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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有关委屈的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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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攻略


IP属地:上海1楼2022-03-15 20:03回复
    【我在小月格格的信里重新认识了紫禁城。】
    【例如她仍在长春宫随侍嘉娘娘时,最爱一道游廊,能匠工笔描十八巨幅苏氏壁画,富丽斑斓,据她大胆揣摩猜测,颜料里当掺有金粉,她与我振振有词考据论述道:「夜里观见,流光溢彩,精妙绝伦,如画中轻罗小扇扑流萤,亦可见流萤闪烁,栩栩如生」。而后又与我提及,长春宫的苹果树更多一些(这我确不知晓)①,一入三月,粉白的苹果花稠而侬密,一朵看来虽然孱弱、有些匠气,但接天连地的,积少成多,「真像一团淋漓的、濛濛的、遮天蔽日的雾」——她与我如是形容道。我便笑着想,女孩子的描述,虽然活灵活现,但总有夸大的嫌疑,却在当晚没有征兆地梦见一爿苹果花,越堆越多,四下弥漫,「怦」,轰然一瞬间,花雾散了,不给一点警醒的余味。待我醒来,再翻出小月格格的信,她在后面用她特定的、高贵而有底气的强调与我讲道,有的花开相好,有的花要赏败相,她觉得苹果花这样很好,小朵小朵看经不起推敲,以量取胜,绝无凋敝败相,陡地便曲终人散了。她与我说话时总是挺直的颈背,故作老成、却总是露馅的眼睛,永远沈静、只有鬓边微颤的流苏,与这团苹果花一起闪现,我便在她们的注视下,与她回信道。】
    十三格格,我曾在安徽一间小教堂,见周围多栽苹果树,他们的传教士佐治告诉我,苹果花在西方,花语叫「陷阱」,为它开起来盛世壮大,尽善尽美,结的西洋果也鲜美漂亮,仿佛圣洁无辜,所以才引诱了罪恶。长春宫的苹果树也会结果吗?听你描述后,我想这样的「陷阱」,理应无人幸免吧?
    【她的再一封回音中,极富技巧性地不再与我讨论花语,仿佛侧面这个暧昧的「陷阱」,被她极敏锐地察觉并绕过了,她用熟稔的的老友口吻,与我自然而然地开拓了下一个景点的观光介绍:延禧宫。嘉娘娘大封六妃,位极主位,她是华妃座下得意的红缨小功臣,然而延禧宫总为她平添了一些新的烦恼。比如宫役杂乱往来的苍震门,有不太祥瑞名号「阴阳路」的「东筒子夹道」……总之,没有想到的是,身份被揭穿的我也与这些不够体面的烦恼并列其中了。】
    【停止通信是她的第一个绝交信号。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登门负荆请罪。避开上述提到的这些不体面的雷区,延禧宫门在太阳光底下,像一道微缩的庙宇,我靠着柱子,百无聊赖地计算她换班休息的时间。从小月格格以往的信件中不难得出,这是她休息时的必经之路,左边一道小垂花门,里面堆砌的假山没有甚么稀奇,不过她很喜欢与之攀附的一爿紫藤,如今正是酝酿的季节,花骨朵垂下来,像一幕光梭梭的瀑布。她从瀑布后出来了,一道小影子,依旧端丽而矜贵,紫藤为我摇醒赎罪的警铃,我也立正,站直了,堵在她面前,挠一挠脑袋,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喊她名字,故作镇静地若无其事,先请求她原谅一个好友。】
    小月格格,我一直在等你的下文,实在等不及,只能亲自来访了——东筒子夹道为什么叫阴阳路?


