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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燕而归】会人吟(补充燕眉成长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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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8-04-20 11:05回复
    【还愿徘徊】
    燕眉伸手接住一片落叶,神色有些惆怅。盛夏的当口,落叶自然是不合时宜的,别人家正生机盎然地站在梢头,感受着生命的喜悦,而落叶却是失意的、绝望的,冷酷地提前展示直达死亡的未来。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凝视着盘旋着直冲云霄的石龙,收回目光的时候,一角青影跳入了她的视线。
    青衫洒然,而主人眉目飞扬,冲着她挥了挥手,衣袂翻飞间,迈步如飞,蹦跶到她面前。少女笑容好好的,大喇喇地揽住了她,问道:“眉儿,你方才许了什么愿儿?”
    燕眉微微一笑,反问道:“姐姐你呢?”
    少女满不在乎地抬抬眉:“吃顿好的咯。”
    燕眉呆了呆,有些不可思议:“你真许了?”之前的道阶考试,少女各种喊累,放言许愿要来顿大餐,大家听了不过一笑,哪知大小姐言出必行,真真堪比季布尾生。
    少女道:“那有什么?你第一天认识我么,直勾勾地瞧我干嘛?嗨,欲知真伪,去如意馆吃顿散伙饭咯?……诶,不对不对,明明是我问你,怎么成了你问我?”
    她一口气连珠带炮地说完,也不等燕眉回答,拉起她便向如意馆奔。
    二人甫一落座,盘子便挟着金光嗖嗖而落,在少女面前堆成了小山。少女眸子星光璀璨,叫道:“我不客气了!”立马启动了战斗吃饭模式。
    燕眉想说“你什么时候客气过”,但鉴于少女的一脸专注,内心的吐槽只能化作一声短叹。被晾在一旁的燕眉和冷冷清清降落的火芝茶长相对望,心里默默计算着耐心剩余量。杯中的火焰燃起又寂静下来,如此反复起伏跳跃了数次,燕眉终于“嗖”地站起身来,才一转身,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落座了,她搅拌着火焰,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燕眉有些头痛了。只源于转身时一抹黑影闪电而过,可惜她偏偏耳目聪明,清清楚楚瞧见了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少女忽然抬起头来,嘴里还在咀嚼食物,杏眼却眨啊眨,带着几许暧昧:“要我说……唔,这位师大公子痴心的很,永远在身后悄悄地关注。硬憋着三年也没敢告白,就这么望啊望~~”
    燕眉瞪了她一眼:“吃饭不要说话!”
    少女咽下食物,不肯停口:“他这样羞涩,可苦了我们燕大小姐,人家又没开口,总不好跑去拒绝,就这么耗着可怎么办呢?眼瞧着都要毕业了,我都替他捉急……”
    燕眉一呆:“捉急?”忽的横眉瞪目:“苍龙陆轻秋!”
    陆轻秋举起手告饶,老老实实地吃了会儿饭,兀是不肯放弃:“话说,眉儿,你到底是要求高还是铁石心肠?像那什么地元,明着学术探讨,实际……诶,你瞧不出来么?还有那个南家三少爷,天天鞍前马后为谁忙?还有还有我们组的那个,你当他对任何女生都百般照拂么?我说,小姐,这些都是震旦大好青年,你怎么一个都瞧不上呢?”
    燕眉默然不语,漫不经心地盯着火焰渐熄的火芝茶。
    陆轻秋见她这样,倒是一愣,忽的又想起什么,带上一脸讨好的笑容:“有件事忘记跟你分享。”
    燕眉心里咯噔一下,每当这时候,一定是陆轻秋又干了什么无语望天的事。
    陆轻秋笑容好好地,继续说道:“你还记得那个每日不间断给你写了两年情书的薛师兄么?”
    燕眉头又有点疼了,不用她过目不忘的记忆提醒,论是寻常人,也绝不会忘了这朵旷世奇葩。他两年来每日连续不断地写情书就算了,被拒绝一千次还是厚着脸皮对你笑说不打紧也就算了,问题是他的情书是加了“千里传音符”大声地向全学宫朗读!嗯,按他的说法是……爱,要大声说出来!


    2楼2018-04-20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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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眉扶额:“继续。”
      陆轻秋立马执行指令:“他写情书写出了功底,毕业后跟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合写了一本书,成了暗火的畅销书作家哦。”
      燕眉没时间研究那个“暗火”是什么意思,强烈的直觉迫使她直奔主题:“那本书的书名?”
      “《伏太因之魂》!”
      燕眉脸色白了又红,下意识地摸摸了腰际的弥芥囊,那本传说中的畅销书此时安静地躺在其中的某个角落……
      陆轻秋偏偏不看她的脸色,笑嘻嘻地继续说下去:“对吧?你也说这本书写的不错是吧?”
      燕眉吐出一口气:“继续。”
      陆轻秋咳嗽一声,正了正容色:“所以,我就送了……呃,转送了这本书给你。”
      燕眉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吧,你被贿赂了多少?”
      陆轻秋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燕眉呆了一下:“一万点金么?手笔过的去呀。”
      陆轻秋低下头:“呃,是一……顿饭。”说着又赶紧抬起头来,一脸的沉醉,“可是可是,那真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赞的饭!那个厨子啊……真是我的偶像!”
      燕眉自动过滤了生僻词,脑子里尽是这位小姐吃大餐的假想图,一度陷入了失语的状态。嗯,红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X一样的队友……
      陆轻秋陶醉结束,继续说道:“这位薛师兄表示说以往爱的太张扬,现在他明白了含蓄之美。他深深觉得积攒沉默的爱写一本旷世奇书,然后再辗转送到爱的人手上,不管对方知不知晓,那种感觉真是棒极了!”
      燕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可陆轻秋没有结束的意思:“是不是棒极了?”
      “我觉得你棒极了!”燕眉毫不客气地送了个爆栗。
      陆轻秋立刻发挥了薛师兄的“厚脸皮功”,点头如捣蒜:“多谢!”说着又露出诡异的笑容,“燕眉小姐,你是不是对男生没兴趣?那可得碎了多少骚年的心啊?既然这样,来,快变食物到碗里来,姐姐收你回家啊!啊不不,我还是把这条消息丢到通灵台,换几个子花花……”
      燕眉觉得她完全跟不上陆轻秋的遐想,只得抓了芝兰饼塞住她的嘴:“小姐,你很缺钱么?”
      吃货小姐吞了面饼,一脸的正义凛然:“钱可以买吃的。”
      燕眉语塞。忽然听得一声长吟,跟着窗外白光突的一闪而灭,那正是还愿结束的景象。陆轻秋拍拍空空如此的桌子,一脸得意:“我说吧?”
