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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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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23-01-10 21:03回复
    【其时京城已入冬。为临视六合的帝王禀罢一行所为,《蜀中纪胜》呈于案前,我们仿佛代他播下一些名为仁惠、睿哲的雨水,再像丰收一把冬麦,从闾阎、闹市、田间与巷尾收割喏喏颂声,总督的门客以吞凤的笔裁剪过,即悦耳如来年仲春的鸟啼。】
    【可退出养心殿,禁城在朔风中飘飘摇摇,满足竟也有限:自问无论对皇父、户部、饥饿的国库,或对早应偿债的县吏、刁滑取巧的庶民,都无所负愧,然而仍觉空落,或许因鸱吻高踞垂脊上,它们的低语落叶一样坠下,长路方始,你毕竟不止看见白狼、赤雁,还看见不食庄稼的蝗群、水上聚散的蚍蜉、与楠木一样长寿的蠹虫。】
    【裕妃的画不会记载这些,即使它们如附骨之疽,与所有祥和与繁华同生且同死。】
    【疏月馆中已烧足了炭火,和一百个日子前无二,冬帽照旧摘予小沈女官,示意不必通传,目光相触,问礼与颔首也平常,仆仆风尘此际涤荡一清,像箭亭或上书房放了课,来共母亲用一餐午膳。女傅应有书要讲,山和梅不在,但她们的影子还在暖帘间嬉闹徘徊,一对矮凳、两把银剪、几枝花苞鹅黄的小梅,百年的宫殿便新鲜得近于陌生。再往内室,才见得她,稍向长案倾身,展平的图轴上再添极精细一笔。】
    【待那滴墨落定,虎豹长出长须,方步出见礼,将头低下去,第一句话总说与面前的无情砖泥。】儿子给额涅请安。【再轻补一句。】我回来了。
    【彼时向她呈信,也多反覆犹豫,母子间竟亦怕唐突、怕打扰、怕亏欠,更怕她拒绝——她何曾拒绝?又续道。】这画劳烦您了。


    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3-01-11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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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墙内外的一切俱在如分秒、时辰、四季般蜕化,铜铸的鹤与龟亦会因新雪白了羽翼鳞甲,惟有变化是不破的恒常。然而望向茂修内治匾下的贵妃,座钟又猝然玩弄起自以为是的戏法,流光倒涌至数年前的冬,我握着一页小考文章,纸角因霜露而湿润;再及更幼小时,误栽入母亲的衣箱,那些赤朱丹彤、凝滑阴冷的织物瞬间将我淹没,就像雪轻盈地覆住一间居室。】
      【此时我未能意识到,状似一成不变的段落何其宝贵,如激流下莹白的蚌珠、忠诚的铁锚,反而热衷于狩猎鱼虾与藻荇,譬如奏对间皇父最细微的、大可能出于无心的神色,譬如来日要另呈的连月神思。而永远敦厚相询的她,亦一定在我不能见处投身过竞逐,紫垣不流通银两,却比商贾更精明市侩,它慷慨的贲赏必须索要代价或报答。】
      【稍一点头,其实我似乎很久不曾与她对坐,请安祖制是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渐彻底遮住人那一点柔软的、飘飘摇摇的芯。也一如既往地,只囫囵说顺遂。】
      都好,您放心。【话语可以戛然而止了,却略微迟疑后,又赓续几句家常。】川省天气尚暖,一路上山环水抱、风光险秀,很是开了眼界。蜀人多食辣子,用料远比京中馆子猛烈,不过体谅我们初来乍到,也多有宽待了,我另捎了些各色零嘴,给达春和小元闲时嚼着顽。
      【漫长差旅在平淡里最终落地,共几把肉脯笋片,和图中瑞兽漆黑的瞳仁、浅金色的指爪,稍环视这间初晤的暖阁。】
      我原还不知您新迁储秀宫,恭喜额涅——这话说得迟了。【重新窥看错过的时刻。】您说木板刚刚修过,先前不曾冷着罢。


      4楼2023-01-25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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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妃的乔迁并未驱走静默,它仍如影随形,充任吞噬温情、动容、默契与坦诚的元凶,使我在颔首后,不觉偏开视线,仅去看骈行的猛兽、引吭的鹓雏,以与王爵不相匹配的懦弱,请母亲代行接续对话之职责。】
        【从不匮乏仆婢代她密密缝入冬衣的备至关怀,但人仿佛总要在意失去多过得到——她向我隐去了这一间暖阁的来由。也不愿再没趣地追问,只笼统地,一应作出难以揆度兑现与否的承诺。】
        好。【近前女官亦面生,再接过红封,小锞子躲在薄纸里,彼此擦肩,造出极轻的、窃窃的祝福。】谢谢您。
        也没甚么。【客气是第一重陷阱,而第二重蛰伏于待另呈汗父的笔墨,道出一件实情,却像推诿,即使在目露歉然的时刻,这绝非我本意。】我府中尚有些未尽的杂事,留与她俩一会儿放了课来用吧。


        9楼2023-01-25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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