    IP属地:上海2楼2022-03-17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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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阿哥、英亲王。
      (隔着紫藤花的瀑布,就决定要这样与他讲话。)
      (“阿哥”是尊贵的血统,“亲王”则是昌炽一时的雍容,至于索伦图呢?这是一个亲切的昵称,但于我而言,则是一个很值得羞恼的玩笑,没能让任何人会意笑开的玩笑。天晓得!我有多么懊悔,在我尽日酣酣,鲜亮光生的女官生涯里,究竟为什么要给索伦图写信?甚至,在那么多个夜晚,竹叶尖的月亮也睡,槐树上的茸茸鸟儿也眠的光景,我能记得抹平信上的任何褶皱,却独独忘记去追究,“只托人带信去朝阳门内”,——缘何会有这样一个囫囵的、故作高深的地址。如若早知道,他姓爱新觉罗,名斯崧,不光有世间最尊贵的父亲,作为内廷中擅长决断,无不煊赫的懿皇贵妃的母亲也不遑多让。至于他本人?敕赐的嘉号“英”,与年纪相比较,已经很堪细说的资历。不光是叩德从钊的推崇了,甚至都在母亲的口中,听闻过英王的大名……如若早知道是英王,我岂会怀着隐秘的炫耀,以一种装腔作势、刻意严肃的口吻,向他提说苹果树、阴阳路,以及任何我在紫禁城里的见闻碎片?)
      (它们是为从未亲临过紫禁内闱的眼睛准备的,试图用我的字句,再建一座崭新的紫禁城,而断然会避免,在紫禁城的小主人面前的班门弄斧、哗众取宠。)
      (最让我气闷的是,就是在这样寒来暑往的去信、来信之间,我的心境也生发了暧昧的变化。)
      (起笔是对紫禁城里草木虫鱼,人来人往的见闻和评议,却又渐渐掺杂了更多我的往事,我的憧憬,我的烦恼,这当然是很危险的信号!对一个打小养尊处优,打心眼里,不太希望被今后的另一半完全庇护的格格而言,一个能够放心分享自己一切谈兴,并且通常情况下,还能奉还吉光片羽一样真知灼见的异性笔友,实在很容易引发罗曼蒂克的情愫。)
      (如若不是那日在甬道,终于见到他,并因另一位爱新觉罗流畅的一声“五哥”而笃定他的身份……)
      (叩德格格勇于承认,她或许将甘心将自己淹没在苹果树的陷阱里。但现在,当然是恼怒当仁不让地占了上风,尤其是识破,倚站红廊下的他眉清目朗,故作无事发生的狡猾!挂着一抹不冷不热的笑,他应当从无数个不得已和主子讲话的女官脸上,都看到过这样的生分和戒备,先字句清晰地,复述他的话,)东筒子夹道为什么叫阴阳路?
      (很不买账地接道,)您对紫禁城,岂有不比我了解的道理?虽说这样的小事,英王爷不见得有闲暇理会,问一问夹道里外的太监,问一问您的额娘,实在不成——
      (下巴往养心殿的方向稍抬,乜斜着他。)
      去养心殿谒见您的阿玛,总有个答案。何需劳驾您巴巴地来在此处,等我一个拾人牙慧的解释?


      4楼2022-03-18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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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显然,紫藤花与小月格格在信里的描述完全相悖,她们不再代言温柔斯文。垂下的一串小花,就簪在她鬓边,气鼓鼓的,与她一道同仇敌忾,向我讨教公道。这并非我的本意——我是说,没错,不能否认的是,我的确想将错就错,试图把这个「我非英王」的误会拖延。能够与姓氏、勋贵剥离一刻也好,只留一个赤手空拳的我,请她点评,决定是否敲下落款的钤印。她拿捏惟妙惟肖的、端丽的语调,明亮的眼睛,娟秀的小字,轻飘飘的却偶尔有意为之的一点眼神,这一切都成为故作老成,却足够可爱的素材,仿佛于信纸上拔地而起,为我重新锻造一座紫禁城。我又回到了叩德府里,那一爿只属于她的「秘密基地」:怪石危耸,深藏山海,嵚崟与深邃,一切光怪陆离的意象,像海底缓缓伏过的巨鲸,先一口将我吞进肚子,昏天暗地里,我又茫然逃出生天。这样并无一个头衔的、光秃秃的我,一个只是我的我,和她隐秘地、暧昧地交谈,如同上瘾,好比洞中一日,人间千年。于是,揭开真相永远都被劝说在「下一封信」里出现。我在落款时暗示自己,推托责任似的:我不过是误入藕花深处的游人,不知怎度,怅怅然。然而这里并无一滩鸥鹭——事实上,它们早已一直盘旋在我的头顶,在梦里,在白日,声声低吟,请我清醒。】
        小月格格,我为我的隐瞒道歉——
        【或许道歉并不是我的专长,然而此刻我的确为这个错误低头,诚恳地看着她有些愤然的眼睛。风很轻地吹,她的小两把头梳得很平整,鬓发丝毫不会乱,她笔下的紫禁城与她如出一辙,富丽的,鲜妍的,生机勃勃的,爱憎分明的;古老与腐朽,像石头阴面蔓延滋生的青苔,它们不应该被她看见——感谢紫禁城对小叩德的包容,我在心里暗念。我们一时都不说话,小叩德扬着雪白的颈子,背后一段朱墙,泡在阳光里,逐渐变得稀软,虚化,成为她的背景板。只有她耳边一对坠子,晃一晃,两个熠熠的光点,一致对我诘问。】
        可我发誓,我并没有骗你。
        【我将右手举起,如同宣誓,紫藤比小叩德先行一步地原谅了我,停歇在我手上一瞬。我像拂开了一丛光的溪流,花影、枝蔓交错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依旧稚嫩的小脸,像白净的玉瓷,却见相类的、爱新觉罗血脉孵出的眉山眼水,这样清澈而深邃。有很小的一朵紫花叛逃了,便落在她的鬓发间。】例如我的名字,我的住址,我的故事,和我是这样的一个人。