      她真的许了吃大餐的愿!
      燕眉感觉自己被食物噎到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我真的服你了……”如果吃货也有境界,陆轻秋逊居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她硬生生地撑到最后一年才入学宫,理由竟然是“在吃饭我没空!”13岁天试时她她在亡灵海吃海鲜,14岁时正在红尘攻克满汉全席,15岁在玉京吃仙禽烧烤,这才赶上了最后一轮的天试。
      吃货小姐半无觉悟,眨眨明亮的杏眼:“服我什么?怎么吃都不胖吗?还是没出学宫大门就还愿成功?”
      “服你乐天无忧愁!”
      “我又不打算拯救世界,”陆轻秋懒懒地说,跟着面上闪过一丝亮光,“我只打算吃遍世界!”
      “是是,”燕眉十分适应她“厚颜无耻”的坦然,“祝你梦想成真。”说着站起身来,望了望窗外,打算离开。
      陆轻秋却认真起来了:“眉儿,我也不问你的愿望了。只是看你刚才就心事重重的,恐怕比当天道还难了。”


      3楼2018-04-20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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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轻秋慧质其内,一猜便中。燕眉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见陆轻秋摆了摆手:“我可藏不住话,难言之隐就别说了。”
        陆轻秋玩世随性,但心有标尺,这么说自然是托词,免得她为难。而之前的一顿胡言乱语,恐怕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了。
        “小姐,你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会成为学宫男性的公敌的!”
        燕眉好容易攒起的感动,全被这句横空砸来的烂话击溃归零,没奈何地抚额:这是什么配置的损友啊?!
        陆轻秋却伸了个懒腰,叫道:“吃饱喝足,散伙!”
        燕眉哭笑不得:“好吧。”
        陆轻秋问道:“我要去逐日大草原溜达溜达,你去吗?”
        燕眉眉毛抽搐了一下:“是吃烤全马吗?还是不了……”陆轻秋随即露出了“真遗憾你不懂欣赏美食”的神情。
        燕眉果断选择性无视,轻声说道:“我想去找一样东西,震旦找不到,就去红尘……”陆轻秋微微一怔,旋即一笑:“好吧,你红尘找不到叫我哇,我是红尘美……红尘通!你会不会红尘的互联网,就跟通灵差不多啦!但比通灵麻烦加有趣!哦,还有那什么……”
        “是是是!”燕眉赶紧打断她的长篇红尘论,否则这厮最终会没自觉地背诵红尘的菜式……
        “那么再见啦!”陆轻秋挥挥手。
        燕眉点点头,微微一笑,看着她的身影淡出摩云圣道,这才转身回了学宫。这时天色靠晚,许完愿的三年级生都陆续离开了,云巢上冷冷清清。
        燕眉望着那条盘旋直上的石龙,看它昂首高立,直欲破云冲霄,心中一阵恍惚。这条愿龙是她在八非学宫最熟悉的景致。她曾无数次在云巢上看它,那般冷寂而神圣,终年不改。也曾无数次想着许愿和愿成之日,是急切、惶恐还是欢喜?而这日终于来的时候,她似乎什么也没想,也似乎什么都尽想了。
        意外的心事重重。
        她在云巢上看着愿龙,有人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那人通身白衣,不染尘俗,气韵高华,萦着冷香淡淡。作为一只活得记不清岁月的花妖,牡丹自觉阅人无数,但此时有些看不懂这个孤立在云巢的女孩儿的心。
        她知道这个女孩,八非学宫的风云人物,明朗的能扫却任何人心中的阴霾。可此情此景,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作用,素白笼在她的面容上,显得有些茫然和忧伤。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这个女孩也常在冷清时逗留云巢,神思不属地望着高蟠的愿龙。这个冷冰冰的石头,竟有如厮魅力,令她凝望不返?
        对于更多人而言,他们只在乎投递在这个石头里的心愿,待得愿成,收获无双荣耀。牡丹从未曾看到这样的凝望,好似冷冰冰的石头具备了生命的意象。
        牡丹觉得有些有趣,她走近了些,微笑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那女孩转过身来,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我在想,红尘有句古话叫‘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却不知我是否类属幸运的‘十分之一’?”
        她对陌生妖坦诚布公,倒是让牡丹感到些许意外。但这女孩说的话,正好勾起了牡丹对过往数不清年岁的日子里的怅然。
        牡丹说:“红尘也有句诗叫:‘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在世上兜兜转转,见过许多人,经过许多事,快乐欢愉永远是瞬间,而愁苦烦恼才是一辈子的事儿。”


        4楼2018-04-20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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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眉看着老花妖,她洁玉无暇的面上在那个瞬间笼上了岁月的尘埃。活的久长,其实并非幸事。
          燕眉说:“欢戚与共,人世如此。快乐与否,冷暖自知。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别人眼中的‘你不快乐’又打什么紧呢?”
          老花妖似乎对这个命题很感兴趣,她笑了笑,问道:“小姑娘,那么,在你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是什么时候?”
          燕眉却忽然沉寂了下来,晚风拂过眉梢,留下淡淡花香。
          最终,她抱以一笑:“一生未尽,最快乐的时刻自然是未知。”
          牡丹微笑:“可真是严谨的答案。那么,在你的过往,就没有最快乐的瞬间吗?”老花妖对此穷追不舍。
          “既是瞬间,就无须多言啦。”燕眉仰起脸来,微笑的眸子比天上的星辰还亮,“我想,有很多……”在那个瞬间,群星好似幻成了一张张小像,在眼前逐一流过。星河灿烂,编织温和的过往。
          这个时候,牡丹觉得不需要答案了。因为这个女孩微笑地仰望星辰时,她又看见了驱散阴霾灰暗的明朗。
          “嗨,反正时辰未到,有兴趣听个故事吗?”牡丹问。
          “你年轻时候的故事吗?”燕眉反问道。
          牡丹眼神微微恍惚:“是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我必须时刻回忆,以免将它遗忘在岁月的风尘里。”
          “那一定是个很值得回忆的故事!”
          一人一妖,在云巢兜转,星明风缓,空气里尽是回忆的味道。
          “那么,这些就是你最快乐的时间了?”燕眉默默听完,说道。
          “谁知道呢?妖怪活的久长,指不定以后不如此认为。”牡丹记起了她先前的话。
          “但这至少……对你很重要,在漫漫长日里。”
          “是啊,长日无聊,少有触动情肠的事儿。活的最久,就越是云淡风轻。可这有什么味儿呢?”
