得意神色,心中清明,却未点破,瞳间增了宠意,纳人入眼。不复前几日情伦模样,两人好整以暇,闲絮风姿,茶香随风而起,弥散清芳,沉酌茶意,“半榻梦刚回,活火初煎新涧水。茶,论水与器,讲究非常,茶温亦不可马虎,看来世子是懂茶之人。”
世子:
“亭公子谬赞,今日有心与你同饮,故而撇开下人,某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硬着头皮上阵,这味道要是不好,你也别怪我了。”语罢清朗一笑,手起火灭,滚水第三次沸起,转而凝香含甘,清味尽锁烫液中。“亭公子,此杯换做君子盏,正配你。”倾倒茶水,细粉翻滚上下沉浮,绿流宛若游龙,扑入碧绿杯盏之中,盈盈半杯,正对人手边,笑:“尝尝?”
公子:
起手贴人手侧,握了人手掌虚执茶盏,轻间一抬,低首正靠上唇边,顺势饮了清香茶水入喉,口中碧浅清味。拇指贴人指节轻抚,抬首望向其面容清目,扬唇一声清笑,“茶之甘甜,在于烹茶之心,即是好茶,又有世子心意,在下甘之如饴。”未放人手,已落在桌案,“茶要醉人了。”
世子:
听他恭维之语虽有局促,到底是高兴的,方才惴惴之心略安,淡淡一笑,亦抛杯中剩茶,给自己斟上一杯,抬盏虚敬。“亭公子客气了,一杯茶而已,今日劳动公子了,便是喝个寡茶,也怪闷的,公子说咱们谈点什么,抑或是做些什么好?”笑意闪过狡狯之色,便是要考考他有几分应变才情了。
公子:
“做些什么?”按下笑意尾音,手掌交搓,掌心渐渐升腾暖气,目光正顺应去看他,眼角瞬然盛了笑意,“该做的事,那夜你我都做至极致了。”喉间一动,言语低沉轻放,散入周遭,加几分调笑,“世子看来嫌在下做的不够。”
世子:
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折扇,倏尔撑展,缓缓摇动送凉风解面上窘迫,视线转过远处屋檐边西沉斜阳,金黄色泽鲜亮温暖,凤眸微眯。“亭公子,若我说,公子所言正是某心中所想,又怎样?”敛了眸光向他看去,眼底深意逗引三分,上挑语尾隐在朗笑中。
公子:
“秦朝。”忽而唤起人名,两字含在口中缠连轻唤,声低沉压,瞳中一瞬收紧,毫无半分方才的挑弄调笑意,展臂摊手示意其人,“来。”眉宇严肃,话语紧声,双瞳映在暖阳之间,直对向其人。
世子:
微微一愣,视线在他伸展的双臂上掠过,知道那衣衫下是什么样的躯体,阵阵回想都叫人脸红心跳。“……做什么。”低头撩袍起身,绕过方几朝人移过去,盘膝坐在人身侧,几分假意抱怨,不肯承认自己些许踉跄,差点绊到他身上。
公子:
“你这做什么。”声中带笑,浑淳意味。抬手轻拍人臂,示意他起身,握住人手掌,稍一回臂便将他拉入怀中拥着,扬首近人面容,言语低沉阵阵,“不曾想世子留恋如此,莫不是刻意选了这个地方,共赴春梦。”
世子:
“我……”一时间真真窘迫,想来自己就是说本非此意,他也不会信的吧,这副模样,倒真是十足的好色之徒。但要是对方是个娇柔女子,急色一番倒也算得上风流,只可惜叫人冤屈的是,自己却是被吃的那一个。“哎……那什么……”鼓起勇气抬脸正想好言以告,谁料一抬头撞进那一汪深潭,幽不见底,一时间竟然呆呆愣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