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寝。
翌日醒来,朴灿烈被吓了一跳。
有什么东西紧紧地缠着他的手脚,他抽了几下都没能抽身,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昨天从公路上捡回来的孩子,睡得脸红红的,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但细看之下,他才注意到,那孩子一直紧皱着眉头。
朴灿烈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心思,用力推了几下,那孩子就醒了,睡眼惺忪,一脸茫然。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
那孩子紧紧闭着嘴,什么也不说,脸上却又渐渐有了些紧张的表情。朴灿烈问了几句也不耐烦起来,打电话让母亲的秘书替自己查一下,附近地区是否有失踪的小孩,之后便把这件事放到一旁。
虽然一句话都不肯说,沉默得像个哑巴,但这孩子倒还不至于太过麻烦,至少一些生活琐事都会自己做;朴灿烈让女佣拿来矮凳,让孩子站在上头,就着过高的洗手台洗漱,对方动作有些笨拙,但仍做好了一切。
……大概是八岁,也不排除才六、七岁……在餐桌上,他揣测着孩子的年纪,一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对方似乎闻到了香气,好奇地望了过来。
朴灿烈让女佣给对方倒了一杯咖啡,孩子一喝,随即「呸」一声吐了出来,满脸都是讶异厌恶的神情,朴灿烈不禁笑了出来,让女佣重新倒了一杯柳橙汁。
他来这栋别墅只是为了避暑顺便度假,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下午便在客厅看书,那孩子始终紧紧跟在他身边,朴灿烈无奈之下把电视机遥控器塞过去,意思是让对方离远一点,去做别的事情。
但在一阵子后,朴灿烈就后悔了。
那孩子一直把频道换来换去,好像根本不知道要看什么,一脸犹豫,到后来,看到一个卡通,灰色的大猫想尽办法要抓到机灵的小老鼠,按着遥控器的手便停了下来;朴灿烈在一旁,被动画华丽的音效与配乐吵得极端不耐烦,想要离开,又感到不甘心,想把电视关了,又觉得未免过分,只好坐在那里,忍耐着电视的声音。
后来卡通播完了,那孩子随后就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朴灿烈俯身看了一下,正想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衬衫一角又被抓住,不由得气恼起来。他想多半是这孩子睡觉有抓东西或抱东西的习惯,所以昨晚才会跑到他房里,干脆打了个电话给出外采买的管家,让人买个小孩子喜欢的玩偶回来。
那天晚上,孩子抱着玩偶,一脸惊奇与意外;朴灿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一恼,正想把玩偶抢回来时,对方已经抱着那只软绵绵的白色猫咪,过来蹭了蹭他的衣角。他有些发怔,随即回过神来,别过了脸。
后来入睡前,对方仍然抱着玩偶过来,一脸小可怜的模样似的,怯怯站在床边。
他命令道:「你回客房睡,抱着猫咪,不要来烦我。」
对方似乎呆了一下,很快便摇摇头,固执地不肯走。
朴灿烈与之僵持许久,终究败下阵来,脸色差得难以言喻,但仍让对方上了自己的床。
他想拒绝,倒不是因为小孩子睡癖不好,容易动手动脚,而是因为甚少与别人同睡,相当不习惯,但那孩子穿着他的旧睡衣,爬上了床,紧紧抱着玩偶,很快就睡了。
他把灯关了,自己也躺上床,没多久,便感觉到有人蹭了过来,体温的热度明显得难以忽视。好像很久以前那个人,也是这样,在醉酒以后过来偎着他,浑身燥热且满身的酒气,抱着那个人就像抱着一团火一样。
他想起那些事情,那个人在病床前的泪水……虽然已不再为此心痛,但仍然会怀念。
朴灿烈对当时的自以为是感到屈辱,但知道那个人没爱过他后,当下却还有所留恋;边伯贤哭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恨对方,唯能原谅。
毕竟曾经那样爱过一个人,那样地不顾自尊颜面……他想念的未必只是那个人,同时也是那时的自己……那样的满心付出与投入,是他往后或许不可能再做的。
那一晚,朴灿烈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