          燕眉笑了起来:“在红尘,云淡风轻是难得的境界呢。”
          “若是你,想要那个境界吗?”
          燕眉默然。
          “在我瞧来,无喜无悲,才是悲哀之极。说‘看破红尘’是得道的,其实远不知那种境界的虚空。”牡丹自顾自说道。
          一人一妖谈论人生哲学,难免有些古怪,很难深入地探讨下去。好在东方渐明,群星慢隐,五行蹬开始运作了。
          “跟你谈天,我觉得很愉快。”牡丹微笑道,“那么,祝你早日毕业。”
          “多谢!”燕眉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很愉快。”说着转身跃下五行蹬。
          身后晨光微曦,学宫的大门染上了点点金色。慢慢地,阳光从后面透了过来,照在前方的路上,一片明媚。
          燕眉取下弥芥囊,从中掏出一面罗盘,中间的火针滴溜溜旋转,经久不停。“毫无方向吗?”燕眉皱了皱眉,放回罗盘,转身招出火剑,跃上剑去。剑风霍霍,排开流云,骤然往西而去。


          5楼2018-04-20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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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川起伏,一眼望不尽边。越往西而去,越见一片苍茫昏黄之色。
            行了几日,已然进入了“蛇蝎沙漠”的领域。放眼半无人烟,天上日头毒辣,地上更是荒芜的寸草不生。蝎妖在此横行霸道,逮着过路的弱小的生灵大快朵颐,尽显适者生存的残酷。
            忽然间,一头丽铃龟跃入视线,它匍匐在滚烫的沙地上,卷舌摆臂,似乎是在招手——当然不是因为好客。
            “你要水吗?”燕眉走近前去,给它灌了一些水。这些水真如天降甘霖,丽铃龟扭着笨重的身子搔首挠胸,表示享受。
            这种丽铃龟听说是红尘海龟丽龟的变异,来到震旦后,仍处在食物链的底层,尽显孱弱本色。嗯,说到食物链,丽铃龟继承了红尘祖宗的优良品种,味道鲜美,向来是宴请的大菜。它本领低微又是好菜色,同类自然少的可怜,以至一度陷入灭绝的境地。这要是在红尘,此龟定然被冠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称号了。
            “谢谢,你真是个好姑娘。”丽铃龟感激涕零地说话了。
            燕眉有些诧异地看了它一眼:“真不看出你这么大年纪了。”在震旦,一般的妖怪只有满了五百岁才会说话。
            “年纪这种东西本来看不大出,”丽铃龟有些老气横秋,“我从北溟而来,不远万里要往万妖石窟造像去!”
            燕眉总算明白了一只海龟为何会出现在沙漠里还差点被渴死晒死。忽然,她噎了一下:“……你不会走错路了吧?”
            丽铃龟一怔,随即嘿嘿地笑:“这条路不通往玉京么?”
            燕眉心想你要是能够跨越蛇蝎沙漠,经过玄都市、摩天神域,爬过太山和灵枢山,不辞辛苦地到达玉京,那也可以啊。问题是……你是海龟啊!
            看着五百岁的老家伙一脸的虚心求教,燕眉只得出言提醒:“你从北溟经由无情海到达比较好。”
            “是吗?”丽铃龟伸出短胳膊想挠挠脑袋表示迷惑,可它胳膊实在太短,只得放弃了这个好不容易学会的人类动作,“我……该往哪走?”
            燕眉说不出话来了。想想也是,要是这只丽铃龟明白,它就不会舍近求远还差点把命搭在蛇蝎沙漠……原来,路痴不只是人类有的!
            丽铃龟见她久久不说话,不安地眨眨眼:“那……这里是哪里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都敢走这死亡圣地啊!是凭借的什么运气活了这么多年啊!哦……对,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活的久……
            “蛇蝎沙漠!”燕眉无奈地拍拍额头,解释道。
            “噢……”丽铃龟满面惊恐之色,“是这个鬼地方啊!难怪……老看到一些比魔鬼还可怕的东西!”
            燕眉心中一动,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丽铃龟望了她一眼,踌躇了一阵,说道:“他们算是你的同类,也不算是……”
            燕眉点点头:“那么,你看到他们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算是比较强大的妖怪,也不大敢靠近这群比魔鬼更可怕的东西,何况是我呢?”丽铃龟很有自知之明。
            它顿了顿,又说道:“好像……好像……他们是要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燕眉神色严肃起来了,语音微微发颤:“找什么东西?”
            丽铃龟冥思苦想了一阵,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6楼2018-04-20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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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眉叹了口气,但凡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从这只路盲二龟上问不到什么具有价值的信息。但看这荒烟万里的,就这么一只可以说话的生物……有点不甘心啊!
              “最后一个问题,”燕眉竖起食指,“你看见他们离开了吗?”
              “这个……”丽铃龟继续陷入苦思,末了,使劲眨了眨黄豆大的眼珠,“好像……好像……走了一些。”
              燕眉点了点头,不打算追加“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的疑问,倒不是因为她要对这只龟信守然诺,而是这种技术难题没必要抛出来。
              燕眉想了想,掏出罗盘扫了扫又放下,然后看向丽铃龟:“你怎么办?”后者一脸茫然,变更称谓地仿句:“我怎么办?”
              大眼瞪小眼。
              最终,燕眉无奈地吐出一口长气:“要不,我送你回北溟……?”在她看来,荣耀云云谈不上多么重要,难道在你命危的当口,还会惦记着天道梦和造像荣么?可想起丽铃龟的踌躇满志,忽然有些不忍心:这样的种族活到五百岁十分不易罢。对于震旦的很多人和妖而言,荣耀……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事啊!可笑也罢,佩服也罢,多少万年来,追求至高荣耀都是震旦的通则。
              “我送你去灵河。”燕眉改口道。灵河离此何止万里之遥,她却莫名其妙地应承了。
              丽铃龟有些不可思议,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道谢了。说了几声,犹是盯着少女瞧,总觉得这是一个玩笑。
              但是少女却招出火剑,极认真地看了它一眼:“你不会晕车吧?”又扫视了一圈它的体型,迟疑地说道,“可以钻一半到弥芥囊里吗?”
              一人一龟寻着河迹飞行,飞的累了,海龟则跳入河中漫游,人儿在河岸上缓行。时间在行迹中缓缓而逝。
              “前面就是灵河的潜江了,你直着游便对了。不要拐弯!”燕眉说。
              丽铃龟使劲地点头。
              “虽然,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看懂地图,不过……”燕眉将一卷锦帛挂在它身上,“回去的路线!”
