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自从得知万天成已经离世的消息,聂小凤就预料到了史谋遁肯定还会卷土重来。如今他更有理由来哀牢山上讨要说法,而且这一次他们之间必然要有个了断,是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断。
聂小凤心里其实已经是万般愧疚,从玉容和她的情花宫开始,然后是周莹,如今又是万天成和他的那群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兄弟。这些人全都是因为她一个人而死的,当初史谋遁那句话再次如同魔咒一样死死缠绕上了她,她究竟还要害死多少人?
陈天相、余英华、觉生、她的两个女儿甚至还有罗玄,天不愿容她,却要将这一切移祸给那些关心她在乎她的人么?
也许是受到了这些情绪的干扰,聂小凤体内原本稳定下来的蛊毒又开始出现恶化的迹象,她偶尔会耳痛,伴随着一阵耳鸣她会暂时失去听觉。她的视觉也开始出现问题,突如其来的黑暗犹如一团浓重的墨让她怎么也挥散不开,但很快就会突然间恢复过来。她能明显感觉到被某种东西一步步吞噬掉的感觉,她正站在一个无尽黑暗的漩涡边缘,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让她摆脱掉那个漩涡。
这个时候她恍然醒悟,修习内力虽然能帮她缓解蛊毒的发作,但并不能彻底根治。就像是修建了一个拦洪的堤坝,另一侧的洪水越积越深,早晚还是会有溃堤的那一天。所谓的绝蛊,不会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能战胜。
一切都和她曾经所想的没有什么区别,这还是又一次的被绝望所代替的希望。罗玄传授给她的内功心法做不到根治蛊毒,那个所谓的武林秘籍《易筋经》也不应再抱有多大的希望,她已经无法再经历一次满怀希望时被狠狠抛下去,她受够了。
史谋遁来得如此之快,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而已,他们重新集结义无反顾的闯上了哀牢山。聂小凤每日胆战心惊,她唯一害怕的是他们会再次危难罗玄。而且她从心底畏惧“木人蛊”彻底发作后的情形,她害怕被困在无知无觉的世界,与之相比她宁愿一杯毒酒死的干脆,她曾想过如何去说服罗玄……
如今再无选择可言了。
这一次史谋遁也换了套路,他提前派人送上了帖子说明了他们上哀牢山的时间,也是打算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来解决,似乎他们都明白这一次必将是一切事端的终结。聂小凤早早便起来,她抱着两个女儿缠着罗玄说了许多话,心里只是感慨自己到底还是没有等到她们学说话的那一天。她和罗玄两个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情静静的吃了早餐,而这顿早餐的味道让罗玄的神情忽然一滞。
“这是——”
聂小凤看着他的表情,轻声说:“这是我做的野菜疙瘩汤,我好久没有下厨了,这次没办法掌握好味道,不知怎样?”
罗玄看着她,心中生出了无尽感慨。别人学来的手艺做的再像也还是不一样的,他一口就可以尝出来。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吃完了早餐,他沉默着握住聂小凤的手,轻叹一声。
“照顾好两个女儿,我不会耽搁多长时间的,这一次就让事情有个了结吧。”他微微侧头,用手指撵去她额头的一缕头发,不知为何他瞬时想起了当年病重她吹着自己额前散发的情形,轻轻一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聂小凤却一把将他抱住。
“师父。”她已经不再称呼他“老罗”,而是变回了曾经的称呼,“你相信人会有下辈子么?”
罗玄抱住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一定要记得我。”她的身体微微发抖,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我记得,我当然会记得。”罗玄轻声安慰她,“等一切结束后我就带着你和孩子离开哀牢山,找个再也没有人能寻到我们的地方,做真正的神仙眷侣。”
与他依依不舍离别之后,聂小凤便开始了最后的准备。她重新回到自己之前居住的房间里,想来之后她的两个女儿多半都会在这里居住长大,便到梳妆台前找出一个妆奁,将里面的零碎全都倒了出来,再把自己之前写好了的那近百封书信放在其中。转身看到上面悬挂着的那根玉笛,又看到坐塌上面的矮桌上摆着的围棋棋盘,她其实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去学这些东西,如今想来那段时间其实最为轻松快乐。
走到床榻边想要去摸一摸那玉笛,脚底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聂小凤俯下身捡起来那个硬物,似是铁器铸成的。几片形状相同的贴片重叠在一起,稍稍一转就会成扇形散开,每一片贴片的边缘都极为锋利,稍一触碰就会划开皮肉。
聂小凤数了数正好是七片,原来这就是罗玄之前所说的“七巧梭”。她不禁苦笑一声,可能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算了算时间,聂小凤知道时候差不多了,罗玄体内毒发之后言语都很是困难,他没有力气去解释的。想要让他中毒自然不易,但血池洞的硫磺给了她灵感,一点点的计量随不足以致命,却足够让他无力插手这段恩怨。接下来如何都要看她自己怎么说,看她怎么做。
想到这里,聂小凤用一块碎布裹上七巧梭藏进自己的袖口,大步昂首的走出了庄园,去面对那些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