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静悄悄的夜晚,只有脚踏车部件摩擦的声音和自己胸腔的心跳声。车子随着缓下坡加速,面前的空气如薄丝般一层层被飞速揭开,有关零二的记忆如同薄丝上的彩色绣像,刷刷地闪过脑海。
出院后,零二一度加入了种植园发展建设委员会。
莓和五郎商量着向哈奇提议,让零二担任发建委荣誉主席。那时,我家是长辈们聚会的中心。我总是在父母怀里抱着玩具听他们闲聊。很多事情的意义,还不能被我理解。
零二听说这件事,先是一愣,“什么主席?和以前那些猴子一样么?”
“当然不是啦。在以前的ape治下,主席掌握着绝对的世界统治权,因此,当他们说驾驶员的唯一生存使命是与叫龙战斗,没有人能提出质疑;但现在我们正在恢复完善旧人类的民主制……虽然从历史看来,它也并不是完美的制度,但至少能让不同的声音有机会出现,减小决策失误的概率。零二,你和广,”
莓骤然失去了前面高谈阔论的兴致,顿了顿,垂下了眼,

“是为了拯救我们大家才……所以我们觉得,你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我们……”
莓不再说话,零二也沉默了。她反复把玩着一面有裂痕的雕花镜子。当初,直美说这是“物归原主”。

镜面反射的晃眼的小圆点,随着她手部的动作在房间的四面墙壁上乱飞。
“抱歉,莓,我想,我担不起这项荣誉。”她的声音消沉,“我不是为了拯救大家、拯救人类才去战斗的……至少精神融入阿帕斯、以及在火星穿过传送门的时候不是。那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我做了自以为对他好的一切。但他不一样。他不仅想拯救我,他,他始终牵挂着大家,没有一刻忘记过大家。经过猎户座星云的时候,他还开玩笑,说即使我们回不到地球了,朋友们也一定能想办法到这里来接我们……至少莓,你一定会来。”
莓哭了。那年夏天的流星雨,少女时期做出笨拙青涩的举动,柔和无言包容了一切的海浪,重现在她眼前。

“所以我觉得……荣誉主席什么的,比较适合达令吧。”
她别过眼去,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中的摆设,落在儿童沙发上的《魔物与王子》的封面。那是如同宇宙一样的深蓝色背景。公主的泪滴落在怀中的金色星星,那是她生命中最宝贵的、构成了她的“核心”的事物。

“至少,他努力把你送回我们身边了。”莓紧紧握住零二轻轻颤抖的手,克制着抽噎,笑道,“如果广回来了,我们也会给他安排这样的职位,但那就不止是荣誉了,他还得老老实实地接受官僚制盘剥、为人民服务才行……”
“我们还是希望得到你的监督……能否贯彻从你们身上学到的东西,人的尊严,自我的价值,自由的精神,和平,人间的关爱互助……希望你和我们一起努力,把地球建设成实现广的理想的地方。”
零二反手握住她的,樱花似的长发像蝴蝶一样垂落,轻轻搔着她的手背。小时候她只能一个人承担悲痛、委屈,后来广出现了,她曾以为自己只要有广的爱情就足够了。但是,受到广的启发,她发现,被更多的人理解并分担悲伤的往事,这感觉也不坏。“像人一样活着”,得到普遍的爱和尊重,这不就是她真正向往的人类生活么?
“你的领导才能已经超过了他,”零二笑道,“我怎么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那就不推辞了吧。不过,之后我还有别的事情想做,我得有自己的时间才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