              丽铃龟费力的缩了缩头,隐约看过上面仔细绘制的山川,身子动了动,豆大的泪珠便从豆子眼里滚了出来。
              “小心别弄湿字迹!”燕眉叫道。
              丽铃龟猛然一颤,立刻止住哭泣,一脸的紧张和忐忑,好似正待检阅的士兵。
              少女却微笑起来:“没有什么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祝你好运咯。”唔,五百岁的龟的质感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丽铃龟凝视了少女一眼,转过身向前游去,那是它希冀的未来。而少女则望了望东方,喃喃道:“红尘么?”
              在震旦兜了个圈子,不得已还是得去一趟溟滓以外的红尘。
              在冲霄车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又看了看手中的通灵镜,最终还是放弃了给老爹打个招呼的念头——这种明知是“禁土”还非去不可的地方,还是先斩后奏为妙。
              想想老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燕眉冲自己吐了吐舌头。收起通灵镜,再戴上窥天眼镜,浩瀚的星际,群星一闪而过。
              红尘……是怎么样的呢?
              【第一章 完】


              7楼2018-04-20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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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隐红尘】
                其实燕眉还是挺喜欢没去过的地方的——这源于燕玄机燕老爹的家教。
                这个权力大叔中年丧妻又丢儿,神经可能绷的有点紧,成日价神神叨叨的,唯恐这个唯一的闺女哪天又突然飞了。所以他的家教哲学是:“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随你活动!”比方说,燕眉顽皮毁坏了后花园的珍贵花木,燕玄机只会大手一挥:“没事,玩去吧!再买就是了!”但要是她见义勇为千里追杀盗贼什么的,燕玄机会惊的拍起惊堂木,一脸痛心疾首:“你倒是……给我省点心吧!”顺便抹一抹假想中的老泪。
                重要的是……他丢失了掌控权啊!
                燕眉至今还对某次私自行动刻骨铭心。那时候,十二凤凰中的太簇朱含章还是个十来岁任性妄为的少年。含章哥跟燕妹妹说起我们凤城的朱雀祭如何如何盛大,如何如何好玩,吹的天花乱坠,勾的小燕眉心痒难搔,就说你带我去看看吧。含章哥豪气干云,爽快地应承了小妹妹的请求,当下毅然突破“重重阻碍”,带着妹子开溜了。
                那时节月明星淡,车水马龙,道上繁华,人声鼎沸,家家张灯,处处结彩……两人玩的正尽兴的时候,被家臣拎回去了……
                这个事件的结局是:燕玄机惊堂木一拍:“岂有此理!”严责朱家家主带朱含章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理由是……行为不端!自此,震旦的大好青年,朱雀的肱骨之臣,还未成长起来惊艳世界,他的履历已经打上了“拐带小孩,轻浮无端”的烙印!
                然后?没有然后了。只是豪气干云的含章哥再见小妹妹时,总是一脸的委屈和无辜。
                但是不得不说,燕玄机的铁腕手段还是很有震慑效果的。除了——助长了燕眉喜欢游历祖国大好山河的心。
                哼哼,她才不怕燕老爹呢。整天摆着天威脸走酷帅路线,其实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过这一次……燕眉在心里对自己说:“不会挑战极限吧?”红尘那个地方……确实是诸多禁地之首啊。隔着溟滓,遇到危险就无法向家人求救了呢,真的……只能靠自己了啊。
                燕眉也不是什么叛逆的小孩,没有想通过惹老爹生气而证明自己长大了的幼稚想法。可是,为什么还是来了?
                她问自己。
                闭上眼睛,尽是那个人微笑着的干净眸子。
                道者之所以比裸虫强大,是因为他们更完整的灵魂。因为神造的灵魂,他们可以凌虚御剑,凭空写符。也因为出色的灵魂,他们拥有比裸虫更坚固的记忆——几乎不会遗忘。其实,遗忘是裸虫保护自己的法子,试想你清晰地记着每一个恐惧,每一个悲伤,而此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忘却,这样的日子该是多么的难过?这,也正是道者的悲哀之处。
                他们想要忘记,太难了。可这偏偏是高贵的灵魂赐予他们的。他们可以用灵魂赐予他们的符咒改变,但这……是不是可笑的“矛盾之争”呢?
                但是燕眉不想忘记。是不是,如果她忘了,世上就不曾存在过这样的人?
                她能够清晰记着他那双始终微笑的眸子,阳光融入眼里,怎么也挥散不去。他的唇边也染着淡淡的笑意,温暖的如拂面的微风。有时候,他也会放肆大笑,爽朗的惊起湖上的白鹤。
                他会抱着她在阳光下读书,故事似乎记不住了,只记得记忆里的书页泛着阳光的金黄。
                那是关于三岁以前零散的记忆。
                然后,阳光突然消失了。天沉沉的,布满了阴霾。那个她始终认为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躺在床上,虚弱地微笑——美的令人心碎。
                “是你哥哥做的!”燕玄机冰冷地说,原本峻拔的身子好似一下子被抽掉了灵魂。
                她惊惧而空落,只能选择大哭,小小的心里希望用哭来扭转父亲说的答案。可是,这一回,父亲没有像往常一样低下身子小心地宽慰她,而是背过身去,留下一个决绝而落魄的背影。


                8楼2018-04-20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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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好似被遗弃在世上的某个角落,连哭泣都觉得无力。
                  母亲伸出瘦弱的手,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痕,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这个女人,即使不久于人世,仍是一脸的温和明净,连一丝怨恨都没有。
                  “死亡是命运,不能怨怪别人。有生必有死,这是世上的常理。我要死了,可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你还小,应该快快乐乐的,不要在仇恨中生活。恨,是人心的毒瘤,怀揣着它的人,注定与不幸为伴……我的孩子,当是世上最明朗的阳光,若是她为了无望的恨,深深埋在黑暗里,那样……多叫我难过呀。”
                  “……不要怪你的哥哥。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只是走错了道……你要尽你所能……帮助他,从魔道中解脱……”
                  母亲说了好些话,她似乎没有在听,也似乎将每个字记入了灵魂里。母亲的声音逐渐低沉,直到……微不可闻。
                  无言的恐惧笼罩了她。她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逃离,脚跟好似被定住了。父亲走过来轻轻抱住了她,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这个男人……骄傲地不肯在人前哭泣。
                  她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抓着父亲的衣角,撕心裂肺:“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哥哥……不是坏人……我要妈妈……哥哥不是,不是……”
                  哭到喑哑,父亲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满是悲凉地看着她。
                  燕眉睁开眼。
                  车身微微一震,返真港到了。
                  她心中忽然一沉。忽然有种预感,她在走向没有回头的道路。
                  不过,她并不怕破釜沉舟。相反的,那能够坚定她继续走下去的决心。
                  燕眉就是有份固执到底的倔强。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她觉得“值得”,仍会毫无迟疑地跳下去。
                  只要……认定了。
                  是不是,正因如此,才始终不愿承认那个答案呢?