        IP属地:上海5楼2022-03-23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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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当然没有刻意骗我。但在一副堪称无懈可击的微笑里,对我自以为是的聪明判定,默不作声、一言不发,同样是一种过错。谁知晓,他有没有在背后,将我把人分三六九等,并按尊卑的秩序区分安排,当作是与其他人的谈资,在有声有色的私宴中去证明两个事实。首先,眼下的世道么,有些八旗的女孩儿们被家中惯坏了,眼高于顶,完全跌倒在一种无知的傲慢里,再也起不来身。其次,他英亲王又是何等的大量,能够宽赦她的屡次犯禁,并能够欣然地放下身段,陪她玩一个只有她不知全情的游戏……)
          (垂累累的紫藤,既在我与他之间划出楚河汉界,却又同时是这流言萌蘖的紫禁城内,不多得的掩护。)
          (要告诉他吗?苹果花和这些紫藤花其实很像。是小小的花蕊、花瓣层层叠叠,用力抱紧彼此挤出来的热闹,但凋谢只发生在一个朝夕之间,之后便满是颓败。人和人之间的一些际遇,也是这样的。)
          (春阳的光鲜亮丽,将这双此刻直视着我的眼睛,照出一副全然无辜的剔透。又因他必须低头,垂着的下颔,也在光线里,多了一层朦胧的无辜——光影俨然是最杰出的画师,将眼前的英亲王镀成了一位诚恳又无措的青年人,而但凡有人向他撒脾气,都需要三省己身,先照一照自己的过错。但万幸的是,从小看惯了玉堂金马,日复一日对周遭的事体心安理得地去吹毛求疵的叩德格格,并不那样被自省耽误的人。)
          (由于眼前的那双瞳仁里,有着过于明晃晃的无辜,无措和别无他想,干脆轻快地偏过小髻,字句都讲得干脆。)
          君子论迹不论心,这话反过来,也恰如其分。
          (但叩德格格毕竟是从小在秩序里长大的人,既然已经知晓压在索伦图身上,更加煊赫的身份,到底不能将话语停留在这句有些过分的指责上。毋需再说些别的,便是他身后楼宇的明黄琉璃瓦,已然提醒了我,这里是何处,我又应当以怎样的恭敬对待觉罗。)
          我不是说您并非“君子”,只是——
          (在紫藤阴下,踌躇片刻。)索伦图,你有没有骗了我,这事或许当由我来判断?
          (口吻里还留有一些气鼓鼓的意味,但悄然上扬的话音,实际上是不知不觉间心软下来的暗证,可自己尚且浑然不觉,)你有没有笑话过我,还有我的信?
          (睁大一双清透的眼睛,亟亟补充,)讲实话。


