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白日的光明在背后渐行渐远,归于寂静的黑暗缓缓靠近身前。
地下河在土石交杂的小道旁静静流淌,安然如处子。地面上砾石散放,错落似地上繁星。
悠名踢开石子,低着头向下走。
跟在他身后的辛德瑞拉与止染相互开着玩笑,后者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要保护神明禁制的职责,二人的轻松气氛与引路人这里的严肃无语截然不同。好像他们不是来用生命探险,而是在进行一场修学旅行。
悠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插不进去话,找不到时机,也没有充分的交际能力,沉默,不说话打扰他们的谈笑引发不该有尴尬,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觉得背后好像有两颗金光大放的太阳,只给他投下前方漆黑的阴影,还用热力灼烧自己。
这是社交障碍心甘情愿的痛,想要交流,又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于是陷入自卑的僵局中无能抽身。
对于沉浸在调笑欢乐中的男女来说,时间很快;对于低头看地,想要用目光从地里挖出什么打破自身尴尬的人来说,时间很慢。
但时间并不会因为任何人情绪化或好或坏奔跑起来或者停顿驻足,它是绝对公平的。
对于悠名来说好似亿万斯年,这半个小时绝对是他有过的最漫长的半小时。周围的景色终于有所变化。
周围原本一成不变的灰褐岩壁开始向深蓝演变,四周满是重蓝如深海一般的坚固岩石,在火把的照射下返着鱼鳞样的光。
他身处的环境,空间开始扩大,逐渐扩大为数十米高的溶洞,一副典型却又放大了的喀斯特地貌呈现在眼前:深蓝如黑的巨石紧密排列,从无序中诞生有序,巨大的石椎从洞顶突出,仿佛下一刻就要掉落下来,成为旅人头顶时刻威胁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地面上,形态各异的锐利石笋从地面刺发,很快就要与洞顶的石椎相碰触,成为溶洞中林立的花岗岩柱中的一员。
在身后两人还不住地开着玩笑时,悠名已经被这样的胜景震撼得无以复加。
许久,他才开口说道:“到花岗岩林了。”,制造尴尬打断对话是他的强项,运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如梦初醒般地,他们的注意力从对方的身上挪下,随后分散在这堪称鬼斧神工的壮丽溶洞中。
火把光亮照彻溶洞,将这片景色第一次映入摸黑少女的眼中。有着双眼却难以视见,戴上双耳却有如盲人,长出双脚却寸步难行,悠名不禁怜自心起。
但少女发出的惊叹与溢美之词已经被悠名自动过滤,现在他想听听止染的意见。
“止染,花岗岩适合做建材吗?直接走下去还是先侦查一下这里?”,悠名问。
虽然自己有着神明禁制,世界上的大多数物品他都可以叫出名字,但引坚持不愿跟随,自己不知晓具体的性质和用途,还是要征询止染。
但愿止染活了千年,花岗岩怎么样他应该知道吧。
“花岗岩比一般的石头要硬一点,但是……没什么用。”,止染很直接地就给这片花岗岩林判决了价值上的死刑,但他语气一转,道:“但是花岗岩林里的矿物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还是有必要在这里多逗留一会的。”
美景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利益才是持久行事的动力。
听罢,悠名已经抬起骨镐向花岗岩林的深处进发,不多说话,也没什么好多说。
辛德瑞拉和止染跟着悠名绕溶洞边缘走,从外而内地将花岗岩林探索一遍。遇到值得挖掘的矿物就停下来,辛德瑞拉搜索,悠名挖掘,止染放哨,分工明确,互不干涉。
挖掘矿物无非只是重复挥镐这一个动作,坚硬骨镐敲击下一块又一块蕴藏着珍贵金属的矿物,反复上万次,能够将人的意志与体力一并消磨。
但拥有神明禁制已经的悠名不需要在意这些,他的神经系统像罢工了一般,从不想他输送任何疲劳,信息,孜孜不倦勤勤恳恳地工作,严谨得好似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陪同他的两人可并不是什么廉价劳动力,他们会恢复体力但是疲劳更盛,深蓝溶洞景色一成不变,悠名工作起来就像聋哑的瞎子,别想指望从他身上找到什么打发时间的乐趣,这对于辛德瑞拉来说比先前无尽深邃的黑暗还要难受。
于是,好奇心满溢的无知少女碰上闲心四散的染料商,吟游诗人的的话剧就此展开。
与待在永远幽暗地下的少女不同,止染在他的千年里几乎走遍了这个世界,在少女看来他就像是个不会见底的财宝袋,永远更新的图书馆,打发时间的好伙伴。
“嗯…好了,二十三块金矿,继续走吧。”
悠名抬起身,没有一丝汗。刚才收集到的两颗红色的正八面体让他的生命力变得更强,或许在长时间的劳作之后的他已经不需要再排汗来散热。除去一身石屑与脏灰,他还是那个不善言辞的寞落少年。
“噢,那走吧。”,悠名的提醒并没有把两个人从故事会里拉出来,最多只是挪动了他们的身体。
悠名工作时并没有多少怪物来侵扰,及时偶尔有一两只蝙蝠跌跌撞撞地飞来,也被止染的素弓一一解决,但这还是让悠名感到有些不妙。
“这次是不是太顺利了?”,悠名眉头微蹙。
以往他和辛德瑞拉挖掘矿物时,总是会有些史莱姆或骷髅不要命地撞上来打扰他,但都会被辛德瑞拉的火球拦在五米之外。
这一次竟然只有几只蝙蝠,甚至不需要火球出手。
紧绷的神经一旦拉满就难以松开,悠名总是感觉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