                  燕眉望了望白茫茫的天色。
                  真想……见你一面,听你亲口否认……或者承认。
                  这样……就会死心了吗?
                  她问自己。
                  红尘竟然是黑夜。星子明亮,近的好像伸手便能够到。
                  “唔,一颗星星代表一个灵魂吗?”燕眉听说过红尘的这个星星论,“若是妈妈也住在天上,她该是那颗最温柔的星吧……”
                  这个星星论是陆轻秋闲时传输的“红尘常用知识”——当然加了她鬼扯的成分。此时,这位自诩的红尘通要是站在她身边,一定会屈起食指,轻叩她的额头:“说了你就信啊?啊嘞,你怎么这么心事啊?!”
                  燕眉才没有那么多的心事。因为……从始至终,她只有一件心事嘛。
                  不过燕眉这个时候,真的想起了陆轻秋来。这个用人生来诠释十分之九不靠谱的极品“酒肉”朋友,现在正刷新她的不靠谱指数。
                  “陆姐姐啊……”燕眉吐出一口长气,抚额,“你是怎么得出‘红尘灯火通明不夜城,道路四通八达条条通”的结论?”
                  此时她的面前,除了星光再无其他的光,除了一条怪石嶙峋坎坷不堪的山路再无其他的路。她被空降到了……荒山野岭。
                  远在溟滓之外数万光年之遥,正在逐日大草原,欢腾着吃着烤全马的陆轻秋打了个喷嚏。然后,她呆了一下:“吃太多感冒了?”


                  9楼2018-04-20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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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委实不能怪陆轻秋。
                    大家从返真港出来,生命由命、富贵在……哦,没有这么严重,只不过掉到哪里是随机事件。
                    吃货小姐的幸运指数一直是五颗星,她头遭来红尘就空降到东方繁华大都市不夜城——上海……的某处小旮旯。但是……这不是重点,嗅觉灵敏于常人的陆轻秋立刻闻到了烤肉的飘香,然后?就不需要陈述了。
                    燕眉被keng了无数次,才逐渐地认识到:陆轻秋是天生的色彩大师,但凡经过她的润色,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带着上帝关怀出生的啊!
                    不过燕眉至今还能忍受着她的二和坑,不跟她“挥一挥云彩”,实在是因为这家伙除了会偶尔关怀一下被祸害的闺蜜外,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你或许会拒绝一个优秀的人,却不见得会拒绝一个快乐的人,满满的正能量恨不得进化成超新星拥抱你。谁……舍得拒绝阳光呢?
                    哦……当然,这些都跟陆轻秋没什么关系,她的“正能量”时常迷路。
                    燕眉觉得“有趣”,纯粹就是“有趣”的直译,不是什么诙谐啊,幽默啊,有生活情趣啊,而是有种很不想笑点低偏偏笑点低的无奈之情,就好像你见了猴子搔首挠姿摆弄Pose也发笑的。
                    还记得入学那年的新生代表讲话。
                    燕眉心想早知道青榜天元还要代表讲话这么麻烦还不如控制点混个地元。对着茫茫的人群,一时之间想不起什么振奋人心的话搪塞场面。
                    然后她捋了捋鬓发,抬眸凝望着人群,忽然微笑了一下。
                    众人沉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你可以想象么?在严肃正经的开学典礼上,经历了自觉风骚的宫主漫长的热情以及枯燥的谈话后,众多道师坐在台上瞪着死鱼眼正襟危坐,各色妖怪捧着乐器懒散散地动来动去。
                    这时候,白衣女孩忽然走上台前,好似带了一阵清风。她用那双清澈无尘的眸子透过人群注视着你,拂鬓微笑,一语不发。你只觉得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时间也在配合地延缓,好让自己看清女神阿佛洛狄忒的予世一笑。
                    这个场景让当年的许多学生念念不忘,甚至觉得可以挤入“八非学宫最动人的十大瞬间”。勇敢告白的同学们,台词或浪漫、或温情、或实在、或……不要脸,其中的一段都会用来表达同一个意思:深深陷入那一笑无法自拔任何道术都没解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求你拯救……
                    燕眉抚额默默地背过身去。
                    真不忍心告诉这些拿错剧本的同学们,真相……永远在冰山一角以下的数数数数十公里以下。
                    她拂鬓是因为额发挡住了眼睛,既不舒服视线也不太好;抬眸是因为演讲什么的,至少得看着大家表示尊重;至于微笑……是因为她的目光穿过众人,看到陆轻秋缩在旮旯处啃猪蹄,表情励志的可以担当任何热血小说的主角,而这种场合不方面大笑只好收敛微笑……
                    不过也因为这个极力收敛到“恰到好处”的微笑,燕眉免了那次新生讲话,光荣地成为历届天元中“新生演讲”未置一词的代表人物。哦……这也没什么光荣的。
                    至于为什么真的一句话都没说就下台,实在是那天的掌声热烈到压根不让人说话。大家不约而同地觉得要是女神这个时候说话就破坏美感云云,于是使劲鼓掌,使劲欢呼,然后……成功地拖到了道师代表讲话时间……
                    在二人还未认识的时候,陆轻秋就成功地坑到了好闺蜜。而在阴差阳错地分到同一组后,她更是加足马力显山露水大展身手,在坑闺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哦,这是什么个人生啊?


                    10楼2018-04-20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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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眉掏出指隐针,见它还是没头没脑地乱转,叹了口气:“倒是也不盼着能立刻在你的领域之内……”但是……你就不能发挥一下寻常指南针的效果么?!
                      在震旦,燕眉脑子里存放着一张全方位多领域随意折叠任意收缩的智能地图,但是在红尘……哦,她的确看过几幅中华国的地图,比如《坤舆万国全图》……她之所以弄的跟丽铃龟一样囧,实在该恨渊博馆对红尘资料更新的迟缓。不过丽铃龟尚有她搭把手,但自己迷失在荒山野岭……至少得冒出个人啊?呃,也不对,她既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不知道现在红尘地名的称呼。
                      咦?红尘地名?弥芥囊里倒是携带了《天地宫府图》,那是南溟岛的谪仙司马承祯在红尘多年,绘制的记载洞天福地的地图。这位法号“道隐”的大宗师,跟裸虫中名声很响的李白、孟浩然、王维等人并称为“仙宗十友”……没错,他是唐人。过了几百年,连很多洞天福地的入口都关闭了……用过期的地图真的有救吗?