          7楼2022-03-25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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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高级动图鼓舞,我来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22-03-30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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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藤花像待揭开的帷幕,密不透风,阳光往下极慢地、费力地渗析,光被拉长,在小叩德脸上雕琢初莹润的肤色,仿佛上了一层釉,眉眼是笔墨工笔描出来的,轮廓很鲜明、生动。普通的索伦同鲜少有机会能离她这样近的对视,英王却可以尝试如此暧昧的视觉冒犯。小叩德鬓边停落着一只金累丝蜻蜓簪,翅膀薄如蝉翼,似飞似停,一对眼睛是蓝宝石,熠熠的光辉,光怪陆离地变换,如同在替她的主人窥视着、审判着我的初衷。】
              小月格格,你说的对——【年轻的觉罗亲王难得谦逊,仿佛经她鬓边蜻蜓深沉的探看,再不肯有苟安的、侥幸的心理。忽然有悉悉簌簌的动静近了,是花房来的小宫女,抱着一两盆海棠,两三枝毛樱桃,送往延禧宫去。我们本来是光明的交涉,却因为这一涌说笑,变得闪烁、别有用心起来。我们从前在叩德府或者多伦草原的攀谈,或天高水阔,或庭院深深;然而紫禁城最擅长酝酿廉价的秘密和风声。我怕她受牵连(这怕是自我安慰的一种说法),又或者在某一瞬,捕捉到属于叩德女官的急措。总之,我先牵她袖子,低声道。】
              你跟我来。【像拂开一帘光,我们极快地钻进幕后,人声先贴近了,但不明晰,像隔着一只瓮,只冒着温暾的咕哝声,再也造不成什么威胁。我却在假山的石洞里得逞了——可与她面面相觑,也很快活。光忽明忽暗,缘于紫藤花风起风落。青苔像时间苍老的履印,步步留痕,声音被太湖石包裹,低扩,有一种粗粝的质感。我与她笑道。】
              果然是这个石洞!我从前逃课,曾经躲在这里一下午,说来也好笑,我小时候,着实让先生煞费苦心。比如说吧,我可以花费三个时辰的时间,把石头上的青苔构想成一片雨林,而我是心无旁骛地寻找宝物的探险官。我还用过整整两个下午,对着虞山林壑图规划观光线路,每一只台阶、每一棵树,都可以历历在目——然而别人看来,这恐怕只是一个时常呆滞走神、闷头闷脑的小孩儿。钗月(不着痕迹地修改称谓),读你的信,我好像又成为了他,时而探索,时而好奇,但永远满足,这听起来实在有些好笑——
              【我低下头,想看她的黑眼睛。外面似乎清净了,但我并不想即刻出去,不如短暂地困顿在这只小穴里吧。我问她。】你会笑话这个小孩吗?


              IP属地:上海9楼2022-03-30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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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藤花像待揭开的帷幕,密不透风,阳光往下极慢地、费力地渗析,光被拉长,在小叩德脸上雕琢出莹润的肤色,仿佛上了一层釉;而眉眼是笔墨工笔描出来的,轮廓便很鲜明、生动。「普通的索伦图」鲜少有机会能离她这样近的对视,「英王殿下」却可以尝试如此暧昧的视觉冒犯。小叩德鬓边停落着一只金累丝蜻蜓簪,翅膀薄如蝉翼,似飞似停,一对眼睛是蓝宝石,有熠熠的光辉,光怪陆离地变换,如同在替她的主人窥视着、审判着我的初衷。】
                小月格格,你说的对——【年轻的觉罗亲王难得谦逊,仿佛经她鬓边蜻蜓深沉的探看,再不肯有苟安的、侥幸的心理。忽然有悉悉簌簌的动静近了,是花房来的小宫女,抱着一两盆海棠,两三枝毛樱桃,送往延禧宫去。我们本来是光明的交涉,却因为这一涌意外的说笑,变得闪烁、别有用心起来。我们从前在叩德府或者多伦草原的攀谈,或或天高水阔,或庭院深深;然而紫禁城最擅长酝酿廉价的秘密和风声。我怕她受牵连(这怕是自我安慰的一种说法),又或者在某一瞬,捕捉到属于叩德女官的急措;总之,我先牵起她袖子,低声道。】
                你跟我来。【像拂开一帘光,我们极快地钻进幕后。人声先贴近了,但不明晰,像隔着一只瓮,只冒着温暾的咕哝声,再也造不成什么威胁。我却在假山的石洞里得逞了——能与她面面相觑,也很快活。光忽明忽暗,缘于紫藤花风起风落。青苔像时间苍老的履印,步步留痕,声音被太湖石包裹,低扩,有一种粗粝的质感。我与她笑道。】
                果然是这个石洞!我从前逃课,曾经躲在这里一下午,说来也好笑,我小时候,着实让先生煞费苦心。比如说吧,我可以花费三个时辰的时间,把石头上的青苔构想成一片雨林,而我是心无旁骛地寻找宝物的探险官。我还用过整整两个下午,对着虞山林壑图规划观光线路,每一只台阶、每一棵树,都可以历历在目——然而别人看来,这恐怕只是一个时常呆滞走神、闷头闷脑的小孩儿。钗月(不着痕迹地修改称谓),读你的信,我好像又成为了他,时而探索,时而好奇,但永远满足,这听起来实在有些好笑——
                【我低下头,想看她的黑眼睛。外面似乎清净了,但我并不想即刻出去,不如短暂地困顿在这只小穴里吧。我问她。】你会笑话这个小孩吗?