                      传说中的出师不利就是这样的么?
                      感叹归感叹,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嘛。燕眉把手一招,背上的火剑随即跳起,她跟着跳上,慢悠悠地在半空中飞。
                      丹离剑掌握着主人的心境,刚刚好贴着树梢飞行,以便能清楚地观察到地面的情况,突然冒出个裸虫也好及时闪避到树里什么的……但见星光璀璨、树影幢幢、小道弯弯,人儿在半空慢悠悠地晃过,这场景……着实有份凄凉。
                      燕眉心中忽然一动。
                      此处绿色覆盖面积不低,空气质量偏高,着实不太像道者们口耳相传的“空气差到憋死人,房屋车俩人挤人”的红尘。那么此处……
                      只有一个可能了!
                      燕眉伸手翻出《天地宫府图》,卷轴里山川流动,古意森森。燕眉证实了猜想,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青城县境内。”只有靠近震旦的入口的地方,环境才会特别好啊,因为道者们都会悄悄维护,他们实在不想来红尘公干的“因公殉职”什么的……
                      虽然知道了地理位置,但未改善半空慢飞的现状。燕眉纵目所望,只瞧到一幢大房子孤零零伴着一棵挺松。红砖白墙,巨大的落地窗光亮如镜,折射着招摇树影,隐约可见宽敞的室内。但其间并无灯火,也许主人已然入睡,也或许只是空置的别院。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燕眉都没做好私闯民宅的准备,只能远远地叹一口气,继续慢悠悠地飞。
                      沿着小道慢飞,地上逐渐明亮起来。青城山毕竟是道教圣地——旅游景点,景区内的屋宇为数不少,时不时可见横幅广告。两轮的、四轮的车杂七杂八地排列着,远远地瞧着如身披钢铁的昆虫。
                      越是往前,地面越是繁华,逐渐褪去了原始的青涩模样。绿意渐稀,灯火渐明,高楼危立,道路纵横……这才是……现代城市!
                      “如此说来也不全是胡扯。”燕眉嘟囔道。为了避免被裸虫用肉眼捕捉到,她已在数千米以上的高空,竭力模拟鹰隼的视力俯瞰红尘,同时忍受着头顶的雷鸣阵阵。这并非是天公不作美,而是红尘的飞机在头顶呼啸而过。
                      这“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还要维持多久啊?!
                      忽然心中一颤,她似乎看见了有人握笔用力地描写着数个大字,红光耀眼,直迸灵魂……有人在红尘用“飞火传神符”召唤她!
                      燕眉呆了一下,该不会老爹也在红尘吧,他不是要隐居修习么这不科学!腰间的弥芥囊也配合地闪动了一下,她微微一凛:“指隐针?!”
                      已经来不及掏出指隐针来验证真假了。此时丹离剑完全不受控制,疯了一般往下冲,所到之处化作火焰流光,她所能做的就是抓紧站牢,防止被这个“超光速”甩出去。此时,若是地面的裸虫仰望天空,或许能够看过火红的流星瞬间闪过,然后许个美好的愿望。
                      燕眉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应对了,只得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长气:“就……不能在地面召唤吗?”


                      11楼2018-04-20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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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古旧老宅撞去。
                        “嗖——”巨大的冲力将窗户推开,燕眉连人带剑地翻入屋内。
                        极速造成的烈火还没消褪,燕眉整理了一下仪容,不禁舒了口气:关键时刻,总算刹住了车。
                        整理好心情,火光也渐渐淡去,视线内出现了一个少年。他正双手交互掩着面,缩在床沿处瑟瑟发抖,一副活见鬼了的模样。
                        燕眉呆了一下:总不会把我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我也不想从窗户进来的,情况特殊有什么办法?我可是在数千米的高空受到召唤啊!……诶,该不会是你这小子干的好事吧?
                        这么想着,不禁瞪向这少年。这少年好像为她目光所迫,痴痴呆呆半天不说话。
                        总不会……这么巧被吓傻了吧?
                        燕眉继续观察他,那少年也一动不动,从指缝间透出的目光更是一瞬不瞬,仿佛失掉了魂魄。这样维持了一分多钟,燕眉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你是谁?”
                        这是检验精神有无错乱的最佳问题!
                        那少年激灵了一下,应声回道:“你是谁?”
                        “我问你呢,你到问起我来了?” 燕眉有些不高兴,我没被吓傻又不需要检验!
                        “我问你呢,你到……”
                        “应声虫!”燕眉不悦喝道,看来问题真的有点大,只能采取非常规手段。燕眉上前一步,掰开他遮挡的双手,双目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说话呢!哼,好么,我叫燕眉,燕子的燕,眉毛的眉!你呢,你叫什么?”
                        似乎手段起了点作用,少年呆呆看她,结结巴巴道:“我,我叫方非!”
                        哦……恢复正常了。燕眉暗自松了口气,又皱眉说道:““芳菲?不是很香的花儿吗?你哪点香了,呸,臭也臭死了!”她想到了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的诗,看看眼前瘦削孱弱的少年,暗地里摇了摇头。
                        “我是四方的方,非常的非!”叫方非的少年不服她的审判,大声说道。
                        居然还叫上板了,燕眉哼了一声,徐徐说道:“四方非常?我看你很平常呀!”她说的是实话,这么遍观上下,确实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不过实话永远比假话刺耳,方非呆了呆,脸红脖子粗地回敬道:“我是平常,你的名字就好吗?燕子也有眉毛吗?”
                        于是燕眉的眉毛适时地抽搐了一下,破天荒的,有人这么大喇喇地跟她叫板,而且居然还这样说她的名字!
                        哦……好吧,她的名字的由来,真是一段不忍回顾的辛酸史。
                        燕眉的爷爷大名燕文王,是个彻彻底底的饱读宿儒。燕文王其实原本不叫燕文王,而是叫燕文冲,这位大才子对原先的名字非常生气,说道:“我才高八斗,居然说我与‘文’相冲,真是岂有此理!”毅然地给自己改名为“燕文王”这个满满王族风的名字,其实他想表示的只是“老子是文中之王!”因为有了给自己改名的先例,燕文王从此十分热衷给族人取名。
                        燕眉的奶奶生燕玄机的时候,燕文王在外面急的直跺脚,等了半天也没见燕玄机来世报到。他一急,就随手掏出一本诗集看了起来,正巧读到红尘女诗人鱼玄机的诗,仆从喜滋滋地来报:“生了生了!是个公子!”燕文王喜的于是大手一挥:“就叫玄机吧!”
                        玄机这个名倒是男女通用,还颇有神秘感,电羽大人长大成人之后也就没改这个老爹随意取的名。不过英昙生燕郢的时候,燕文王又兴冲冲地翻诗词集,刚好翻到王观的词“眉眼盈盈处”,就指着说:“盈盈好啊,就叫燕盈。”
                        燕玄机大惊失色,说我这个是儿子,不能这么取啊。燕文王不服气,说你的名字我也是这样取的,你不还挺满意的吗?燕玄机心想正是因为我当时不能拒绝,如今才要替儿子争。父子俩争执不休,还是英昙醒了后想出主意,父子俩各让一步,取盈的谐音郢。
                        等到英昙生燕眉的时候,燕文王还是不肯放弃“燕盈”。英昙又说“到时燕郢燕盈叫不清,很麻烦的”。燕文王一想也是,于是说“叫燕眉吧!眉眼盈盈处,嘿,连兄妹的关系都一清二楚!”燕玄机在一旁暗揩冷汗,心想我要是再有孩子岂不是得叫燕眼和燕处?绝对不能再要了!


                        12楼2018-04-20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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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非大胆叫板,燕眉原本有些错愕和不悦,但转念一想,之前自己实话伤人,这般回击倒是两相扯平。她当下心意登平,点了点头:“四方非常,是你写符召唤我的吗?”抬眸一瞧,却见这少年已经缩到了床跟处,还不住地往后靠,显然害怕自己的打击报复。
                          ““我写什么?”方非心绪未平,下意识地反问道。
                          燕眉见他神色茫然,心中也颇为奇怪,但想这“飞火传神符”素来是南溟燕家的秘符,这少年区区裸虫,如何知道这个?但若不是他,此间又无旁人。
                          燕眉低头思索了一阵,一溜红光在眼前一晃而过。
                          那红光正是来自腰间的弥芥囊。燕眉猛地一醒,竟然忘了指隐针!她掏出一瞧,却见当中的磁针滴溜狂转,好似走了火一般。燕眉凝神注目,忽的目光一亮,叫道:“有了!”话音方落,磁针骤然刹车,笔直指向了方非。
                          燕眉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他身上,抿嘴瞪目,大觉不可思议。方非神色更是惶恐,还没来得及说话,燕眉已一个纵步,轻巧地跳到床上,面无表情地凑近他。
                          少年大惊失色,猛地侧身后仰:“你干什么?”
                          燕眉怀着心事,直接无视了“君子动手不动口”的良言,默不作声地快手在他身上搜寻,可找了半天,也瞧不见隐书的踪迹。
                          她心中烦乱,又听得方非连叫“流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朱雀燕眉一向是行动派,喜欢用成果说话,骂人的艺术还没有登堂入室,她在心中搜刮肚肠,也只能苍白地回骂一句:“你才是流氓!”
                          她想了想犹是不解气,伸手一把揪住了少年衣襟,咬唇怒喝:“交出来!”哼,什么流氓?还不如当强盗呢!
                           “什么?”待宰羔羊一脸的无辜。
                           “隐书!”
                           “我没见过什么书。这儿是我家……”羔羊更入迷途,眼神无辜的可以挤出水来。
                          “少废话,把隐书交出来!”燕眉冷冷地打断,顿了顿道,“要不然……哼我把你变成一只小猪!”她本学着山大王吼一嗓子,威胁威胁这个不识时务的小子,但临到头发现找不到台词,只好说了件力所能及的事。
                          但这只肉票好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被业余的打劫威胁吓的声音也放轻了:“你说的那隐书,那,那是什么?”
                          燕眉心想岂有此理,这样了还装糊涂,心中虽然不悦,口上还得解释:“隐书当然是一本书!可也有人说它是一块白玉版。”
                           “白玉版?我……我见过一块白玉版。”
                          “对!”燕眉见他终于开窍,心中欢喜,“指隐针果然没错!石版在哪儿?快给我看!”却见方非左瞧瞧右摸摸,半天无所收获。她眉心不禁微微一跳。
                          方非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色:“刚才还在的,上面还现过字。”
                          “什么?”燕眉微一扬眉,掩饰心头的忐忑,“隐书现过字?”
                           “对啊!”方非有问必答,表示听话。
                          “什么字?”
                          这一问登时把方非问住了,他瞠目结舌地想了半晌,硬是记不起刚才看到了什么字。自己的记性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差了?还是白玉版有这个作用?他心中暗暗叫苦,不由将引他入歧途的“黑魁老兄”念了个千万遍。
                          方非乍一抬头,瞧见燕眉的脸色,更是心慌意乱,低声支吾道:“我不记得了。”完了……变成小猪在所难免,不知道人工变的跟天然的有没有区别?要是变成猪还有人的意识,真是惨之又惨。
                          正自胡思乱想,女超人已然化身事后诸葛亮,她眉间微蹙,问道:“你看见字以后,是不是模仿着写了一遍,还念出了声音?”


                          13楼2018-04-20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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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少年吃了一惊,“我用纸蒙着描红,刚一描完,纸就烧起来了……”
                            “哼,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我绕了震旦红尘大半圈,好容易发现隐书的踪迹,闻召又从数千米高空窜到地面,听你这小子碎碎叨叨半天,合着是来通知我隐书的归属权的!”燕眉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偏偏这小子裸虫一枚,双手无缚鸡之力,自己动一动手都不免添上“欺负弱小”的罪名,不由更是烦闷。
                            方非瞧见少女的神情,心头七上八下,小声续道:“那个隐书,我找到了给你!”
                            “你给我?”燕眉扫了他一眼,轻哼道,“你有那么好心?”心想你竟然有“杀身成仁”“割肉喂鹰”的精神,倒也不赖嘛。
                            “那东西我拿着也没用!”
                            如一盆凉水从头灌到底,燕眉好容易积攒的好感又随之浇灭了。嗯……拿着没用,倒是……老实话。
                            老实话往往最能刺激人。燕眉回想之前为隐书付出的心力,隐书主人一句大喇喇的“没用”砸来,真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她抬起头来,面上讥讽:“没用?你要不是一只裸虫,说出这样的话,还不叫人笑掉大牙?隐书没用?哼,这世上还有什么有用?”
                            “你、你叫我什么?裸,裸……”方非觉得舌头打结,思路有点转不过来。
                             “裸虫!”燕眉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她见这少年怔忡,轻哼了一声,“好心好意”地解释道,“你们这些人就是长不大的虫儿,只能活在地上,不能羽化飞翔。”
                            闷气什么的……果然发泄出来就好了!