                IP属地:上海10楼2022-03-30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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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来了


                  11楼2022-04-01 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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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德格格很要强,但“要强”却又吞吐着一种虚张声势。因为多年来,她鲜少遇着真正的敌手。在家中富丽而体面的庭院里,人人克己复礼,她又是靖庄最小的女孩儿,所谓针尖对麦芒,至多是一种闺阁内的意趣,为打发日色扑扑又昏昏之中的百无聊赖,刻意摆出的龙门阵。所以,对叩德格格而言,她人生中真正堪称是对坐博弈的,实际上正是此刻生发在紫藤花有些朦胧花影间的这场对谈。但如今的她还年轻,尚且不晓得,男女间的“争斗”不必头破血流,更没有溃不成军的颓势,地位的悬殊,情感的高下,有时反而就只在一个眼神,一次对视,一句话中,被一锤定音。在温情脉脉的掩饰下,仿佛谁都不是输家。然而事实上,从她不自觉的心软,到听到年轻的天潢贵胄一句很恳诚的“认错”,就松懈了防备更甚……)
                    (“所以,为什么那么多次你都不讲?”探询尚未开始,就因不远处传来的轻盈笑语而中断。透过在微风中摇曳的花影,很轻易辨别出,那是一同出入在延禧宫漆红宫门下的年轻女官们,虽没有在红融的灯笼下有过絮语、深谈,但总对彼此的脸廓,有清晰的印象。就在我开始为可能的流言蜚语犯难之际,一只手果断地牵起了我的袖口。)
                    (是英王斯崧以索伦图的名义,临窗坐灯下,信里的痕迹深深浅浅,与我共同做紫禁城考据家的那只手。而那匀称修长的指间,正允许衣袖边上绣出的几朵泡桐探出纤丽的花蕊——造物主爱巧合,因为巧合让人踌躇,使人举步不前。)
                    (直到我们在石洞里停下。)
                    (在起伏不定的呼吸声中,很想问问他,对紫禁城中错杂的隐秘小径如此熟悉,是不是小时候逃课的功劳,却未想他先很干脆地,将往事道来。于是,一个比他的兄弟们好奇心都旺盛的,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小王公,就此在我眼前鲜活起来。)
                    不会。(由于此刻已经澄明他此刻讲昔日的事情,讲来的原因,便也不再追问方才那一问题的答案。顿了顿,又因为他在讲述往事时的栩栩如生,充沛感情,以及俨然那些琐碎的往事,仍然是“未竟的往昔”的怀念口吻,终于肯慢条斯理地界定,)……那我先姑且相信了,你不是那样的人。咱们,——还是朋友。
                    (——他确实与我印象中的爱新觉罗们,甚至与母亲讲述中的爱新觉罗们不甚相同。)
                    (略略偏了髻,将那封没能寄出去的信件内容,一字一句道来,)“阴阳道”的由来是,在月亮高挂的晚上,夹道里会被均匀地分作一明一暗,据说人只能走有月光的那道儿,暗的那道儿是留给下面的人物的。


                    13楼2022-04-01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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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家伙,那我下午来