                            方非呆了呆,又问道:“你呢?”
                            “我是道者!”燕眉扬了扬脸,找回了一点被“没用”击溃的成就感。
                            “道者?”方非觉得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不能接受这么多新词汇,只好换了话题,“你从哪儿来?”
                            “说来话长!”燕眉这才想到《天人誓约》,随口搪塞了一句。转而又想此间疑点重重,只得说道,“不过隐书归化了你,又用符法召我,我可不能袖手不管。”
                             “隐书为什么归化我?”少年自动担当了《十万个为什么》的提问角色。
                            “小裸虫,你别故意气我!”一股热血涌上燕眉如雪玉颊,好容易压制住的郁闷和不甘又窜了上来,“要不是我晚来一步,隐书归化的一定是我!”
                            方非继续煽风点火,一脸随意和颓败:“你那么喜欢,让它归化你好了!”那神情无疑写着“出送隐书,任君满意,不满……也不要退!”
                            “不行!”燕眉对既定的事实素来认的很清,她摇了摇头,解释道,“隐书一旦归化了某人,就跟他魂魄结合,终生不弃……”说到此处,她望了少年一眼,却见他双目圆瞪,嘴唇微颤,再次呈现了活见鬼的模样。
                            “小裸虫,你怎么了?”燕眉百思不得其解。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上来了吗?可以她的听力,也没察觉呀。莫不是这少年得隐书之助,有了特异功能?可就她查阅的秘籍来看,隐书好像没这方面的能力呀?
                            “这么说……”方非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我身上不是多了个肿瘤……”
                            燕眉只觉世界旋转开来,她再度感到了深深的无力,这种无力感自陆轻秋之后,这只裸虫少年再度轻而易举地让她尝到了。
                            “呸,你才是肿瘤,你是隐书身上的大肿瘤!”
                            朱雀燕眉到底是朱雀燕眉,心中再郁闷再无力,话到嘴边,还是只会苍白的回敬。不过这次明显比之前的“你才流氓”有进步,她至少记得加一个“大”字,来表达自己深深的唾弃和不满之情。


                            14楼2018-04-20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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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书得主得寸进尺,再度挑战燕眉忍耐的极限。只见少年神色迟疑,小心地看了看她,低声说道:“算我是肿瘤好了!你、你能把我切下来么?”
                              燕眉呆愣了一下,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几欲自下而上喷薄而出。为了避免出现贫血症状,她在心里来来去去地怒骂方非,可惜言辞匮乏,毫无新意,无非就是什么“岂有此理”“不知好歹”,骂到后来,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她想了又想,忽然冷笑道:“好啊,我有一个法子,只要一用,就能把你切下来!”
                              “什么法子?”对方一脸的虚心求教。
                              燕眉笑了笑,慢慢说道:“隐书不是与你魂魄结合吗?只要你魂飞魄散,隐书自然与你分开啰!”此话一出,心中大觉得意,自觉数次反击以这次最有力道。
                              少年脸上果然一阵惊慌:“魂飞魄散……那不就是死吗?”
                              燕眉更是高兴,如同审视自己的猎物,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眼:“你还不笨嘛!小裸虫,你想不想死啊?你要想死,本姑娘可以代劳!”
                              猎物君脸上登时涌现血红,眸子里写满了慌措。想来如果此间有面白旗,他一定双手双脚齐捧,大叫投降。
                              燕眉大觉满意,正要继续戏弄这只小白兔,忽然听到细微的扑翅声,转眼间,声音越来越响,直欲扑面而来。
                              丹离“噌”地一声,从背后跳出来,她细眉微微一扬,秀目里掠过一丝杀气:哼,真的有奇怪的东西上来了!
                              转目一瞧,方非已经跌到了座椅旁,脸上尽是绝望之色。燕眉心知他生了误会,却也无暇多说,手一抖,招来符笔火英,随手写了道“昏睡符”打发了。
                              她见少年双目紧闭,脸上惊恐之色犹然未褪,不由扑哧一笑。才笑了一声,身体已然警觉,燕眉不及转身,身旁丹离“叮”地一立,挡住对方攻击,跟着玉手一画,虚空平生多了白晃晃的大圆,光芒大射,再度击退攻势。
                              燕眉这才从容转过身来,窗前黑压压的一团,当中红光闪闪,在黑暗中煞是诡异。她心中兀的一沉:“鬼眼蝠……”她倒不是畏惧这几只妖蝠,而是鬼眼蝠为魔徒所用,它们在红尘出现,可见魔徒也覆影红尘了……
                              心念未已,数只鬼眼蝠已然张牙舞爪地扑将上来。燕眉微一皱眉,扬笔画出数道闪电,电光去势十足,一击之下便逼退蝠群。她得势更不容情,数道“闪电符”过后,“爆炸符”接踵而来,蝠群才退至安全地带,便见红光一闪,粉身碎骨了。
                              燕眉刚要放下笔端,窗前一道黑影一掠而过,一怔之下,跳上丹离也风驰电掣地追了出去。追出数百米,却见繁星闪闪,清风徐徐,天地间一片祥和,哪有什么鬼眼蝠的样子?燕眉心中疑团更甚,如何也思索不透会跟丢了这只漏网之蝠。回想方才蝠群一拥而上,皆被她一手消灭,在她视线以内,万不会逮到机会逃窜。除非……那只鬼眼蝠压根没有现身?可以鬼眼蝠的智商,不见得会玩什么兵法,蛰伏在外,定下后着。
                              她一路思索,一路返回,远远瞧见方非还是如前昏睡,心头微微一松。匆忙之间她无暇顾及方非,所幸对方智商有限,没有玩什么“调虎离山”,伤了裸虫少年。
                              但想到魔徒也在红尘,燕眉便觉心烦意乱,转而思索刚才的怪事,仍是不得要领。微一晃神,瞥见少年兀自伏地酣睡。燕眉微一敛眉,抬手间,少年身子浮起,缓缓地落在了床上。她跟着上前,伸手替他掖上了被子。
                              转目之间,房间墙壁裂痕肆虐,所到之处无不焦黑,这正是刚才打斗时造成的。燕眉微微苦笑,提笔写了道“万象更新符”。片刻之间,凌乱的房间恢复如旧,甚至整洁明净犹有胜之。
                              收拾了战局,燕眉坐在书桌前微微小憩,可念及魔徒,毫无睡意。她站起身来,在房间内踱了几步,忽的纵身跳出窗去,微一提力,跃上屋顶,洒然落座。
                              抬头星辰璀璨,微风拂面,不安的心境稍微得到了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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