                      IP属地:上海14楼2022-04-01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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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在我们彼此的呼吸声中缓慢地涨潮,逐渐将我们的头顶湮没,紫藤花像在寰宇外的一团绰约的、高深莫测的、烟紫的梦影。且让我忘乎得以地许愿:我们可以蜕回那个年幼的午后,就此在假山的壶腹深处长久地困囿下去吗?又或者容忍我放浪,待我起身振臂高呼地立论(当然,本人依旧理智克制地半弯着腰——主要是怕撞头):坐井观天到底有什么不好?「还是朋友」已然成为我的免死金牌,经过开光的四字真言,此刻的它所向披靡,甚至可起死回生;又并非全是佛偈的劝诫,间中一点儿微妙的停顿,又为它调色,带有「预知后情如何」式的婉转。】
                        那么,也请你还叫我的名字吧,王爷不能逃课,不能做荒唐事儿,或许还可以写信,但是我可以向你担保,英王的书信内容,实在是索然无味的。
                        【我的背仍半屈着,规规矩矩抵着假山石,好为她腾挪更为宽敞的空间;然而眼睛却不谦逊,试图在半明半暗里甄别,看她垂眼沉思,又抿一抿殷红的唇,或者下了一个重要决定前的、重重的吸气……总之,这场尘埃落定的和解,或许又在无形中揿下了另一个开关。细琐的,有什么动静,石头上的青苔也会流动,湿漉漉地贴近我的脊背,以一种与脉搏并进的频率,对我推搡,怂恿。我能够感知后背上绣的团蟒,此刻也开始苏醒,进而舒展,仿佛预料到山墙欲向我倾倒,它们要为年轻的亲王抵御,作支撑。大可不必了,我在心里对它们说,倒戈是一瞬的事情,然而意识到真相却需要随机闪烁的、暧昧的契机。我经她云鬓边的蓝蜻蜓的点化,从此了然花非花,雾非雾,不是吗?就连蓝蜻蜓也阖上了眼睛,为我的唐突让路。】
                        原来是这样,我曾经想,也许是因为东筒子夹道最近东华门的缘故。那么,我也与你讲一个延禧宫的机密。【投桃报李似的,我要靠一个故事拖延洞中时刻。花房的小宫女走远了,春末的午后格外漫长,漫长却不惘然,是一种心安。】
                        我听工部的同僚提及过,延禧宫原本就要起一座水精宫——并不是代称,我见过图纸,是参照了西洋的设计,的确是名副其实的“水精宫”。铸铜为栋,琉璃为墙,哦,地板也是琉璃所建,夹层灌水,里面池鱼荇藻,清晰可见,人在其中,仿佛置身水底了。只是这样的大工程,耗费巨大,劳民伤财,便被汗阿玛搁置了。【忽然停了一瞬,我低头靠近她,与她低声道。】
                        你别动——【手离她近了,为她拿下方才陷落在鬓边的一朵紫藤花,引一句荒唐的聊斋,实在大胆。但总要说的。】我非爱花,爱拈花之人耳。


                        IP属地:上海15楼2022-04-01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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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在我们彼此的呼吸声中缓慢地涨潮,逐渐将我们的头顶湮没,紫藤花像在寰宇外的一团绰约的、高深莫测的、烟紫的梦影。且让我忘乎得以地许愿:我们可以蜕回那个年幼的午后,就此在假山的壶腹深处长久地困囿下去吗?又或者容忍我放浪,待我起身振臂高呼地立论(当然,本人依旧理智克制地半弯着腰——主要是怕撞头):坐井观天到底有什么不好?「还是朋友」已然成为我的免死金牌,经过开光的四字真言,此刻的它所向披靡,甚至可起死回生;又并非全是佛偈的劝诫,间中一点儿微妙的停顿,又为它调色,带有「预知后情如何」式的婉转。】
                          那么,也请你还叫我的名字吧,王爷不能逃课,不能做荒唐事儿,或许还可以写信,但是我可以向你担保,英王的书信内容,实在是索然无味的。
                          【我的背仍半屈着,规规矩矩抵着假山石,好为她腾挪更为宽敞的空间;然而眼睛却不谦逊,试图在半明半暗里甄别,看她垂眼沉思,又抿一抿殷红的唇,或者下了一个重要决定前的、重重的吸气……总之,这场尘埃落定的和解,或许又在无形中揿下了另一个开关。细琐的,有什么动静,石头上的青苔也会流动,湿漉漉地贴近我的脊背,以一种与脉搏并进的频率,对我推搡,怂恿。我能够感知后背上绣的团蟒,此刻也开始苏醒,进而舒展,仿佛预料到山墙欲向我倾倒,它们要为年轻的亲王抵御,作支撑。大可不必了,我在心里对它们说,倒戈是一瞬的事情,然而意识到真相却需要随机闪烁的、暧昧的契机。我经她云鬓边的蓝蜻蜓的点化,从此了然花非花,雾非雾,不是吗?就连蓝蜻蜓也阖上了眼睛,为我的唐突让路。】
                          原来是这样,我曾经想,也许是因为东筒子夹道最近东华门的缘故。那么,我也与你讲一个延禧宫的机密。【投桃报李似的,我要靠一个故事拖延洞中时刻。花房的小宫女走远了,春末的午后格外漫长,漫长却不惘然,是一种心安。】
                          我听工部的同僚提及过,延禧宫原本就要起一座水精宫——并不是代称,我见过图纸,是参照了西洋的设计,的确是名副其实的“水精宫”。铸铜为栋,琉璃为墙,哦,地板也是琉璃所建,夹层灌水,里面池鱼荇藻,清晰可见,人在其中,仿佛置身水底了。只是这样的大工程,耗费巨大,劳民伤财,便被汗阿玛搁置了。【忽然停了一瞬,我低头靠近她,与她低声道。】
                          你别动——【手离她近了,为小叩德拿下方才陷落在鬓边的一朵紫藤花,引一句荒唐的聊斋,这实在大胆。但我总要说的。我与她笑道。】我非爱花,爱拈花之人耳。


                          IP属地:上海16楼2022-04-01 1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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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微小瞬间,我就此确信,将他误认为八旗的青年,实在未必是我的谬误。宣化帝膝下饫甘餍肥、绮罗丛中长大的皇五子,即便在成年后,也遵从父辈的、甚至是血统的意愿,成为了皇恩永锡下一名合格的捍卫者,但叛逃的心思,大抵隔三差五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譬如多伦草原上那个凄霞也不觉得哀伤,而只为天地幽幽的邈远写注的黄昏,又譬如在叩德府大大小小、明明灭灭的镜子下,他眼含星子,衔着笑而仰看月亮的桂夜……石洞中有零星的紫藤飘坠于地,浅紫色的花蕊,像细碎的玻璃片,色轻如许。这样一种“扮演”平民的游戏,其存在本身,实际上,反而是不平等最大的证据,“索然无味的英亲王”,正是为索伦图塑金身,使他所向披靡的最大护身符。但很显然,空气中也附着水汽的石洞,并不是坐而论道的最佳场所——我们并不能期许,所有波澜壮阔的大事,都要在一个太阳照得人头晕目眩的白昼,走马灯一样不停地生发!又或者并无甚么理由,去提醒他这场游戏背后,暗含的身份优越。所以在这一刻,我只是注视着眼前的青年,英朗、谦逊,眉眼间总蕴藏着一种朝气,什么都未响。)
                            (甚至,我在心底慢慢对自己讲:即便这个游戏本不公平,但它的寂寞是真实的。几乎可以想见了,想见那个在一成不变紫禁城里慢步,凭想象为自己构建更瑰丽世界的五阿哥斯崧。)
                            索伦图。(吐字清晰,像珠玉滚下,)那种“索然无味”,对我们女孩儿而言,可是不能触及的新鲜世界。
                            (不知不觉间,确实不惮在他面前发表隐秘的埋怨、遗憾。)
                            (但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因为其注定无有威胁,甚至不能被郑重其事当作野心,反而无伤大雅。眼仁从他一双昂藏的眉眼移开,略低睫,才注意到他此刻屈背的动作。于是,后知后觉地,也意识到一些微妙、暧昧的迹象。比起方才茂密浓盛的藤花下,在这昏幽石洞里的共处,反而更加值得商榷了。慌乱地收回视线,清清嗓子,正要为这场石洞里的秘密会话致结束语,却不防他伸来的手。女孩儿的肢体动作,往往比语言更诚实。我并未躲开,只是睁着一双眼睛,无济于事又有些失神地站在原地的信号,比方才的排揎、肯认,都暴露了更多的秘密。而被他擎下的紫藤花,正是秘密的物证。直到听到那句“我非爱花,爱拈花之人耳”,脑海中跳脱出更要命的后一句,才骤然清醒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两步,又退无可退,藏无可藏!叩德格格原本想搬出纲常礼教,去训斥他的轻薄,但幸好警觉地记起,按理说自己并不应该晓得这写在违禁之书中的话。所以关于“葭莩”“共枕席”的只言片语,反而会为我判刑……)
                            (深吸一口气,在他文雅的笑里,亟亟,)时辰不早了,你、你还是快些出宫,免得宫门落锁——
                            (很拙劣的假话,因一颗金乌分明还悬在高空。)


                            17楼2022-04-02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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